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反客为主（散文）

反客为主

文/石清华

六点二十分，红红的太阳还高高地挂在树梢。阳光之下，虽然烤得细汗直往外冒，也得赶到比赛场地，抢占一席之地。

湘鄂边陲篮球邀请赛在两河镇举行，在这小镇是件盛事。连续看了几天，今晚冠亚军争夺赛，不得不看。

到得场地，已经座无虚席，场内场外，人头攒动。只得见缝插针，找到两张比赛工作台的狭小缝隙席地而坐。既可观看球员的比赛、三方观众的活动，又可听清楚广播的各种消息、看见显示屏上的比分、时间，还可对不懂的相关知识方便求教。

六点四十分，双方球员进场，裁判、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全体起立，面向国旗，奏国歌。”金狮队请的四名外籍员也立正，两眼盯着轻轻飘扬的五星红旗。他们甚至比在场的许多人站得更端正、更严肃。雄壮浑厚的国歌响起，无论男女老少皆庄严肃穆。这样的爱国主义教育，比空喊口号的效果要好得多。

随着哨声响起，裁判员站在中线用右手将篮球高高托起、轻轻一抛，激烈的竞争开始。金狮队与鼎城队对垒，争夺冠亚军，在懂得篮球竞技者看来，两队的实力应该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但两队所处位置悬殊：金狮队代表汉安县一个偏远的小镇，即使所选皆为精英，其技能、经验、见识也有限。鼎城队代表常德市鼎城区，随便找几个喜欢打篮球的人来参赛，也可能技高一筹。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金狮队也知技不如人，于是请了四个外籍球员，他们身高一米九左右，体格强健，想来球技非同一般。鼎城队清一色的汉人，身高一米八上下，看上去似乎比外籍球员矮一个头，有位小个子孙威威，可能一米六多一点。他跑到外籍球员身后，还不到别人的胳肢窝高，看上去滑稽可笑。第一节比赛开始，金狮队的四名外籍球员，凭个高体力优势横冲直闯，大有碾压之势。鼎城队的球员技术也不赖，快速运动、灵活穿插，基本顶住了对方的狂轰乱炸。尤其是孙威威，简直像顽皮的孙猴子，在高大的球员之间甚至是个体球员的胳肢窝下，突进钻出，往往出人意料地抢到球。可能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篮下，投入两分。小猴子无论运球、传接球、近投还是远投，据内行人说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孙威威远投3分、快投2分、两罚两中，似乎成了鼎城队的主力队员，也可能确实是主力队员。直打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也没被换下休息一会儿，以至对方派了两位大力士专门管这小猴子。尽管鼎城队很努力，可比分仍然落后但差距不大。

鼎城队每投中一个球，没任何人引导，观众却异口同声地大叫：“鼎城队，加油。”“鼎城队，加油，打败洋鬼子。”响亮的喊声，震得那山冈也动，随即是热烈持久的掌声。当金狮队进球时，观众喝倒彩，还有些尖叫：“裁判，洋鬼子的这个球不算。”

来看比赛的观众绝大部分是两河镇、金狮镇的人，两百公里外的常德市观众基本没有。按中国传统的乡土观念，观众应给本乡本土的金狮队加油助威才合情，怎么把这份鼓劲热情给了外乡人呢？很有些疑惑。

第三节打到八分钟时，两队比分拉开到八分。球员奔来跑去、你争我夺，篮球飞天滚地、篮框晃球，异常激烈。金狮队投球，球在篮框边缘徘徊时，一位外籍球员一跃而起，抓起球向队友投去。只见坐在篮球架旁边的一个四十多岁、农民模样的男子，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子狠命地向抢球者砸去：“洋鬼子，不要脸，滚回去。”

瓶子落在抢球队员脚边，洋球员弯腰捡起瓶子，微笑着递给投瓶者。投瓶者陡地站起，两拳紧握、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如果有足够的力量，早已将洋球员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保安迅速赶到，将中年男人拉到一旁。

“观众朋友们，几位外籍球员，是国际友好人士，他们是塞尔维亚共和国人，是两国友好、和平的使者，希望大家喜欢他们。”

广播的劝说，间接表明观众的盲目排外是不合适的。塞尔维亚，东欧小国，面积比浙江省要小，人口比湖北省荆州市稍多一点，但却是世界篮球强国。对于这一些，观众中知之者可能不多。不知也没关系，可外籍球员与观众萍水相逢，怎么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笔者一介平民，不禁有许多联想。

一般平民输不起。公平公正的比赛，输赢是正常的也是必然结果。只是赢者总结成功经验，放眼未来，力争保持不败；输者寻找失败原因，采取有效措施，努力下次取胜。人生不也是一场比赛吗？你不会总是赢也不会总是输吧，输赢没关系，还有机会。只有输不起的，才没有了机会。

狭隘观念不可取。观众与外籍球员无亲无故、无恩无怨，怎么一见别人进球就仇深似海呢？想来是现代化信息的快速传递，影响甚至左右了普通人的观念。而今大部分人把大部分业余时间都用在了刷手机上，而盲目仇外、狭隘的民族主义内容屡见不鲜，人们又往往看到什么信什么。如果宣传机构加强管控、正面引导，其潜移默化的影响力，比喊空洞的口号不知要好多少。若果真如此，则为民族复兴添加了有效的催化剂。

比赛结束，83：67，东道主金狮队夺冠。外行人我看差距不大，两队技术相当，金狮队仅凭身高体壮优势取胜。观众本该为金狮队欢呼，但却为鼎城队抹泪。这种反客为主的上演，在推进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希望越少越好。

（2024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