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网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编辑 | 王凤枝
马斯克刚把xAI改名SpaceXAI,最核心的AI团队就开始大失血。
据The Information 5月14日报道,自今年2月SpaceX收购xAI以来,已有超过50名参与Grok模型研发的研究人员和工程师离开,包括裁员、解雇和自愿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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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失最严重的,恰恰是AI公司最要命的预训练团队。这个团队负责从零训练新模型,决定模型的底层能力。知情人士称,到5月初,SpaceXAI的预训练团队只剩下几个人。与此同时,负责编码、世界模型、语音模式等方向的负责人也相继离开,多数在任时间不到一年。
而除马斯克之外,xAI原联合创始人已经全部离开。
这让SpaceXAI的处境变得很矛盾:一边,马斯克把它纳入SpaceX,为万亿级估值故事补上AI想象力;另一边,这家AI实验室最核心的人才队伍正在快速散架。
换句话说,马斯克不是没有算力,也不是没有故事。他现在最缺的,可能是还能把Grok继续往前推的人。
01核心团队崩解:预训练团队只剩几人,创始成员全部清零
这场人事地震的震中,位于SpaceXAI最要害的部门。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截至2025年底,SpaceXAI拥有超过200名研究人员,但这一数字在今年明显下降。最致命的一击落在预训练团队,这是创建新AI模型最关键的环节,决定了模型的底层能力。
多位知情人士透露,在预训练负责人庄钧堂等人离职后,截至5月初,SpaceXAI的预训练团队只剩下几个人。今年的变化让公司内外不少人开始质疑,SpaceXAI是否还真的打算开发领先的模型,尽管马斯克表示仍在按计划推进。
X用户@Daniel_adsss把这个问题讲得很直白:那些负责从零开始构建新模型的人,如今已缩减到寥寥数人,领导那个团队的人最先离开。既然本该使用这些计算资源的团队已经不复存在,世界上最强大的AI数据中心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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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相当于一间汽车工厂失去了发动机研发部门。本月,负责编码、世界模型和Grok语音模式团队的负责人也相继离开,在任时间均不到一年。
创始团队的命运更说明问题。据The Information和Fast Company交叉印证,除马斯克以外的所有xAI联合创始人已全部离开。最后的留守者是负责基础设施的罗斯·诺丁(Ross Nordeen),而他宣布加入Anthropic的同一天,SpaceXAI恰好公布了与Anthropic的重大数据中心交易。这个时间上的重合,让外界对这家AI实验室的前景产生了更多联想。
Fast Company通过公开信息梳理,确定了大约80名在过去一年左右离开SpaceXAI的人员,包括联合创始人、技术员工和法律顾问。该媒体还发现,今年2月马斯克宣布新组织结构后,许多被任命来领导各方向的高管,仅仅几周后便已离开。
这些人包括本应领导Grok Imagine的刘浩天和张国栋。刘浩天的理由是"精疲力尽,要休息一下",张国栋则称对人生下一篇章感到兴奋。创始成员之一、本应领导Macrohard的托比·波伦(Toby Pohlen)也已离开,还有内部被称为"Makro"的曼努埃尔·克罗斯(Manuel Kroiss)。
本应从事机器学习和数据基础设施工作的郑连民已跳槽去了Meta。首席财务官安东尼·阿姆斯特朗(Anthony Armstrong)上任仅几个月后便辞职,数据中心和AI导师团队的几位负责人也已离职。3月份才加入公司的Mistral AI联合创始人德文德拉·查普洛特(Devendra Chaplot)也在最近几周离开。
02人才流向哪里?Meta、Thinking Machines等对手正在"收割"
SpaceXAI内部出现裂痕时,竞争对手迅速张开了怀抱。
Meta是最大的赢家。自2月以来,Meta已从SpaceXAI挖走了至少11名研究人员和工程师。由OpenAI前高管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创立的初创公司Thinking Machines Lab,也吸纳了至少7名前SpaceXAI员工,使其总员工数超过150人。
此外,由中国企业家陈天桥创立的AI初创公司MiroMind,招揽了两名前SpaceXAI研究人员,其中一人是贝宾·李(Beibin Li),他曾短暂领导SpaceXAI的编码团队,最近几周离开。Anthropic今年也招了至少两名前SpaceXAI员工,包括前文提到的联合创始人罗斯·诺丁。
当然,顶尖AI实验室之间的人员流动并不罕见。在并入SpaceX之前,xAI曾于去年起诉OpenAI挖角其员工,但该诉讼于今年2月被联邦法官驳回,彼时xAI刚完成与SpaceX的合并,法律主体已变更为SpaceXAI。但曾在SpaceXAI工作过的人士表示,今年的离职速度仍明显快于往年,士气低落,招聘也更加困难。
科技媒体TechCrunch在分析这轮离职潮时指出,除了工作压力和发展前景,真金白银的套现机会也是重要推动力。SpaceX作为未上市公司,会定期安排"要约收购",公司组织一个交易窗口,让员工把已经归属的股票卖给外部投资者,提前换成现金。对于那些已经握有大量SpaceX股票的老员工来说,每多一次套现机会,继续待下去的财务动力就削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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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公司眼下正在筹备史上最大规模的IPO。一旦上市,所有股票都可以在公开市场上自由交易,员工手里的股权即将变成随时能变现的资产。当一笔可观的财富已经近在眼前,谁还愿意在一家加班强度极高、核心模型都未必能做出来的公司继续熬?
03 "火箭式"高压文化与不切实际的"马斯克期限"
许多前员工和知情人士,将人才流失的导火索指向马斯克极其严苛的领导风格。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曾在SpaceXAI工作过的人士称,在马斯克领导下极度过劳的文化,是导致人员流动的重要因素。其中两人表示,在马斯克特别关注AI实验室的某些时期,他会要求团队每周七天在加州帕洛阿尔托的实验室与他开会。
此外,马斯克为训练模型设定了部分员工认为不切实际的截止日期,导致团队偷工减料,可能损害Grok模型的性能。
这种高压做法在火箭制造领域或许能倒逼出颠覆性的工程创新,SpaceX今年实现了55次发射55次成功,正如X用户@MarsUniversityX感叹的,"简直在2026年的航天领域所向披靡",但在极度依赖严谨实验和长期投入的AI基础模型研发上,负面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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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管理风格一直是马斯克的争议标签。在与OpenAI的法律纠纷中,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庭审作证时指责马斯克当年在OpenAI要求领导者对研究人员进行排名并"用链锯砍掉一大帮人",对组织造成了"巨大损害"。如今,类似的历史似乎正在SpaceXAI身上重演。
04 Grok掉队:为何马斯克认定公司"构建方式不对"?
人员大规模离职的背后,是马斯克对AI业务方向频繁且剧烈的调整。在今年这场"重建"之前,xAI已经经历过两轮重大的组织变动。
据Fast Company报道,去年春天,xAI与马斯克的社交媒体公司X合并为一个企业,这是第一次结构性调整。更大的转变发生在此后秋季,当时xAI缩减了一项计划,该计划原本依靠被称为"AI导师"的全科型人类训练员来改进Grok,这些训练员负责教模型理解世界、回答问题。公司随后裁掉了数百人,将重点转向具有更专业知识的导师。
这意味着xAI放弃了"广撒网"式的训练策略,改走"精兵路线"。但这次转型也为后来的动荡埋下了伏笔,大规模裁员本就容易损伤团队士气,而战略方向的一再摇摆,更让一些技术人员对公司到底想做什么产生了困惑。
到了今年,调整节奏进一步加快。据The Information报道,3月,即SpaceX以2500亿美元估值收购xAI仅仅几周后,马斯克便直言xAI之前的"构建方式不对",需要"重建"。5月,他更是宣布xAI将"作为一个独立的公司解散",正式更名为SpaceXAI。最近几周,Cursor和SpaceX的员工一直在xAI的办公室与团队交流工作。
这种推倒重来的决心,与Grok在市场上的挣扎互为因果。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尽管Grok通过马斯克的社交平台X获得了不少曝光,并因允许用户生成挑逗甚至露骨内容的功能在1月份吸引了超过2000万次下载,但这种增长似乎只是昙花一现。根据分析公司AppMagic的数据,到4月份,Grok的下载量已骤降至约83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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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付费用户方面,增长几乎停滞。市场研究公司Recon Analytics对超过26万名使用AI的美国消费者和员工的调查显示,表示自己为Grok付费的受访者占比在2026年第二季度基本持平于0.174%,一年前是0.173%。同一调查中,超过6%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为ChatGPT付费。
洛杉矶的工程师兼科技投资者本·普拉迪安(Ben Pouladian)对此有一个形象的比喻:"OpenAI是可口可乐,Anthropic是百事可乐,Grok是皇冠可乐。我从没见过有人真的喝它。"普拉迪安在生活中用了不少马斯克的科技产品,他开特斯拉,活跃在X上,Grok在2023年底问世时他也下载试用了,但从未成为重度用户。他说他更喜欢Claude和ChatGPT,有时也用谷歌的Gemini。
在面向企业的编码助手市场,AI领域最赚钱的赛道,Grok的表现更是远远落后。市场研究公司Enterprise Technology Research的首席策略师埃里克·布拉德利(Erik Bradley)指出,Grok在企业内几乎没有增长,而Claude和Gemini的使用量正在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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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机构对约500人的调查显示,3月份有48%的受访者表示公司正在使用并计划继续使用Claude,高于前一年的21%;40%表示正在使用并计划使用Gemini,高于一年前的27%;而表示正在使用并计划使用Grok的仅为7%,一年前是4%。
不过,马斯克正在奋力追赶。SpaceXAI总裁兼星链业务高管迈克尔·尼科尔斯(Michael Nicolls)已敦促员工在各项任务中赶上Claude的表现,称其为"近期目标"。SpaceXAI刚刚推出了首个编码代理Grok Build,目前处于早期测试阶段,仅对付费订阅者开放,这是该公司首次进军专业编码领域。但此时距离对手们在这个领域跑马圈地,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AI智能体托管公司Vercel的CEO吉列尔莫·劳赫(Guillermo Rauch)则提醒外界不要过早把马斯克排除在AI竞赛之外。他对马斯克最近的重组表示乐观:"一旦埃隆集中精力,我们就会看到他表现得非常好。"他的客户行为也表明,开发人员经常在模型之间快速切换,如果Grok在即将推出的某个版本中提供更好的性能,工程师们可能会涌向Grok。
而在4月下旬针对OpenAI的诉讼庭审上,马斯克本人亲口淡化了SpaceXAI的规模和重要性,称其"相当小"、"非常小",是"AI公司中最小的"。《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指出,Grok自两年前推出以来,尽管通过与X平台的整合以及有争议的功能吸引了数百万用户,但其增长已趋于平缓。
05是AI公司,还是计算房东?数据中心交易背后的疑云
人才在出走,而算力基础设施却在"出租"。
今年5月初签署的一项协议,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据The Information报道,Anthropic接管了SpaceXAI两个巨型数据中心之一的所有计算能力。《华尔街日报》进一步披露,这项协议将使Anthropic获得SpaceXAI位于田纳西州孟菲斯附近的Colossus 1数据中心,拥有22万块GPU、300兆瓦计算能力的全部算力,用于支持Claude模型的运行。
这项交易每年可能为马斯克带来数十亿美元的收入。马斯克面临着在IPO之前向投资者证明公司能赚钱的压力,这笔交易无疑是增加收入来源的重要手段。
研究公司IDC的软件开发副总裁阿纳尔·达亚拉特纳(Arnal Dayaratna)分析称,这笔交易表明马斯克正开始将Colossus转变为面向主要AI公司的外部计算平台,而不仅仅是用于内部模型开发。换句话说,SpaceXAI的角色可能正在从"AI模型开发商"悄悄转向"AI基础设施提供商"。
X用户@MarsUniversityX从更大的视角来看这件事。他提到的数字是55.5万个GPU,这是整个Colossus设施群的规模,而Anthropic租用的Colossus 1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的分析是,SpaceX正在走一条"以战养战"的路子:Anthropic签下约40亿美元的协议来租用算力,谷歌也在就一个名为"Project Suncatcher"的轨道AI数据中心项目进行积极谈判。竞争对手每付出一美元租金,都在帮SpaceX回收建设成本、扩建新设施,而这些设施最终同样可以用来训练下一代Gr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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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K Invest的"木头姐"凯西·伍德(Cathie Wood)甚至预测,轨道计算业务的规模未来可能让星链都相形见绌。要知道,星链目前已在16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1200万订阅用户,在轨卫星超过10300颗。
在MarsUniversityX看来,SpaceX的野心不是在太空里放几台服务器,而是把整个云计算的基础架构搬上轨道,做成地球上空的一层"算力云"。
但问题是,如果核心团队持续流失,谁来利用这些基础设施去训练下一代Grok?科技投资者普拉迪安从竞争格局的角度给出了另一种解读。他认为,马斯克对Anthropic的态度转变可能源于Anthropic与OpenAI之间的对立,而马斯克正在法庭上与OpenAI斗争。普拉迪安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是我的计算合作伙伴。"
SpaceXAI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一个志在冲锋的AI模型开发商,反倒像一个坐收租金的数字基础设施"房东"。如果Grok在模型能力上始终无法追赶对手,那么SpaceXAI在AI竞赛中的角色,可能真的会从"运动员"变成"场馆经营者"。
06万亿IPO的雄心与现实:SpaceX的飞轮还转得动吗?
所有这些动荡,都发生在SpaceX即将进行历史性IPO的节骨眼上。
SpaceX正冲击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IPO,目标募资额高达700亿至750亿美元,是沙特阿美2019年纪录的两倍多。而在它向华尔街讲述的估值故事里,AI是串联旗下卫星互联网、太空计算和数据服务的核心纽带,也是支撑万亿估值想象空间的关键。
据CNBC报道,SpaceX已于4月秘密提交IPO申请,计划最快于下周披露招股说明书,6月8日开始路演。知情人士补充说,招股说明书需要在路演开始前至少15个日历日披露,但SpaceX及其顾问的目标是稍早一些提交,以便给投资者时间消化数据,不过时间仍可能改变。
X平台专注于追踪公司IPO的用户@IPONewsroom_系统梳理了时间线和交易规模,指出由于此前从未在IPO中出售过如此多的股票,SpaceX的顾问正在寻找独特的渠道,特别是在英国、日本和加拿大等国的经纪商中为美国以外的长期散户持有者分配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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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提到,华尔街在经历多年的干旱后渴求IPO,投资者对任何与AI相关的东西都特别兴奋。AI芯片制造商Cerebras周四首日上市飙升68%,收盘市值约为950亿美元,证明机构需求已经回归。OpenAI和Anthropic也在寻求最快于今年上市,可能将估值推高至1万亿美元以上。在他的判断中,SpaceX的IPO将是一场巨型市值的测试。
X用户@MarsUniversityX则从商业模式的角度补充:SpaceX悄无声息地构建了科技史上最强大的商业模式,先为自己构建世界一流的基础设施,然后向所有人开放,包括竞争对手。竞争对手向SpaceX支付的费用不会削弱SpaceX,反而为它提供资金,使其基础设施更强大。他认为这就是飞轮效应:SpaceX不仅是在将太空货币化,而是在将太空转变为下一个计算层。
资产管理巨头布鲁克菲尔德(Brookfield)已经抢在IPO前,以当前价格吃进了20亿美元的SpaceX股份,其中约10亿美元由公司直接持有,其余由关联公司持有。这家总部位于多伦多的投资公司正在涉足那些将从AI快速应用中受益的企业,它还向人形机器人开发商Figure承诺投资约5亿美元,投资了下一代AI平台Hark Labs,以及与OpenAI的AI部署合资企业Deployment Co.。
然而,这一切的宏伟叙事,都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上:SpaceXAI能够创造出领先的AI模型,作为其太空服务生态的"大脑"。一个正在流失核心AI人才、创始人团队清零、预训练团队几近归零的AI部门,能否支撑起马斯克向投资者描绘的"太空AI"愿景?
为SpaceX未来估值提供想象空间的AI引擎,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熄火。当招股说明书公之于众时,投资者需要判断的不仅是一项航天奇迹,更是一个AI承诺,是否真的有足够的人才和模型来支撑。Grok能否在人才大量流失的情况下实现马斯克所说的"重建",SpaceXAI最终会是一家AI模型公司还是基础设施"房东",这些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那个1.25万亿美元的估值,是实至名归,还是建在火箭尾焰之上的空中楼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