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的视频接通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背景灰扑扑的,板房墙壁上贴着施工进度表。
"爸跟我提了,就住一阵子。"
他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你多担待,我这边赶工期,实在走不开。"
"多久?"
"什么?"
"孩子住多久。"
信号卡了几下,他的脸在屏幕上碎成色块。
"爸说等小姑子安顿好就接走,最多……半年吧。"
我转头看门。
门下边缘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像是金属玩具车的轮子蹭的。客厅电视还开着,公公在跟着电视里的养生节目拍手,啪啪响。
"谢临。"
"嗯?"
"你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选这个小区吗?"
他愣了。
我们花了两个月看房,要安静、要采光好、要适合在家办公。这些条件在此刻门外那些动静面前,像另一辈子的事。
"晚晚。"他换了个软下来的口气,"就几个月,我过年回来给你补个旅行。爸年纪大了,你就当……"
通话断了。
信号的问题。
或者也不全是信号的问题。
凌晨一点我走出工作室。
客厅灯还亮着,地毯上有饼干屑和撕碎的贴纸,公公的鼾声从客房传出来。
三个孩子横着睡在我和谢临的主卧大床上。
被子蹬到地上,最小的女孩抱着我的真丝靠枕,口水把绣花那块浸透了。
我退回走廊。
手机相册里翻到去年的照片。
这间卧室原来有米白色的亚麻窗帘,床头放着谢临从国外带回来的香薰灯,飘窗台上铺着我选的灰色羊绒垫子。
现在窗帘绳缠着塑料奥特曼,飘窗堆着脏衣服,香薰灯不知道被收去了哪里。
厨房冰箱门上贴着公公手写的纸条:"明天买:排骨五斤、鸡蛋三板、苹果一箱,别买贵的。"
我的燕麦奶挤在最上层角落。
像这个家里我剩下的位置。
洗手间的洗面奶不见了。
梳妆台抽屉被翻过,护肤品的摆法全乱了。公公上星期在饭桌上说过一句:"那些瓶瓶罐罐够买多少斤肉?"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坐在阳台洗衣机旁边,打开了公司内网的报名链接。
驻外项目,深圳分部,产品设计岗,十八个月。
提供单人公寓,差旅报销,薪资上浮百分之三十。
我填完表格。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客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公公的嗓门:"要你看着妹妹!碗摔碎了赔得起吗!"
我按下提交。
系统提示音很清脆。
像一把钥匙刚好转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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