1998年7月,广州的天热得让人心烦。
天河区“辉煌”夜总会最大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太子辉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正举着杯跟几个生意伙伴喝酒。
“辉哥,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奉承道。
太子辉哈哈一笑,把杯里的洋酒干了。
“马马虎虎,都是兄弟们捧场。”
正说着,腰间的摩托罗拉手机震了起来。
太子辉看了眼号码,是东莞那边的。他皱了皱眉,对客人说了声“不好意思”,走到包厢角落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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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是“紫罗兰”会所的经理阿珍。
“慢慢说,慌什么?”太子辉压低声音。
“会所……会所被人砸了!”阿珍哭得更凶了,“来了七八个人,进门就砸,大厅全砸烂了,还打人……我肋骨可能断了……”
太子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谁干的?”
“听口音是广西的,领头那个姓覃,说是什么南宁的大佬……他还说,说让辉哥你去南宁跪着给他道歉……”
太子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辉哥,你快来啊,我疼得受不了了……”
“你先去医院,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太子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包厢里音乐震天,那几个老板还在摇骰子,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光头男人,是广州荔湾一带的地头蛇,大家都叫他“明哥”。他见太子辉半天没回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辉仔,咋了?脸这么黑。”
太子辉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
“没事,东莞那边有点小麻烦。”
“哦?”明哥眯起眼睛,“东莞还有人敢找你麻烦?”
“一个广西佬,姓覃的,把我一个场子砸了。”
明哥一听“姓覃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南宁的覃大志?”
“明哥认识?”
“谈不上认识,听说过。”明哥把太子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人不好惹。在南宁搞矿产和物流的,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听说他表哥是南宁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有点实权。”
太子辉冷哼一声。
“南宁的地头蛇,跑广东撒野?”
“辉仔,听哥一句劝。”明哥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儿能忍就忍。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那边是广西,不是咱们的地盘。”
太子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明哥见他这样,知道劝不住,摇摇头回去继续喝酒了。
太子辉在角落里站了足足五分钟。
他看着包厢里纸醉金迷的场景,看着那些跟着他混饭吃的兄弟,看着明哥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妈的,一个广西佬,也敢让我去跪着道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阿强,叫上阿华,来我办公室。现在。”
半个小时后,夜总会顶层的办公室里。
太子辉坐在老板椅上,对面站着两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左边那个高瘦,眼神精明,是太子辉的头马阿强,负责打理东莞的生意。
右边那个矮壮,面相憨厚,是阿华,太子辉的司机兼保镖,跟了他七年。
“辉哥,到底出什么事了?”阿强问。
太子辉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阿强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覃大志……我好像听说过这人。去年在东莞樟木头那边,他跟一个山西煤老板抢矿,把对方打残了,最后赔了点钱就没事了。听说在南宁挺横的。”
“横?”太子辉冷笑,“在南宁横,那是他没遇到我。”
“辉哥,你的意思是……”阿华试探着问。
“去南宁。”太子辉吐出三个字。
阿强犹豫了一下。
“辉哥,明哥说得对,那边不是咱们的地盘。要不……先找人递个话,探探虚实?”
“探什么虚实?”太子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还探?阿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会所被砸得稀巴烂,传出去我太子辉还怎么混?”
阿强不说话了。
“阿强,你现在就去东莞,看看会所损失多大,把阿珍转到广州最好的医院。”太子辉吩咐道,“阿华,你去准备车,再挑二十个能打的兄弟,要带家伙。”
“辉哥,二十个不够吧?”阿华说,“覃大志在南宁肯定人多。”
太子辉想了想。
“打电话给东莞的老鬼,借十个。再打给深圳的肥仔,借二十个。跟他们说,我太子辉欠他们一个人情。”
“明白了。”
两人正要走,太子辉又叫住他们。
“等等。”
“辉哥还有吩咐?”
太子辉从抽屉里拿出两沓钱,扔给阿强。
“这钱给阿珍,让她好好养伤。告诉她,这个仇,我替她报。”
阿强接过钱,点了点头。
“还有,”太子辉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去南宁的事儿,别张扬。尤其是别让加代知道。”
阿强和阿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但他们没敢多说。
“知道了,辉哥。”
三天后,7月23日,下午两点。
东莞,市人民医院。
阿强提着果篮走进病房,看到阿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
“强哥……”阿珍想坐起来。
“别动。”阿强赶紧按住她,“怎么样?”
“断了……两根肋骨。”阿珍说着,眼泪又下来了,“那帮人下手太狠了……强哥,辉哥怎么说?”
“辉哥让你好好养伤。”阿强把两沓钱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辉哥给你的。”
阿珍看着那两沓钱,没说话。
“会所那边,损失多大?”阿强问。
“大厅全砸了,音响、电视、沙发、吧台……能砸的都砸了。”阿珍声音哽咽,“初步算下来,光装修和家具就八十多万,还不算停业的损失。还有几个姐妹受伤了,医药费也得我们出。”
阿强心里一沉。
“知道那帮人什么来头吗?”
“领头的那个姓覃,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阿珍回忆道,“他带来那些人,都叫他‘覃老板’。听口音是广西南宁那边的。他们那天是来玩的,点了几个姐妹陪酒,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丽丽吵起来了……”
“丽丽是谁?”
“新来的一个姐妹,才十九岁。”阿珍说,“那姓覃的要带丽丽出台,丽丽不肯,说他动手动脚。姓覃的就火了,说丽丽不给面子,当场摔了杯子。我们的人上去劝,他们就开始砸东西……”
阿强听完,大概明白了。
“丽丽人呢?”
“吓跑了,找不着了。”阿珍苦笑,“这事儿也怪我们,没调教好新人。”
“不怪你。”阿强站起来,“辉哥已经去南宁了,这个仇,一定报。”
阿珍眼睛亮了亮。
“辉哥亲自去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阿珍喃喃道,“辉哥出手,肯定能收拾那帮王八蛋。”
阿强没接话。
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窗外是炎热的夏日,阳光刺眼。
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阿华的号码。
“喂,阿强?”
“你们到哪儿了?”
“刚进广西地界。”阿华在电话那头说,“辉哥在车上睡觉呢。你那边怎么样?”
“阿珍断了两个肋骨,会所损失八十万起步。”阿强说,“阿华,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覃大志一个南宁的地头蛇,无缘无故跑东莞砸场子,还点名让辉哥去南宁跪着道歉……这不像是临时起意。”
阿华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故意的?”
“不好说。”阿强压低声音,“你跟辉哥说说,到南宁先别急着动手,摸摸底。”
“我说了,辉哥不听。”阿华苦笑,“他现在火气大得很,谁劝跟谁急。”
“那你们小心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烟掐了。
南宁,邕江饭店。
这是南宁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晚上七点半,太子辉的车队到了。
十辆车,五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停在饭店门口。
保安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赶紧去叫经理。
太子辉从最前面的奔驰车上下来,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金链子在灯下闪闪发光。
阿华跟在他身后,小声说:“辉哥,人我都安排好了。三十个兄弟在外面守着,二十个跟我进去。”
“嗯。”太子辉摘下墨镜,看了看饭店招牌,“覃大志到了吗?”
“到了,在二楼‘牡丹厅’。”
“走。”
太子辉一挥手,带着阿华和二十个兄弟,大步走进饭店。
饭店经理满头大汗地迎上来。
“辉哥是吧?覃老板已经在包厢等您了,这边请……”
经理引着众人上了二楼。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黑衣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像条蜈蚣。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看见太子辉,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
“哎呀,这不是辉哥嘛,久仰久仰!”
太子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
“覃大志?”
“正是兄弟我。”覃大志伸出手。
太子辉没握。
覃大志也不尴尬,收回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
“辉哥,里面请。”他侧身让开。
太子辉带着阿华走进包厢,二十个兄弟守在门外。
覃大志也跟了进来,他身后只跟了八个人。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几个人。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辉哥,坐坐坐。”覃大志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太子辉没动。
“覃老板,咱们就别绕弯子了。”他看着覃大志,“我那个会所,是你砸的?”
覃大志拿起筷子,夹了块白切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是。”
“我的人,是你打的?”
“是。”
“让我来南宁跪着道歉,也是你说的?”
覃大志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他似笑非笑,“是你的人先不给面子的。我覃大志在南宁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去你那玩,是给你面子。结果呢?一个婊 子跟我装清高,你们的人还帮着说话。你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忍?”
太子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你就砸了我的场子?”
“砸了,怎么了?”覃大志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辉哥,我打听过你,在广东是个人物。可这儿是南宁,不是广东。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听过吧?”
阿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覃老板,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有事说事,砸场子打人,坏了江湖规矩。”
覃大志瞥了阿华一眼。
“你谁啊?我跟你大哥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阿华脸一红,要发作,被太子辉拦住了。
“覃大志,”太子辉盯着他,“你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
“简单。”覃大志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那个会所,以后每个月给我分三成利润。第二,那个叫阿珍的经理,还有那天顶撞我的那个婊 子,交给我处理。第三,你太子辉,当着今天在座的兄弟,给我敬杯酒,说声对不起。这事儿就算完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
太子辉身后的兄弟个个脸色铁青,手都摸向了后腰。
覃大志身后的八个人也往前站了一步,手插在兜里,显然都带着家伙。
阿华凑到太子辉耳边,低声说:“辉哥,外面他们人不少,我看见至少三四十个。硬拼咱们吃亏。”
太子辉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覃老板,你开这条件,是没打算谈?”
“我这不是在谈吗?”覃大志笑了,“辉哥,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带着你的人,现在滚出南宁。以后你的生意,别进广西。怎么样?”
太子辉盯着覃大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也笑了。
“行,覃老板,你牛逼。”
他转身就走。
“辉哥,这就走了?”覃大志在身后喊,“不留下来喝两杯?”
太子辉没回头,带着人出了包厢。
门外,两边的人马对峙着,剑拔弩张。
阿华护在太子辉身前,一步步往外退。
直到出了饭店大门,上了车,车队离开邕江饭店,太子辉才一拳砸在车座上。
“C他 妈 的!”
阿华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眼太子辉。
“辉哥,现在去哪儿?”
“回酒店。”
车队开回他们下榻的“南宁国际大酒店”。
车刚停稳,阿华就发现不对劲了。
酒店门口,他们那十辆车,有八辆的车窗全碎了,轮胎也瘪了。
“辉哥!”阿华惊呼。
太子辉下车,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酒店保安跑过来,战战兢兢地说:“辉哥……刚才,刚才来了一帮人,拿着家伙,我们拦不住……”
“多少人?”
“三、三十多个……都蒙着脸,我们没看清……”
太子辉没说话,转身进了酒店。
阿华赶紧跟上去。
回到房间,太子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狠狠抽着。
阿华给其他兄弟安排房间,又让酒店处理车的事。
忙活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阿华回到太子辉房间,见他还在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辉哥,车的事我处理好了,明天能修好。”阿华小声说,“兄弟们也安顿好了,我让他们晚上都警醒点。”
太子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阿华,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阿华一愣。
“辉哥……”
“明哥劝过我,阿强也劝过我。”太子辉苦笑,“我不听。现在好了,在南宁被人当孙子耍。”
阿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辉哥,要不……咱们先回广东?从长计议。”
太子辉摇摇头。
“现在回去,我太子辉就成笑柄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南宁的夜景。
“阿华,你在南宁有认识的人吗?”
“有一个,叫阿龙,以前在广东混过,后来回南宁了。不过……就是个跑腿的,没什么实力。”
“联系他,让他过来一趟。”
“现在?”
“现在。”
阿华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一个三十来岁、瘦小精干的男人敲开了房门。
“辉哥,华哥。”阿龙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太子辉指了指沙发。
“坐。”
阿龙小心翼翼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
“阿龙,覃大志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太子辉开门见山。
阿龙脸色变了变。
“辉哥,您……您跟覃老板有冲突?”
“你就说,了不了解。”
“了解一点。”阿龙咽了口唾沫,“覃大志是南宁本地人,九十年代初靠开矿发家,现在手底下有物流公司、砂石场,还放高利贷。南宁一半的夜场,他都抽水。”
“他有什么靠山?”
“他表哥,是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姓潘,有点实权。”阿龙说,“另外,他跟本地几个大哥关系都不错,特别是搞建材的老鬼,还有搞运输的坤哥。这三个人在南宁,号称‘铁三角’,基本垄断了南宁一半的偏门生意。”
太子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要是想动他,有几分胜算?”
阿龙吓了一跳。
“辉哥,您可别冲动!覃大志这人不好惹,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亡命徒,身上都背着事的。而且他在南宁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您就算从广东带再多兄弟来,在这儿也斗不过他。”
“所以我就得认栽?”太子辉冷笑。
阿龙苦着脸。
“辉哥,不是我说您。在南宁,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覃大志这个人,出了名的狠,而且特别记仇。您要是跟他硬拼,吃亏的肯定是您。”
太子辉不说话了。
阿华见状,对阿龙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明白明白。”阿龙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太子辉和阿华。
“辉哥,要不……”阿华犹豫了一下,“给代哥打个电话?”
太子辉身体僵了一下。
“不行。”
“辉哥,现在不是面子问题。覃大志明显是吃定咱们了,今天砸车,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代哥在江湖上人脉广,说不定有办法。”
“我说了,不行。”太子辉站起来,烦躁地走来走去,“这点事都摆不平,我还要找加代帮忙,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阿华不说话了。
他知道太子辉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先去休息吧。”太子辉挥挥手,“明天再说。”
阿华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太子辉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又点了根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
来南宁之前,他以为带五十多个兄弟,足够镇住场子了。
没想到覃大志这么横,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怎么办?
打,打不过。谈,没得谈。走,丢不起那人。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
“辉哥,是我,阿华。”
太子辉走过去开门。
阿华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辉哥,刚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太子辉接过信,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子弹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字写着:
“明天中午前滚出南宁,不然让你横着出去。”
太子辉看着那颗子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
“行,真行。”他把子弹和纸条扔在茶几上,“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阿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辉哥,现在怎么办?”
太子辉没回答。
他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太子辉才抬起头。
“手机给我。”
阿华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太子辉拿着手机,翻了好久,翻到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阿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又过了两分钟,太子辉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太子辉喉咙动了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代哥……是我,阿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辉?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代哥,”太子辉的声音有点干涩,“我……我这边出了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慢慢说。”
太子辉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他接到阿珍的电话,到带人来南宁,到覃大志的羞辱,到车被砸,到刚才收到的子弹。
说完,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代哥?”太子辉心里没底了。
“你在哪儿?”加代问。
“南宁,国际大酒店。”
“身边有多少兄弟?”
“五十多个,但我怕……”
“怕覃大志下黑手?”
“嗯。”
“这样,”加代说,“你现在就待在酒店,哪都别去。把你住的房间号告诉我,我安排两个人过去守着。”
“代哥,你要过来?”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一早飞广州。”加代顿了顿,“阿辉,我问你一句,你想怎么解决?”
太子辉愣住了。
“我……我想让他赔钱,道歉。”
“然后呢?”
“然后……”太子辉说不下去了。
“阿辉,”加代的声音很平静,“江湖上的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你既然去了南宁,又被他这么羞辱,如果只是赔钱道歉,以后你在两广还怎么混?”
太子辉心头一震。
“那代哥的意思是……”
“等我电话。”
加代说完,挂了电话。
太子辉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半天没回过神。
阿华小心翼翼地问:“辉哥,代哥怎么说?”
太子辉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说,等我电话。”
“那……”
“等吧。”
这一夜,太子辉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加代。
“阿辉,我已经在广州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还好,没出事。”
“嗯。”加代说,“我让江林联系了南宁的几个朋友,打听了覃大志的底细。这人确实有点背景,但也不是动不了。”
“代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带人过去。”加代说得轻描淡写,“你就在酒店等着,哪都别去。覃大志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说,我加代明天到。”
太子辉鼻子一酸。
“代哥,谢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加代顿了顿,“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阿辉,这次事了了,你那会所的生意,收一收。那种买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明白。”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太子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
阿华推门进来,端着一份早餐。
“辉哥,吃点东西吧。”
太子辉摆摆手。
“不吃了,没胃口。阿华,你跟兄弟们说,今天都在酒店待着,别出去。加代要来了。”
阿华眼睛一亮。
“代哥真来?”
“嗯。”
“那就好!”阿华松了口气,“有代哥出面,这事儿肯定能平。”
太子辉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南宁的街道。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昨天还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他却觉得没那么压抑了。
因为他知道,加代要来了。
那个在四九城、在深圳、在广州,都被人尊一声“代哥”的男人,要来了。
广州,白云机场。
加代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墨镜,从VIP通道走出来。
江林跟在他身后,提着公文包。
机场出口,三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那里。
“代哥。”一个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迎上来,是加代在广州的生意伙伴,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板。
“老周,麻烦你了。”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代哥客气了。”周老板笑着说,“车都准备好了,是直接去南宁,还是先歇歇?”
“直接去。”加代上了车。
江林坐在副驾驶,周老板坐另一辆车。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代哥,南宁那边都安排好了。”江林回头说,“乔巴已经从珠海出发,带了十个兄弟。聂磊和李满林的人明天到,加起来二十个。咱们从深圳带了三十个,一共六十人左右。”
“够了。”加代看着窗外,“覃大志那边什么动静?”
“还在南宁,没什么异常。不过他昨天又放话了,说太子辉要是中午前不滚,他就亲自去酒店‘请’他。”
加代笑了笑。
“挺狂。”
“代哥,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他?”
“不急。”加代闭上眼睛,“等他‘请’人的时候再说。”
江林点点头,不再多问。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加代靠在座椅上,看似在休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覃大志这个人,他之前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过。
南宁的地头蛇,心狠手辣,但做事没底线,在江湖上名声不好。
这次的事,表面上看是太子辉的会所服务不周引起的冲突,但加代觉得没那么简单。
覃大志一个南宁的大佬,大老远跑去东莞砸一个会所,还指名道姓让太子辉去南宁跪着道歉。
这摆明了是故意挑衅。
为什么?
加代想到了几种可能。
第一,覃大志想进军广东的生意,拿太子辉开刀,立威。
第二,太子辉无意中得罪了覃大志背后的什么人,对方借覃大志的手报复。
第三,纯粹是覃大志看太子辉不顺眼,想踩他上位。
不管是哪种,对加代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辉是他兄弟。
兄弟被人欺负了,他得管。
这是江湖规矩。
也是他加代做人的原则。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下午一点,进入南宁地界。
加代睁开眼睛。
“江林,给太子辉打电话。”
“是。”
电话接通,江林把手机递给加代。
“阿辉,是我。”
“代哥!你到哪儿了?”
“刚进南宁。你还在房间?”
“在,我一直没出去。”
“覃大志的人来过吗?”
“没有,但酒店外面有几个人盯着,应该是他的人。”
“知道了。”加代说,“我现在过去。在我到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门。”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咱们直接去酒店。”
“是。”
三辆奔驰加快速度,朝南宁国际大酒店驶去。
酒店门口,果然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在转悠。
看见加代的车队,那几个人都警惕起来。
加代下车,看了眼那几个人,没搭理,直接走进酒店。
江林跟在后面,经过那几个混混时,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人被江林的眼神吓了一跳,没敢上前。
太子辉的房间在八楼。
加代敲门,门开了,阿华站在里面,看见加代,激动得说不出话。
“代哥!”
加代点点头,走进房间。
太子辉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代哥……”
“坐。”加代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太子辉,“没受伤吧?”
“没有。”太子辉苦笑,“就是憋屈。”
“憋屈就对了。”加代点了根烟,“长个记性,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
“我知道了。”
加代抽了口烟,问:“覃大志那边,还联系过你吗?”
“没有。就昨天那封信,还有那颗子弹。”
“嗯。”加代想了想,“江林,给覃大志打个电话,约他晚上吃饭。”
“在哪儿?”
“就这家酒店,三楼芙蓉厅。”
江林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那头是个粗声粗气的男声。
“我找覃老板。”
“你谁啊?”
“你跟覃老板说,加代找他。”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
“加代?哪个加代?”
是覃大志。
加代接过手机。
“覃老板,我是加代。太子辉是我兄弟。”
覃大志显然愣了一下。
“加代?四九城的加代?”
“是我。”
“哟,代哥啊!”覃大志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几分夸张的客套,“久仰久仰!什么风把您吹到南宁来了?”
“覃老板客气了。”加代语气平静,“我来南宁办点事,听说我兄弟阿辉跟你有点误会,想做个和事佬,请你吃个饭,把事情说开。不知道覃老板赏不赏脸?”
“哎呀,代哥请吃饭,那是给我面子!”覃大志笑得很爽快,“时间?地点?”
“今晚八点,国际大酒店,三楼芙蓉厅。”
“行!我一定到!”
“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还给江林。
太子辉忍不住问:“代哥,他答应了?”
“答应了。”
“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怎么样?”加代笑了笑,“在南宁,他覃大志是地头蛇。可地头蛇再厉害,也得看天。”
太子辉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但他没敢多问。
“阿辉,晚上吃饭,你就别去了。”加代说,“在房间待着,让阿华陪着你。”
“代哥,我……”
“听我的。”加代站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带着江林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太子辉和阿华。
太子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加代的车队离开,心里五味杂陈。
阿华小声说:“辉哥,有代哥出面,这事儿肯定能解决。”
“我知道。”太子辉叹了口气,“就是觉得窝囊。自己的事,还得别人擦屁股。”
“辉哥,话不能这么说。代哥是你兄弟,兄弟之间互相帮忙,天经地义。”
太子辉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南宁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晚上七点半,国际大酒店三楼芙蓉厅。
包厢很大,能摆下四桌。
加代只开了一桌,就摆在正中间。
他坐在主位,江林坐在他左边,右边是乔巴和丁健。左帅没进包厢,带着二十个兄弟守在包厢外的走廊里。
其余的人,被江林安排在酒店各处——大堂、停车场、消防通道,甚至酒店对面的茶楼。
整个酒店,里里外外,被加代的人围得像铁桶一样。
七点四十分,覃大志来了。
他带了十二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乍一看还挺唬人。
进了包厢,覃大志扫了一眼,看见加代只带了四个人,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代哥!”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加代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覃老板,坐。”
覃大志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笑容,在加代对面坐下。
他带来的十二个人,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像一堵墙。
“代哥,你这排场可不小啊。”覃大志看了眼门外,“我刚才进来,看见外面站了不少兄弟,都是你的人?”
“都是跟来吃饭的。”加代语气平淡,“覃老板带了这么多兄弟,是怕我招待不周?”
覃大志哈哈一笑。
“代哥说笑了。我覃大志在南宁混了这么多年,仇家不少,出门多带几个人,习惯了。”
“理解。”加代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覃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兄弟阿辉那个会所,是你砸的?”
覃大志没想到加代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是。”
“阿珍,是你们打的?”
“是。”
“那封信,那颗子弹,也是你送的?”
覃大志看着加代,看了几秒钟,笑了。
“代哥,你这话问的,好像是我在欺负太子辉似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覃大志点了根雪茄,慢悠悠抽了一口,“是他太子辉不懂规矩在先。我在东莞的兄弟去他场子玩,他不给面子也就罢了,还让人动手。我砸他场子,那是给他面子。换成别人,我早让他沉珠江了。”
加代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覃老板,你那个兄弟,姓什么叫什么?”
覃大志一愣。
“什么意思?”
“我问,那个在东莞闹事的兄弟,姓什么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覃大志脸色沉了下来。
“代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审问我?”
“不是审问,是问问。”加代放下茶杯,“我加代做人,讲究个理字。如果真是阿辉的人不对,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该赔多少钱赔多少钱。可如果是你的人先惹事……”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覃大志。
覃大志身后的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C!你他妈谁啊?跟我们覃老板这么说话?”
话音刚落,丁健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丁健已经到了那黑脸汉子面前,一只手掐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从他后腰摸出一把“真理”,顶在他下巴上。
“你再说一遍?”丁健的声音很冷。
黑脸汉子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覃大志带来的其他人要动,江林和乔巴同时站起来,手摸向腰间。
“都别动!”覃大志赶紧喊。
他死死盯着丁健,又看向加代。
“代哥,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代摆摆手,“丁健,放开他。”
丁健松开手,黑脸汉子捂着脖子咳嗽,惊恐地看着丁健。
“覃老板,”加代说,“你的兄弟脾气有点大。咱们谈事,就让能谈的人谈。不能谈的,就别张嘴。”
覃大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挥挥手,让手下退后。
“代哥,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这么谈,那就不用谈了。”
“行啊。”加代站起来,“那就不谈了。”
他转身要走。
覃大志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赶紧喊:“等等!”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代哥,”覃大志咬了咬牙,“你想怎么解决,说吧。”
加代转回身,重新坐下。
“很简单。第一,赔偿阿辉会所的损失,五百万。第二,打人的人,自己断一只手。第三,你覃大志,公开给阿辉道歉。”
覃大志听完,气笑了。
“代哥,你当我覃大志是吓大的?”
“我没吓你。”加代点了根烟,“我是在跟你讲条件。”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加代吐了口烟,“那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包厢。”
覃大志身后的兄弟又要动,被覃大志拦住。
“代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南宁!在我的地盘,你敢动我?”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加代语气依旧平静,“覃大志,我既然敢来南宁,就做好了所有准备。你在南宁有多少人,我都清楚。你表哥是市分公司的潘副经理,我也知道。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表哥上个月因为经济问题,已经被上面盯上了。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南宁的朋友,你表哥现在在哪儿?”
覃大志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加代弹了弹烟灰,“覃大志,这些年你靠着潘副经理,在南宁做了多少生意,你自己清楚。现在潘副经理自身难保,你觉得,你还能蹦跶几天?”
覃大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件事,他也是刚知道不久,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兄弟都不知道。
加代怎么会知道?
“覃老板,我是个生意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加代继续说,“今天我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不是结仇。你把事办了,以后在南宁,阿辉的生意你多照应。咱们两清,各走各的路。你要是不办……”
他顿了顿,看着覃大志。
“那我就用我的办法办。”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覃大志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在南宁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加代的话,句句戳在他心窝上。
潘副经理是他最大的靠山,如果潘副经理倒了,他在南宁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仇家,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碎。
想到这儿,覃大志打了个冷颤。
“代哥……”他艰难地开口,“五百万……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加代笑了笑,“阿辉那个会所,装修就花了三百万,还没算停业的损失。五百万,只是本金。利息,我可以不要。”
覃大志咬咬牙。
“我……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给你三天时间。”
“那……打人的兄弟……”
“我说了,自己断一只手。”加代打断他,“是刚才那个,还是另有其人,你决定。”
覃大志回头,看向那个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脸都白了。
“覃哥……”
覃大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彪,对不住了。”
“覃哥!不要啊覃哥!”阿彪噗通一声跪下来,“我跟了你八年啊覃哥!”
覃大志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拿钢管来。”
旁边一个兄弟,颤颤巍巍递过来一根钢管。
覃大志接过钢管,走到阿彪面前。
“阿彪,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
说完,他举起钢管,狠狠砸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
阿彪抱着胳膊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加代面无表情地看着。
江林、丁健、乔巴,也都面无表情。
覃大志扔了钢管,钢管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代哥,满意了?”覃大志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还有道歉。”加代说。
覃大志转身,对着加代,深深鞠了一躬。
“代哥,对不住。是我覃大志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太子辉。我道歉。”
“不是对我。”加代说,“是对阿辉。”
覃大志直起身,脸色难看。
“代哥,我都这样了,还要怎样?”
“我说了,公开道歉。”加代看了看表,“现在阿辉在八楼808房间。你上去,当着他的面,鞠躬,说对不起。说完了,这件事,了了。”
覃大志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行,我去。”
他转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
覃大志回头。
“带着钱去。”加代说,“三天后,我要见到五百万。少一分,我再来南宁找你。”
覃大志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带来的那些兄弟,抬着疼晕过去的阿彪,跟着他出了包厢。
走廊里,左帅带着人让开一条路,冷冷看着他们。
等覃大志的人走远了,江林才开口。
“代哥,他真会赔钱?”
“会。”加代掐灭烟头,“除非他想在南宁混不下去。”
“那道歉……”
“他也会去。”加代站起来,“走,去阿辉房间。”
八楼,808房间。
太子辉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阿华站在窗边,一直盯着楼下。
“辉哥,代哥他们进去了,会不会有事?”阿华担心地问。
“不会。”太子辉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打鼓。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阿华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加代、江林、丁健、乔巴。
“代哥!”太子辉站起来,“怎么样了?”
“解决了。”加代在沙发上坐下,“覃大志一会儿上来给你道歉。”
“道歉?”太子辉愣住了,“他……他肯道歉?”
“肯不肯,他都得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
阿华开门,门外站着覃大志。
他一个人,没带兄弟。
脸色很难看,但没了之前的嚣张。
“覃老板,请进。”加代说。
覃大志走进房间,看了太子辉一眼,又看了加代一眼。
然后,他走到太子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太子辉,对不住。是我覃大志不对,砸了你的场子,打了你的人。我道歉。”
说完,他保持鞠躬的姿势,没起来。
太子辉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像个孙子一样给自己鞠躬,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眼加代。
加代冲他点点头。
太子辉深吸一口气。
“覃老板,起来吧。”
覃大志直起身,看着太子辉。
“钱,三天后送到。五百万,一分不少。”
太子辉点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吗?”覃大志问。
“可以。”
覃大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代哥,太子辉,今天的事,我覃大志认了。以后在南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太子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虚脱。
“代哥……谢谢。”
“自家兄弟,不说这个。”加代摆摆手,“阿辉,以后做事,多想想。这次是你运气好,覃大志的靠山出了问题。要是换个人,没这么容易解决。”
“我明白了。”太子辉点头。
“那五百万,你拿着。会所重新装修一下,以后正经做生意,那种买卖,别碰了。”
“好。”
加代站起来。
“行了,这边事完了,我明天回广州。你跟我一起走,还是再留几天?”
“我跟代哥一起走。”
“行,那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加代带着江林他们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太子辉和阿华。
阿华关上门,兴奋地说:“辉哥,代哥太牛逼了!你看覃大志那孙子,刚才那怂样!”
太子辉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阿华。”
“辉哥?”
“你说,我跟加代,差在哪儿?”
阿华一愣。
“辉哥,你这……”
“我就是问问。”太子辉苦笑,“同样是在江湖上混,他加代走到哪儿,人家都得给他面子。我呢?在南宁,差点让人给办了。”
阿华挠挠头。
“辉哥,我觉得吧,代哥跟咱们不太一样。他虽然也在社会上混,但做事有底线,讲规矩。而且他交的那些朋友,都是正儿八经的大人物,不像咱们,整天跟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
太子辉沉默了。
是啊,加代的朋友,是勇哥,是叶三哥,是正哥,是周公子……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而他太子辉,虽然号称广州一霸,可说到底,也就是个看场子、开夜总会、搞情人生意的。
跟加代比,确实差远了。
“阿华。”
“嗯?”
“回去之后,把情人生意收了。”
阿华吓了一跳。
“辉哥,那可是咱们最赚钱的买卖!”
“再赚钱,也是偏门。”太子辉站起来,走到窗边,“加代说得对,那不是长久之计。以后咱们搞点正经生意,开酒店,搞房地产,哪怕开个饭店都行。”
阿华看着太子辉的背影,突然觉得,辉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那……会所那边?”
“重新装修,改成正规的KTV。”太子辉转身,“还有,阿珍那边,你多照顾点。她跟了我这么多年,这次又受了伤,我不能亏待她。”
“明白。”
太子辉看着窗外的南宁夜景,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南宁之行,虽然丢了面子,但也让他明白了不少事。
江湖这条路,不是谁狠谁就能走到最后。
还得有脑子,有格局,有朋友。
加代有,他没有。
所以,他得学。
第二天一早,加代的车队离开南宁。
太子辉的车修好了,跟在加代的车队后面。
离开南宁时,覃大志没来送,但派人送来了一张三百万的支票,说是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两百万,三天内送到广州。
加代收了支票,转手给了太子辉。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太子辉推辞,“这次是你帮我摆平的事,这钱该你拿。”
“拿着。”加代把支票塞给他,“是你应得的。不过阿辉,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代哥你说。”
“覃大志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他服软,是因为他靠山出了问题。等他缓过劲来,说不定还会找你麻烦。以后在广东,小心点。”
“我明白。”太子辉点头,“我会小心的。”
车队一路无话,下午三点,回到广州。
加代没在广州多留,直接去了机场,飞回四九城。
太子辉回到自己的夜总会,第一件事就是把阿珍从医院接回来,安排在最好的酒店休养。
然后又召集所有兄弟,宣布以后不做情人生意了,会所改成正规KTV。
兄弟们虽然不理解,但没人敢反对。
三天后,覃大志剩下的两百万,准时送到。
太子辉把钱存进银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他没想到,加代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一个月后,广州,天河。
太子辉正在新装修的KTV里监工,阿华匆匆跑进来。
“辉哥,出事了。”
“什么事?”
“覃大志来了。”
太子辉心里一紧。
“他来干什么?”
“他说……要见你。”
太子辉皱眉。
“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在楼下。”
太子辉想了想。
“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覃大志上了楼。
他穿着一身西装,打扮得很正式,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看见太子辉,他脸上堆起笑容。
“辉哥,好久不见。”
太子辉警惕地看着他。
“覃老板,你来干什么?”
“别紧张,别紧张。”覃大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我这次来,是赔罪的。”
“赔罪?”
“对。”覃大志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光是赔钱道歉,不够诚意。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辉哥,算是赔罪。”
他把文件袋推给太子辉。
太子辉没接。
“覃老板,有话直说。”
覃大志笑了笑。
“辉哥,我知道你最近在转型,想做正经生意。我在南宁有个物流公司,规模不大,但每年能赚个两三百万。你要是看得上,这公司,我送给你。”
太子辉愣住了。
“送给我?”
“对,手续我都办好了,你签个字,公司就是你的了。”覃大志认真地说,“辉哥,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之前的事,是我有眼无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太子辉盯着覃大志,看了半天。
“覃老板,你到底想干什么?”
覃大志苦笑。
“辉哥,不瞒你说,我那个表哥,潘副经理,进去了。我在南宁的日子,不好过了。以前得罪的那些人,现在都在找我麻烦。我想来广州发展,可人生地不熟,得有个靠山。辉哥,你是广州的地头蛇,我想跟你合作。”
太子辉明白了。
原来覃大志是来投诚的。
“你想怎么合作?”
“我在南宁还有些关系,能搞到一些便宜的货源。你在广州有人脉,有地盘。咱们合作,你出货,我出货源,赚了钱,五五分账。”覃大志说,“当然,你要是愿意,我那物流公司,你也可以拿去,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太子辉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覃大志在南宁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不浅。跟他合作,确实有赚头。
但这个人,心狠手辣,反复无常,能信吗?
“覃老板,”太子辉转身,“这事我得想想。”
“应该的,应该的。”覃大志站起来,“辉哥,你慢慢想,我不急。这是我的名片,你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太子辉叫住他。
覃大志回头。
“覃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太子辉盯着他,“跟我合作,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我的规矩就一条:赚钱可以,但不能害人。你要是再搞那些歪门邪道,别怪我翻脸。”
覃大志笑了。
“辉哥,你放心。我覃大志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以后在广州,我只跟你做生意,别的,一概不碰。”
“行,那你回去等我消息。”
“好嘞!”
覃大志走了。
太子辉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代哥,是我,阿辉。”
“阿辉,怎么了?”
“覃大志来广州了,说要跟我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所以想问问你。”太子辉说,“他说他表哥进去了,在南宁混不下去了,想来广州发展。”
“他说的倒是实话。”加代说,“潘副经理确实进去了,覃大志在南宁的日子不好过。他想来广州,是条出路。”
“那……我能跟他合作吗?”
“你自己决定。”加代说,“不过阿辉,覃大志这个人,不可全信。你可以用他,但不能信他。生意可以做,但得留一手。”
“我明白了。”
“还有,”加代顿了顿,“他要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太子辉看着手里的名片,想了很久。
最后,他把名片收了起来。
覃大志这条线,可以用。
但就像加代说的,得留一手。
三个月后,广州。
太子辉和覃大志合作的第一个项目,一个大型物流仓储中心,在天河区动工了。
剪彩那天,太子辉请了很多朋友,包括加代。
加代从四九城飞过来,参加了剪彩仪式。
仪式结束后,太子辉在酒店摆了几桌,招待客人。
覃大志也在,他坐在太子辉旁边,表现得特别殷勤。
“代哥,我敬你一杯。”覃大志端着酒杯站起来,“上次在南宁,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一饮而尽。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覃老板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覃大志坐下,又给太子辉倒酒,“辉哥,以后在广东,我就跟你混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太子辉笑了笑,没说话。
酒过三巡,覃大志去洗手间。
加代对太子辉说:“阿辉,你过来一下。”
太子辉跟着加代走到包厢外。
“代哥,怎么了?”
“这个覃大志,最近表现怎么样?”
“还行。”太子辉说,“挺老实的,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物流公司那边,他也确实有些人脉,帮了不少忙。”
“嗯。”加代点头,“不过你还是得防着点。我听说,他最近跟澳门那边的人有接触。”
“澳门?”
“对,一个叫崩牙驹的,你听说过吗?”
太子辉脸色一变。
崩牙驹,澳门的地下皇帝,心狠手辣,势力庞大。
“他……他怎么会跟崩牙驹扯上关系?”
“不清楚。”加代说,“我也是听朋友说的。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我明白了。”
两人回到包厢,覃大志已经回来了,正在跟人拼酒。
加代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太子辉送他到酒店门口。
“代哥,这次又麻烦你了。”
“没事。”加代拍了拍他肩膀,“阿辉,你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好好干。江湖这条路,能不上,就别上了。”
“我知道。”
“行,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好,代哥慢走。”
加代上了车,车队离开酒店。
太子辉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心里感慨万千。
如果没有加代,他现在可能还在南宁被人羞辱,甚至可能已经横尸街头。
是加代,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还帮他走上正路。
这份情,他得记一辈子。
“辉哥。”
阿华走过来。
“什么事?”
“覃大志喝多了,在包厢里闹呢。”
太子辉皱眉。
“我去看看。”
回到包厢,覃大志果然喝多了,正拉着一个女服务员的手,不让她走。
“来,陪哥喝一杯!”
女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
太子辉走过去,一把推开覃大志。
“覃老板,你喝多了。”
覃大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太子辉。
“你……你谁啊?敢推我?”
“我是太子辉。”太子辉冷着脸,“覃老板,这是我的场子,请你放尊重点。”
覃大志盯着太子辉,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哦……辉哥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喝多了……”
他松开女服务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太子辉对阿华说:“把他送到酒店房间,让他醒醒酒。”
“是。”
阿华叫来两个兄弟,把覃大志架走了。
太子辉看着覃大志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加代说得对,这个人,不可全信。
又过了两个月,物流仓储中心建成了。
开业那天,太子辉请了很多人,场面很大。
覃大志也来了,还带了一个澳门来的朋友,叫阿豪,据说是崩牙驹的手下。
太子辉对阿豪很客气,但心里多了个心眼。
开业典礼结束后,覃大志把太子辉拉到一边。
“辉哥,有笔大生意,做不做?”
“什么生意?”
“澳门的生意。”覃大志压低声音,“阿豪说了,崩牙驹在澳门有个赌场,想找内地的人合作,拉客人过去。只要拉一个人过去,不管输赢,都给十万佣金。如果客人输钱,还能抽水。”
太子辉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
“覃老板,我记得我说过,我的规矩是不碰赌。”
“辉哥,这不是赌,这是生意。”覃大志说,“你想啊,去澳门玩的,都是有钱人,他们自己愿意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拉个线,赚个中介费,又不犯法。”
“不犯法?”太子辉冷笑,“覃大志,你真当我傻?拉人去澳门赌,这是犯法的!”
“辉哥……”
“别说了。”太子辉打断他,“这生意,我不做。你要做,你自己做,别拉上我。”
覃大志脸色难看。
“辉哥,你可想清楚了。这生意一年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一千万。”
太子辉心里一震。
一千万,对他现在来说,确实是个大数目。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钱再多,我也不做。覃老板,你要还想跟我合作,就别说这个了。”
覃大志盯着太子辉,看了半天,最后笑了。
“行,辉哥,你不做,我不勉强。那我自己做,总行吧?”
“你自己做,那是你的事。”太子辉说,“但我提醒你,这是广州,不是南宁。你要是搞出什么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放心,放心。”覃大志拍拍太子辉的肩膀,“我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太子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拿出手机,想给加代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覃大志就算想搞事,也不敢在广州乱来。
他这么想。
但他错了。
一个月后,出事了。
覃大志在澳门拉客的生意,被人举报了。
举报人是一个赌客的老婆,说她老公在澳门输光了家产,还欠了高利贷,现在人失踪了,怀疑是被澳门那边的人绑了。
阿sir一查,查到了覃大志头上。
覃大志被抓了。
被抓的当天,他就把太子辉供了出来,说太子辉是他的合伙人,生意是太子辉牵的头。
太子辉正在KTV里跟人谈生意,阿sir就上门了。
“太子辉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太子辉愣住了。
“阿sir,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组织他人赴澳门赌博,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太子辉心里一沉。
他知道,是覃大志把他卖了。
“阿sir,这事跟我没关系,是覃大志诬陷我。”
“有没有关系,回去再说。带走。”
两个阿sir上前,要给太子辉戴手铐。
阿华冲上来。
“阿sir,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辉哥是正经生意人……”
“让开!”阿sir推开阿华。
太子辉拦住阿华。
“阿华,别冲动。”
他伸出双手。
“阿sir,我跟你们走。但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打给谁?”
“我的律师。”
阿sir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太子辉拿出手机,没打给律师,而是打给了加代。
电话接通了。
“代哥,我出事了。”
“什么事?”
“覃大志在澳门拉客的事,被人举报了。他把我供了出来,说我是合伙人。现在阿sir要带我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个分局?”
“天河。”
“知道了。你先跟他们走,别反抗。我马上安排。”
“好。”
挂了电话,太子辉把手机交给阿华。
“阿华,你去联系周律师,让他来分局。”
“辉哥……”
“快去!”
阿华拿着手机,跑了。
太子辉被阿sir带上车,带走了。
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没想到,覃大志会这么狠,自己进去了,还要拉他垫背。
更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答应跟覃大志合作,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怎么办?
加代虽然答应了帮忙,但这件事涉及澳门赌博,是重罪,加代能摆平吗?
太子辉心里没底。
天河分局。
太子辉被关在审讯室里。
两个阿sir坐在他对面,一个问,一个记。
“姓名。”
“太子辉。”
“真名。”
“赵志辉。”
“年龄。”
“三十八。”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覃大志你认识吗?”
“认识。”
“什么关系?”
“生意伙伴。”
“他举报你组织他人赴澳门赌博,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诬陷我。”太子辉冷静地说,“我只是跟他合作物流生意,从来没参与过什么澳门赌博。阿sir,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公司,我的账目,都是清白的。”
“我们会查的。”阿sir说,“不过覃大志提供了你们的通话记录,还有转账记录,证明你知情并且参与了。”
太子辉心里一惊。
通话记录?转账记录?
他跟覃大志确实通过电话,也转过账,但那是物流公司的正常往来。
覃大志居然用这个做证据?
“阿sir,那些通话和转账,都是物流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你们可以去查,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
“我们会的。”阿sir合上本子,“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们查清楚了再说。”
说完,两个阿sir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太子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时钟。
一分,一秒。
时间过得特别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阿sir。
“赵先生,你可以走了。”
太子辉一愣。
“可以走了?”
“对,有人保释你。”中年男人说,“不过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广州,随时配合我们调查。”
“是谁保释我?”
“这个你就别问了,出去吧。”
太子辉走出审讯室,看见阿华和周律师在门口等着。
“辉哥!”
“先出去再说。”
三人走出分局,上了一辆奔驰。
“辉哥,你没事吧?”阿华问。
“没事。”太子辉揉了揉太阳穴,“谁保释的我?”
“是代哥。”周律师说,“代哥找了广州这边的关系,打了招呼,才把你保出来的。不过阿sir说了,这个案子还没完,你得随时配合调查。”
太子辉松了口气。
还好有加代。
“覃大志呢?”
“他还关着。”周律师说,“阿sir说,他涉嫌组织赌博,而且数额巨大,可能得判。”
太子辉点点头。
“辉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
车子启动,朝太子辉的别墅开去。
路上,太子辉一直在想,覃大志为什么要这么做?
拉他下水,对覃大志有什么好处?
他想不明白。
直到车子开到别墅门口,他才想通。
覃大志不是想拉他下水。
覃大志是想用这个案子,逼加代出手救他。
因为加代如果救了太子辉,就不得不也救覃大志。
否则,覃大志在里面乱说,可能会把太子辉也拖下水。
好狠的算计。
太子辉心里一阵发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代哥,我出来了。”
“嗯,我知道。”加代的声音很平静,“阿辉,这次的事,是个教训。”
“我明白。”太子辉苦笑,“是我太大意了。”
“覃大志那边,我会处理。你最近低调点,别再惹事。”
“代哥,覃大志他……”
“他活不了。”加代打断他,“在澳门搞赌博,还拉你下水,这种人不除,后患无穷。”
太子辉心里一颤。
“代哥,你要……”
“这事你别管了。”加代说,“好好做你的生意。记住,以后交朋友,眼睛擦亮点。”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太子辉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发冷。
加代说要处理覃大志。
怎么处理?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覃大志完了。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
覃大志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没抢救过来,死了。
官方说是心脏病,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那是加代的手段。
太子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KTV里跟客人喝酒。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广州的夜景很美。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可他却觉得有点冷。
“辉哥,你怎么了?”阿华走过来。
“没事。”太子辉摇摇头,“就是觉得,江湖这条路,太难走了。”
“是啊。”阿华也点了根烟,“辉哥,你说覃大志,在南宁也是一号人物,怎么说没就没了?”
“因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太子辉说,“阿华,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找加代帮忙,现在死的是不是就是我?”
阿华没说话。
太子辉也没再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又过了一个月,澳门那边传来消息。
崩牙驹的手下阿豪,在澳门街头被人砍了十几刀,差点没命。
动手的人,是崩牙驹的对头。
但江湖上的人都说,是加代在背后使了劲。
太子辉知道后,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代哥,阿豪的事,是你……”
“不是我。”加代说,“是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太子辉明白了。
加代这是在敲打崩牙驹,告诉他,别碰内地的人。
“代哥,谢了。”
“别说谢。”加代说,“阿辉,好好做生意,别想那些歪门邪道。江湖这条路,能不上,就别上了。”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太子辉看着手里的KTV账本,突然笑了。
是啊,江湖这条路,太难走了。
还是好好做生意吧。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签了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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