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去朝鲜之前，我对“吃饭”这件事没抱什么期待。可真正到了那里，每一顿饭都让我印象深刻——不是惊艳，是那种让你记住的、有点心酸又有点温暖的“刚刚好”。
第一顿晚餐，是在平壤的一家涉外餐厅。
我们十个人围坐一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中间摆了几盆塑料花，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瓶大同江啤酒。灯光明亮，餐具锃亮——筷子是不锈钢的，细细的、沉沉的，我夹菜时老是滑掉，急得满头大汗。
桌上的菜用小盘装着，放眼望去，七八个盘子摆了一圈。我心里一喜：朝鲜人民太客气了，这么多菜！
等我定睛一看，其实只有四种菜。一种菜分装成四小盘，摆在不同位置，方便每个人都能夹到。泡菜、豆芽、豆腐块、几片香肠——全是凉的，没有冒热气的那种。
我们边吃边等，等热菜上桌。可等凉菜快吃完了，服务员端上来的是一盘盘米饭。没有热菜了，这就是全部。
团里几个爱喝酒的男游客坐不住了，拉着美女导游问：“还有没有热菜？我们没吃饱啊。”
导游温柔地笑了笑，问：“你们没有吃饱吗？没有热菜了，这就是全部。”
有人不死心：“我们自己花钱买，有吃的吗？”
“有的。”导游点点头。
于是几个人凑钱，一人点了一碗冷面，八块钱一碗，价格还算公道。我没有点，想着米饭就凉菜也能凑合。结果那顿饭，我真的没怎么吃饱。不是因为饭菜难吃，是量确实不大。回到酒店，我翻了翻包里带来的饼干，偷偷啃了两块。
第二天早餐，我学聪明了。
进餐厅直奔馒头筐，一口气拿了四个。鸡蛋、咸菜、粥，每样都来了一份。面包闻着挺香，又夹了两片。团友看我堆得满满的盘子，笑我：“你这是要把昨天的补回来？”我说：“今天行程紧，吃饱才有力气。”
那顿早餐，是我在朝鲜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到了中午，导游高兴地宣布：“今天带你们去吃烤鸭！”
全车欢呼。终于可以吃到肉了！
我们被带到一家类似烧烤店的餐厅，一看就是专门接待外国游客的。四个人一桌，桌上照例有几小盘免费的凉菜。大家眼巴巴地等着烤鸭上桌。
来了。几小盘切好的烤鸭肉，分量不多，每盘大概十几片。配上蘸料，卷在生菜里，味道确实不错。我吃了两三卷，正想再伸手，盘子已经见了底。
“还有吗？”有人问导游。
导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这些了。吃太饱不利于身体健康。”
这句话一出，全桌人哭笑不得。想说点什么，看她那温柔又略带歉意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她似乎特别注意到我，特意补了一句：“你人很好，不像他们那么计较。”我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我心里明白——不是她不想给我们吃，是旅行社的配额就这么多。她只是一个导游，改变不了什么。
那顿烤鸭，我们又是半饱。团里有人想去买冷面，被告知卖完了。导游看着我们，眼神里有种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无奈。
顺便说一句，在朝鲜旅行，团餐的味道其实不差。泡菜爽口，米饭香软，偶尔的鸭肉和鱼肉也算新鲜。唯一的“问题”是分量——对于饭量大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够。所以，如果你打算去朝鲜，记得多带点零食。巧克力、饼干、火腿肠，关键时刻能救命。
不过，反过来想，朝鲜的物资本就紧张。他们能拿出这些来招待外国游客，已经是尽了全力。那些不锈钢筷子、桌上的塑料花、服务员微笑的脸——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认真。他们的“少”，不是抠门，是真的只有这么多。
回国后，朋友问我朝鲜的饭怎么样。我说：“味道不错，就是没吃饱。”大家都笑。可笑着笑着，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朝鲜的那几顿饭，让我学会了两件事：一是珍惜粮食，二是不再抱怨“不够”。因为你看过他们把仅有的一点东西分装成四小盘、摆得整整齐齐端到你面前的样子，你就知道，他们给了所有能给的。
那碗我没点的冷面、那几片没吃够的烤鸭、那顿让我啃饼干的晚餐——都成了我对朝鲜最深的记忆。不是饿，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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