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妈给我擦身体的时候,突然哭了。
“雅雅,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照顾好你。”
我伸手擦她的眼泪:“妈,不怪你。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不知道的是,我妈哭,不是因为我的病。
是因为她知道,我没有病。
我以为他们是心疼我。
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是不敢看我。
手术前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所有的压岁钱从存钱罐里拿出来,放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妈,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不多,你拿着用。
我把所有的学习笔记整理好,一页一页地检查了一遍。
那些笔记是我从高一到高二,花了两年的时间写出来的。
每一科的都有,每一个章节都有,重点用红笔标了,难点用蓝笔标了。
我把它们放在一个纸箱里,纸箱上写着:爸,这些笔记你帮我捐给学校吧,也许有人能用上。
然后我写了一封信。
很短。
只有几行字。
“爸妈,对不起,我太累了。你们要好好的。别怪我。”
我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我拿出那个小瓶子。
那是陆司珩上次来的时候,落在我家的。
他说是“营养针”的配套药物,让我先收着。
瓶子上写着三个字:百草枯。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我查了。
百草枯,剧毒农药,没有解药。
喝下去之后,肺部会慢慢纤维化,人会被活活憋死。
整个过程持续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
意识清醒,但无法呼吸。
我把瓶子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我没有恨我爸妈。
我知道他们不容易。
他们年轻的时候太穷了,养不起两个孩子,只能送走一个。
这些年他们一直活在愧疚里。
尤其是对我那个妹妹。
他们总觉得对不起她。
总觉得欠她的。
总想找机会补偿。
现在机会来了。
陆司珩给了他们一个方案。
不用花钱。
不用费力。
只要让我“休息一年”。
手术那天早上,爸妈来医院送我。
我妈的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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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嘴唇在抖,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雅雅,别怕,这个手术做完就好了。”
“嗯。”我说。
陆司珩也来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是刚从学校赶过来的。
“雅雅,加油。等你做完手术,我带你去看海。”
“好。”我说。
我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我妈在后面跟着,一直走到“家属止步”的牌子前面才停下来。
“雅雅!妈在外面等你!”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妈。”
“嗯?”
“我爱你。”
我妈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妈也爱你。”
我转过头,被推进了手术室。
麻醉剂的味道有些甜,像是腐烂的果实。
我闭上眼,感受着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
手术室的无影灯变得模糊。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八岁之前的我,还在校运会的跑道上冲刺,陆司珩在终点拿着水等着我。
那天阳光很好,他揉着我的头发说:“雅雅,你是要飞上天吗?”
现在,我真的要飞走了。
“血压下降!病人出现呼吸窘迫!”
“不对,这不是麻醉反应!快!检查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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