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曼谷空炳中央监狱大门打开,76岁的他信终于出狱,从4月29日假释委员会批准假释,到正式出狱,中间隔了整整12天,这12天,给红衫军留出了从全国各地往曼谷汇集的时间窗口,也给了曼谷政坛消化这一冲击的缓冲期。
其实他信的刑期还有4个月,但泰国法院考虑到他信年事已高且患病,便让他免于佩戴电子监控手环出狱。但这4个月假释期结束后,他依然终身不得再担任公职。一个在法律上被永久禁入政坛的人,仍有众多支持者在监狱外迎接,可见他信的基本盘依旧相对牢固,那么他信出狱,泰国政坛可能会迎来怎样的变化呢?
要理解他信出狱,就先得弄清楚他为何入狱,为什么他信总能让曼谷的精英阶层寝食难安?
过去20年,他信系政党赢下了2001年、2005年、2007年、2011年、2023年五次大选。但每次胜选后,保守派都会用各种手段将其推翻,2006年军事政变、2008年解散人民力量党、2014年政变推翻英拉、2025年宪法法院罢免佩通坦。这条打压周期长达近二十年,手段从政变到司法裁决轮番上阵,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阻止他信阵营长期执政。
这种反复拉锯,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泰国政治的问题:保守派承认选举规则,但不承认选举结果。军方、王室、司法系统和曼谷精英阶层,认为他信用福利政策收买底层选民并从根本上挑战既有的权力分配格局。每当为泰党胜选,保守权力网络就会启动否决机制,将民选政府拦腰斩断。
他信入狱,是这套否决机制的生效的结果,2025年9月,泰国最高法院裁定他在警察总医院以住院代替服刑违法,判决重新入狱一年,这其实是保守派对民粹派的又一次清算。现在他突然出狱,自然也同样接近于权力博弈的一部分,在保守派看来,一个已经被削弱的他信,对既有秩序不再构成严重威胁,放他出来反而能平衡更激进的改革派。
假释当天上千名红衫军在监狱外集结,证明他信的政治底盘没有完全坍塌。
从2006年政变至今,这个以北部和东北部农民为主体的草根政治力量始终是他的根基所在。他信2001年至2006年执政期间推行的农村补贴措施、医疗改革等政策,在北部和东北部地区赢得了极高支持率,这些地区至今仍是红衫军最稳固的票仓。
但集结不等于统治,2026年,泰国众议院选举的结果表明:他信系为泰党从2023年的141席骤降至74席,缩水近半。在他信的家乡清迈府,全府10个选区议席为泰党一席未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清零式”惨败。“他信魔力”所标志的传统民粹主义,已被两极化的选民所取代,城市选民大多转向改革派人民党,农村基层网络则被自豪泰党精通的地方庇护与民族主义号召力所吸纳。
这是为泰党建党史上最惨痛的挫败,草根选票的倒戈,说明他信阵营的政治基础正在被两个方向同时侵蚀:保守派抢走了农村选票,改革派分走了年轻选票,他信已经失去了主导权。
红衫军的集结,尽管证明他信基本盘还在,但选举结果证明他信家族的政治影响力正在消融。
他信出狱后,面临三重约束:
从法律层面来看,终身禁止担任公职,意味着他不可能直接重返权力前台。他信的权力只能通过代理人来行使,但问题在于让代理人执政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原本佩通坦是现成的接班人,但因为宪法法院一纸裁决和录音门的双重打击,她短期内已不可能重返总理府。他信家族的其他成员在政坛的影响力,甚至远不及佩通坦,为泰党内部也找不到一个有足够号召力的人来替代。
更关键的是,泰国的政治规则,使得任何被他信公开推上前台的人,都会立即成为司法系统的目标靶。过去20年,他信指定的每一位继承人都经历了同样的轨迹,上台、被裁决、被迫下野,颂猜、沙马、英拉、佩通坦,没有一个人能幸免。这意味着即便他信找到了一个“有竞争力的代理人”,“他信指定的人”也会在泰国政治规则下,自动丧失政治生命。
再看执政联盟,为泰党在联合政府中的地位,是边缘化的次等伙伴,自豪泰党手握193席,他信能为为泰党保住的仅是农业、教育、劳工等民生部门的辅助性席位,决策权、人事权、财政权牢牢控制在阿努廷手里。他信当然可以与阿努廷维持合作加博弈的关系,但在193对74的席位差距面前,他信几乎没啥筹码,议价能力是有限的。阿努廷需要为泰党,只是因为他需要维持一个稳定的执政联盟,一旦人民党或其他势力可以提供更大公约数,为泰党的价值就会迅速归零。
从战略方向上看,如果他信选择完全退居幕后,意味着将家族政治授权给下一代,但佩通坦短期内不可能重返泰国总理职位;选择公开站台为泰党,能够凝聚基本盘士气,但会直接触怒保守派,可能重蹈入狱覆辙;选择再次流亡海外,等于彻底承认失败,而且前面也提到了,他信这次出狱,本身就是多方角力达成结果:保守派不再将他视为头号威胁,阿努廷需要为泰党维持执政联盟,军方和司法系统默许了这次假释,各方都接受了“他信回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信流亡,意味着主动破除这种均衡,将各方默认的结果直接打碎,后果远比十几年前流亡更加难以预测。
他信出狱当天的高调亮相,红衫军的热烈响应、佩通坦迎接、全球媒体的广泛报道,这一切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他信的政治生命远未结束。
但问题是,他在泰国政治中还能扮演什么角色?他信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新的权力格局中为自己和为泰党争取一个不被冲散的位置。4个月的假释期结束后,他的刑期将画上句号。但他信的政治生涯或许正在走向终章,但他所代表的权力问题,选票与制度之间的鸿沟,还远没有到可以被解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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