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我座位被孕妇霸占,我转身花1800块升头等舱,15分钟后她哭了

“这个座位是我的，麻烦你让一下。”

郭子墨指着手机上的电子登机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14C，靠过道的位置，这是他提前两周抢到的特价票。

为了这张能回家过年的机票，他熬了三个晚上刷APP。

现在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穿着宽松的卫衣，肚子微微隆起。

她正低头玩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瞥了郭子墨一眼。

“我怀孕了，坐这里舒服点。”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郭子墨愣了两秒。

“可这是我的座位。”他又重复了一遍，把手机屏幕转向女人。

女人这次连头都没抬。

“我知道是你的，但我怀孕了呀，不方便坐中间座位。”

“你体谅一下孕妇行不行？”

她说话时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

郭子墨看向她原本的座位。

14B，中间位置，夹在两个男人中间。

其中一个男人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另一个在翻杂志。

确实没有靠过道的位置方便。

但这不是占别人座位的理由。

“女士，如果你需要调换座位，可以提前和航空公司沟通。”

郭子墨试图讲道理。

“或者你现在和空乘说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靠过道的空位。”

女人终于放下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都说了我怀孕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周围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郭子墨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他不是不让，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被强迫着让。

“子墨，怎么了？”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郭子墨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提着大包小包挤过来。

是女人的母亲，刘秀芹。

她把行李塞进行李架，动作有些粗鲁，差点碰到前排乘客的头。

“妈，他不肯让座位。”

苏雨薇噘着嘴，语气里带着委屈。

“我就想坐个靠过道的位置，上厕所方便点，他都不肯。”

刘秀芹立刻看向郭子墨，眼神像刀子一样。

“小伙子，你怎么回事？”

“我女儿怀孕了，你看不见吗？”

“让她坐个靠过道的位置怎么了？年轻人就这么不懂事？”

她说话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郭子墨脸上。

郭子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阿姨，这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

“这个座位是我花钱买的，我有权坐在自己位置上。”

“如果您女儿需要特殊照顾，应该提前申请，或者和空乘协调。”

他说得尽量礼貌，但语气已经有些硬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但没人出声。

刘秀芹的脸色沉了下来。

“花钱买的怎么了？谁没花钱？”

“我女儿肚子里是两条命，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自私自利，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了14B那个中间座位上。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苏雨薇。

现在她坐了，苏雨薇占了郭子墨的座位。

局面变成了既成事实。

郭子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登机牌，指节有些发白。

空乘推着饮料车开始服务，暂时没注意到这边的争执。

“小伙子，你就让让吧。”

旁边一个老大爷开口劝道。

“孕妇不容易，你就当做好事了。”

“是啊，出门在外，互相体谅。”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附和。

郭子墨看向说话的人。

他们脸上都写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表情。

好像只要他退一步，世界就太平了。

“可是……”郭子墨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

刘秀芹打断他，声音更大了。

“你就说让不让吧？”

“你要是非不让我女儿坐，我就找空姐评理，看看谁有理。”

“我就不信了，一个大小伙子，跟孕妇抢座位，说破天去你也不占理。”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

苏雨薇靠在椅背上，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表情里有一丝得意。

那表情刺痛了郭子墨。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个靠过道的座位。

他有轻微的幽闭恐惧，坐中间会焦虑。

而且这趟航班要飞三个小时，他本来打算在飞机上处理一些工作。

靠过道的位置方便起身，也方便用电脑。

这些他都没说。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需求在“孕妇”这两个字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先生，需要帮助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是空乘赵航，三十岁左右，面带职业微笑。

他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僵持。

郭子墨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说明情况。

赵航听完，转向苏雨薇。

“女士，您的座位是14B，如果您需要调换，可以等起飞后，我帮您看看有没有其他空位。”

“但现在飞机还在登机，请您先回到自己座位好吗？”

他的语气专业而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雨薇却不动。

“我怀孕了，坐中间不舒服。”

“他就不能让我坐一下吗？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

她又把矛头对准郭子墨。

赵航保持微笑。

“女士，我理解您的需求，但这位先生有权坐在自己购买的位置上。”

“如果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毛毯、枕头，或者您需要其他帮助吗？”

刘秀芹突然站起来。

“你们航空公司就这样对待孕妇？”

“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她的声音尖锐，整个机舱前排的乘客都看了过来。

赵航的表情依然平静。

“阿姨，我们一定会保障每位乘客的权益和安全。”

“但调换座位需要双方同意，不能强行占用他人座位。”

“这是基本规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刘秀芹不依不饶。

“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我女儿就坐这儿了，你能怎么样？”

场面再次僵住。

郭子墨看着赵航，赵航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空乘有维持秩序的责任，但不能对乘客动粗。

尤其对方是“孕妇”。

这个身份成了苏雨薇母女最好的挡箭牌。

“先生，您看……”

赵航看向郭子墨，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意思很明白：如果郭子墨坚持，他可以继续协调，但过程可能会很麻烦。

如果郭子墨愿意退一步，事情就简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郭子墨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催促，有不耐烦，有看热闹的兴致。

就是没有支持。

郭子墨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有理。

可在这个场景里，“有理”似乎打不过“弱势”。

“算了。”

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赵航明显松了口气。

“感谢您的理解。这样，起飞后我第一时间帮您寻找其他空位。”

“如果实在没有，我们也会为您提供一些补偿，您看可以吗？”

郭子墨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14B的中间座位，坐下。

左边是戴耳机的男人，右边是刘秀芹。

刘秀芹见他坐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浪费大家时间。”

她转头对女儿说：“薇薇，你好好坐着，不舒服就跟妈说。”

苏雨薇“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

她的脚伸到了过道上，差点绊到一个走过的乘客。

郭子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飞机开始滑行，广播里响起安全提示。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这是他辛苦一年后，第一次回家过年。

在公司，他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同事让他帮忙加班，他很少拒绝。

领导把难啃的项目丢给他，他默默接下。

女朋友因为他没时间陪她，上个月提了分手。

他没挽留，因为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和时间。

他总想着，忍一忍，让一让，日子总会好起来。

可这一刻，坐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被挤在两个陌生人中间。

他忽然觉得很累。

“先生，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饮料车推到了旁边。

郭子墨要了杯水，一饮而尽。

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浇灭了一点心头的火。

“子墨，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刘秀芹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阿姨知道你委屈，但我女儿确实身体不方便。”

“等会儿有空位了，你就换过去，啊？”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郭子墨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在告诉他：这个座位只是暂时借给你女儿坐，等有空位了我才能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而那个“借”，甚至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郭子墨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飞机已经爬升到云层之上，下面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妈，我脚有点肿。”

苏雨薇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那你把鞋脱了，放松放松。”

刘秀芹说着，起身去行李架拿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毯子，给女儿盖在腿上。

然后又拿出一个保温杯。

“薇薇，喝点热水，妈特意给你泡的枸杞。”

那副体贴入微的样子，和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郭子墨移开视线。

他不想再看。

“对了，小伙子。”

刘秀芹突然又转向他。

“你帮个忙，把我女儿那个包放到行李架上去呗。”

她指着过道对面，一个看起来不小的手提包。

郭子墨愣了愣。

“我？”

“对啊，这不就在你旁边嘛，顺手的事。”

刘秀芹说得理所当然。

“我年纪大了，腰不好。你年轻，举手之劳。”

郭子墨看着那个包。

确实不算大，但也不小。

如果苏雨薇真的需要，完全可以请空乘帮忙。

或者，她自己站起来就能放上去。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等着。

等着郭子墨去帮她放包。

“妈，人家不愿意就算了。”

苏雨薇懒洋洋地说。

“别为难人家，毕竟咱们占了人家的座位嘛。”

这话听起来像是体谅，但语气里的嘲讽藏不住。

郭子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个包，举进行李架。

动作有些重，包在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了啊。”

苏雨薇头也没回。

郭子墨坐回座位，感觉胸口堵得慌。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

广播提示系好安全带。

郭子墨系上安全带，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小时。

只要三个小时就到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妈，我想吃苹果。”

苏雨薇的声音又飘过来。

“在包里，妈给你拿。”

刘秀芹窸窸窣窣地翻包，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

苏雨薇接过，咔嚓咬了一口。

咀嚼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郭子墨旁边的男人皱了皱眉，把耳机声音调大了些。

“小伙子，你是回家过年？”

刘秀芹突然又找他搭话。

郭子墨睁开眼，点了点头。

“在哪儿工作啊？”

“海市。”

“做什么的？”

“做设计。”

“哦，设计师啊，那赚钱不少吧？”

刘秀芹的眼睛亮了亮。

“还行，够生活。”

郭子墨不想多说。

“我女儿也在海市，在xxx公司做行政。”

刘秀芹却谈兴很浓。

“那公司可大了，福利也好。她领导特别器重她，本来今年要提拔她当主管的。”

“可惜怀孕了，只能先休产假。”

“不过没关系，等生完孩子回去，位置还是她的。”

她说着，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前排的苏雨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郭子墨没接话。

他对别人的职场生涯不感兴趣。

尤其是这对母女的。

“对了，小伙子，你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刘秀芹压低声音，但问的问题依然直接。

郭子墨皱了皱眉。

“妈，你问这个干嘛。”

苏雨薇回头，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

“我就随便问问嘛。”

刘秀芹讪讪一笑，但眼神还在郭子墨脸上打转。

郭子墨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偶尔有星光闪过，很快又被云层吞没。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达到巡航高度。”

“现在您可以解开安全带，在机舱内走动了。”

广播响起。

几乎同时，赵航走了过来。

“先生，我帮您查看了一下，目前经济舱没有空余的靠过道座位。”

“但中部有一个空位，是靠窗的，您需要吗？”

靠窗。

郭子墨心里一沉。

靠窗比中间好一点，但对他来说，依然会焦虑。

而且靠窗的位置，进出不方便，他没法起身活动。

“没有靠过道的了吗？”他问。

赵航歉意地摇头。

“很抱歉，现在是春运高峰，经济舱全满。”

“如果您愿意，可以升舱到超级经济舱或头等舱，不过需要补差价。”

郭子墨心里一动。

“升舱多少钱？”

“超级经济舱加800，头等舱加1800。”

1800。

郭子墨心里算了算。

他这张特价机票才1200。

再加1800，就是3000块。

几乎是他半个月的房租。

“哟，要升舱啊？”

苏雨薇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明显的调侃。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说升就升。”

“妈，咱们可坐不起头等舱，就老老实实坐经济舱吧。”

刘秀芹也笑了。

“年轻人，赚钱不容易，能省就省点。”

“不就是三个小时嘛，忍忍就过去了。”

“再说了，你这个位置现在让给我们薇薇坐，也算做了件好事，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们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讽刺。

郭子墨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赵航。

“头等舱现在有空位吗？”

“有，还有两个。”

赵航点头。

郭子墨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一个人走回出租屋。

想起为了省房租，住在离公司一个多小时地铁的地方。

想起女朋友分手时说：“你总是委屈自己，我看着都累。”

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儿子，别太拼，该花的钱要花，别苦了自己。”

他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总想着多攒点钱。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坐在不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被人冷嘲热讽。

还要被教育“忍忍就过去了”。

“我升舱。”

郭子墨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清晰。

赵航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

“好的，请您出示登机牌和支付方式。”

郭子墨拿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信用卡的临时额度还有三千。

他输入密码，支付成功。

1800元。

几乎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他忽然觉得，这钱花得值。

“先生，请跟我来。”

赵航接过他的登机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子墨站起来，拿上随身的小包。

刘秀芹和苏雨薇都愣住了。

她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真的会花1800升舱。

“你真升啊？”

苏雨薇脱口而出。

郭子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跟着赵航往机舱前部走去。

路过苏雨薇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座位还你了。”

他说，语气很平静。

苏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郭子墨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但他没有回头。

头等舱的帘子被拉开，又在他身后合上。

经济舱的嘈杂被隔在外面。

宽敞的座椅，更大的空间，安静的环境。

空乘递上热毛巾和欢迎饮料。

郭子墨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依然是黑夜，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先生，您的饮料。”

空乘端来一杯橙汁。

郭子墨接过，道了谢。

他慢慢喝着，感受着果汁的酸甜在口中化开。

然后他听到，经济舱那边传来隐约的哭声。

是苏雨薇的声音。

虽然隔着帘子，但依然能听出那份气急败坏。

“妈，他什么意思啊？”

“花1800就为了跟我怄气？他是不是有病啊！”

刘秀芹在低声劝着什么，听不清。

郭子墨放下杯子，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闭上眼睛。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

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想，这趟回家的路，或许不会太糟糕。

就在这时，头等舱另一侧的乘客转过头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气质沉稳。

“刚才经济舱那边，是不是有点小纠纷？”

他微笑着问，声音温和。

郭子墨睁开眼，点点头。

“一点小事。”

“我看你从那边过来。”男人说，“有时候，花点钱买清净，挺值的。”

郭子墨苦笑。

“是挺值的，就是有点肉疼。”

“自我介绍一下，高远。”

男人伸出手。

“郭子墨。”

两人简单握了握手。

“出差还是回家？”高远问。

“回家过年。”

“我也是。海市到江城，每年都这趟线。”

高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郭子墨接过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xxx医疗集团，高远，副总裁”。

医疗集团。

郭子墨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苏雨薇微微隆起的肚子。

还有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高总做医疗的？”他问。

“嗯，主要是医疗器械和健康管理。”高远笑了笑，“刚才那位女士，看起来怀孕四五个月了？”

郭子墨愣了愣。

“您看见了？”

“路过时瞥了一眼。”高远语气随意，“不过看她的坐姿和动作，不太像孕妇。”

“不像？”

“孕妇会有意识地保护腹部，坐姿会比较注意。”

高远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她跷二郎腿的动作很自然，一般孕妇不会那么做，对胎儿不好。”

郭子墨回想了一下。

苏雨薇确实跷着二郎腿，还晃来晃去。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经高远一提，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可能个人习惯吧。”他说。

“也许。”

高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事。

飞机继续飞行。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郭子墨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但脑海里总浮现出苏雨薇那张脸。

还有她母亲刘秀芹那咄咄逼人的表情。

以及那句“好人会有好报的”。

他忽然想笑。

不知道那对母女现在在说什么。

是在骂他傻，花钱买罪受？

还是在庆幸，用道德绑架白得了一个靠过道的好座位？

都有可能。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花了1800，买回了自己的空间和清净。

也买回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了。

在公司，在家里，在人际交往中。

他总是退让，总是妥协，总想着“算了”。

可今天，他不想再算了。

哪怕只是为了一张座位。

哪怕要花掉半个月的房租。

他也想任性一次。

就一次。

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

广播提示即将经过气流区，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郭子墨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他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

“人啊，不能总委屈自己。”

“委屈久了，心就死了。”

以前他不明白。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就在这时，经济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和急促的脚步声。

郭子墨坐直身体，看向帘子方向。

高远也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头等舱的帘子被猛地拉开。

空乘赵航快步走进来，脸色严肃。

“请问乘客中有医护人员吗？”

“经济舱有位乘客突发不适，需要医疗协助。”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头等舱几个乘客面面相觑。

高远站了起来。

“我是医疗行业的，有基础急救知识，可以去看看。”

赵航眼睛一亮。

“太感谢了，请跟我来。”

高远跟着赵航往外走。

经过郭子墨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要一起去看看吗？”

他问，眼神里有些别的意味。

郭子墨愣了愣。

然后他点点头，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

经济舱的骚动更明显了。

很多乘客站起来张望，空乘正在维持秩序。

“请大家坐回原位，系好安全带！”

“不要聚集，保持通道畅通！”

郭子墨跟着高远挤过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

14C的座位上，苏雨薇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她双手捂着肚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疼……好疼……”

刘秀芹跪在旁边，抓着女儿的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薇薇，薇薇你怎么样？别吓妈啊！”

“怎么回事？”高远上前，蹲下身体。

“我女儿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

刘秀芹语无伦次。

“她怀孕了，是不是要流产了？医生，你快救救她！”

高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苏雨薇。

“哪里疼？具体什么感觉？”

“肚子……整个肚子都疼……”

苏雨薇的声音在发抖。

“像有东西在绞……啊——”

她突然尖叫一声，身体弓得更厉害。

周围乘客发出惊呼。

“不会是宫外孕吧？”

“赶紧备降吧，要出人命的！”

“空乘！快叫机长！”

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远眉头紧锁，伸手轻轻按了按苏雨薇的腹部。

“这里疼吗？”

“疼……都疼……”

苏雨薇胡乱点头，汗水已经把头发打湿了。

“你怀孕几个月了？”高远问。

“四……四个月……”

苏雨薇咬着牙回答。

“之前有什么病史吗？比如肠胃炎？”

“没……没有……”

“今天吃了什么？”

“就……飞机餐……还有我妈带的苹果……”

苏雨薇的声音越来越弱。

高远收回手，转头看向赵航。

“有体温计吗？还有，她之前的产检单有带吗？我需要看看。”

赵航立刻去拿医疗箱。

刘秀芹从包里翻出一叠单据，手抖得厉害。

“有有有，这是上个月的B超单……”

高远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郭子墨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张B超单。

上面确实写着“宫内早孕，约16周”。

但高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女士。”

高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某种力量。

“你确定你是真的肚子疼吗？”

苏雨薇猛地睁开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疼痛是真的，那可能不是孕产问题。”

高远看着她，目光锐利。

“而是急性肠胃炎，或者食物中毒。”

“但如果是那样，你的症状和反应，有些地方解释不通。”

刘秀芹急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女儿装病？”

“我女儿疼成这样，你还说风凉话？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高远没有理会她的指责，而是继续看着苏雨薇。

“你刚才说肚子像有东西在绞，这是肠胃炎的典型症状。”

“但孕妇的疼痛位置和反应，一般不会是这样。”

“而且……”

他顿了顿。

“你的B超单，日期是上个月的，这没问题。”

“但单子上的医院，是江城妇幼保健院。”

“而根据航空系统记录，你过去三个月没有离开过海市。”

“请问，你是在哪里做的产检？”

机舱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雨薇脸上。

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疼痛、惊慌和心虚的复杂表情。

刘秀芹也愣住了，她看着女儿，又看看高远手里的B超单。

“薇、薇薇，这单子……”

苏雨薇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托人……托人开的……”

声音很小，但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高远点点头，把B超单还给她。

“所以，你没有怀孕。”

“那你现在的腹痛，应该是真的肠胃问题，建议下机后立即就医。”

他说完，站起来，对赵航点点头。

“不是产科急症，但需要尽快就医，避免脱水。”

赵航松了口气，立刻用对讲机联系机长。

周围的乘客们终于反应过来。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议论。

“假怀孕？我的天……”

“难怪那么嚣张，原来是装的！”

“这都什么人啊，为了占座位，连这种谎都撒？”

“刚才还理直气壮地让人家让座，真是……”

苏雨薇蜷缩在座位上，不敢抬头。

她的肚子还在疼，额头的汗更多了，但这一次，恐怕不止是因为疼痛。

刘秀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

她的脸一点点涨红，然后变白。

“薇薇……你……你没怀孕？”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骗我？你连妈都骗？”

苏雨薇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手臂里。

肩膀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

郭子墨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高远在头等舱说的那句话。

“看她的坐姿和动作，不太像孕妇。”

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只是没人说破。

直到这一刻，谎言在疼痛面前，不堪一击。

赵航拿着医疗箱回来，给苏雨薇做了简单检查，喂了止痛药。

然后他转向其他乘客。

“各位乘客，请大家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飞机将在30分钟后降落在江城机场，地面医护人员会做好准备。”

“感谢大家的配合。”

乘客们慢慢散开，但议论声没有停止。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雨薇身上。

刘秀芹跌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捂着脸，肩膀耸动。

她在哭。

为女儿的欺骗，还是为自己的愚蠢？

也许都有。

郭子墨转身，准备回头等舱。

“等等。”

苏雨薇突然开口。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郭子墨停下脚步，回头。

苏雨薇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郭子墨摇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让了。”

他说完，拉开门帘，走回头等舱。

身后传来苏雨薇压抑的哭声。

还有刘秀芹的低语。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郭子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高远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用湿毛巾擦手。

“处理完了？”他问。

“嗯。”郭子墨点头，“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揭穿她。”

高远笑了笑。

“不是我揭穿的，是她自己。”

“谎言这东西，说多了，自己都会信。”

“但身体不会说谎。”

郭子墨沉默了一会儿。

“她为什么装怀孕？”

“谁知道呢。”

高远看向窗外，夜色依然深沉。

“也许是为了逃避工作，也许是为了逼婚，也许只是想要特权。”

“人做坏事，理由千奇百怪。”

“但结果都一样。”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

江城快到了。

郭子墨想起那张价值1800的头等舱机票。

忽然觉得，这钱花得真值。

不仅买回了座位。

还买回了一场真相。

飞机降落的震动传来。

郭子墨睁开眼，机窗外已是江城机场的灯光。

空乘开始广播落地通知，声音温和专业。

经济舱那边很安静，之前的骚动仿佛从未发生。

但郭子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要下机了。”

高远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对了，郭先生。”

他转头看向郭子墨。

“如果对医疗行业的设计工作感兴趣，可以联系我。”

“我们集团正在筹建一个新的设计团队，需要靠谱的人。”

说着，他又递过来一张私人名片。

“上面有我电话，随时欢迎。”

郭子墨接过名片，有些意外。

“谢谢高总，我会考虑。”

“不是客气话。”

高远笑了笑。

“刚才在机上的处理方式，我看得出你是什么样的人。”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这样的人现在很少见了。”

他说完，起身拿行李。

头等舱的乘客开始陆续下机。

郭子墨也站起来，整理好随身物品。

路过帘子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

经济舱的乘客也都在准备下机。

14C的座位上，苏雨薇还蜷缩在那里。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盖着空乘给的湿毛巾。

刘秀芹站在过道上，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到了，你快点过来。”

“薇薇不舒服，得赶紧去医院。”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颤抖。

周围乘客都看过去。

刘秀芹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女儿都这样了，你说你没空？”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刘秀芹的脸色瞬间铁青。

“王八蛋！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几乎是在吼，眼泪夺眶而出。

“我女儿为了你，工作都辞了，你现在说分手？”

“你还是人吗你！”

机舱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这对母女。

苏雨薇抬起头，眼神空洞。

“妈……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刘秀芹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好好的女儿，被人骗成这样……”

“假怀孕……装怀孕……就为了那么个混蛋……”

她哭得撕心裂肺，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但周围的乘客都听明白了。

苏雨薇装怀孕，是为了逼男友结婚。

结果现在，男友知道真相，直接提了分手。

连来机场接她都不愿意。

“这位女士，请您先下机好吗？”

赵航走过来，语气温和但坚定。

“不要影响其他乘客，地面有医务人员在等。”

刘秀芹还在哭，被两个空乘扶起来。

苏雨薇自己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从郭子墨身边走过时，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满意了？”

她低声说，声音嘶哑。

郭子墨摇摇头。

“这和我没关系。”

“是，和你没关系。”

苏雨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多清高啊，花1800升舱，看着我出丑。”

“现在你高兴了吧？”

郭子墨没说话。

他看着苏雨薇，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但也就一点。

“座位还你了。”

他说了在飞机上说过的话。

“你的戏，也该落幕了。”

苏雨薇身体晃了晃，被刘秀芹扶住。

母女俩在空乘的陪同下，慢慢走下飞机。

周围的乘客都在窃窃私语。

“活该，装什么不好装怀孕。”

“那男的也不是东西，玩完就甩。”

“一个骗，一个渣，绝配。”

“可怜那老太太，还蒙在鼓里。”

议论声像潮水，涌向那对母女的背影。

郭子墨提起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高远已经在等车了，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有人接吗？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高总，我打车就行。”

“那行，保持联系。”

高远坐进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郭子墨走到出租车站，排队等车。

夜风很冷，他裹紧了外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儿子，下机了吗？家里炖了汤，等你回来。”

短短一行字，郭子墨看了很久。

心里那点因为飞机上闹剧而生的烦躁，慢慢平复了。

他回复：“刚下机，马上回家。”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了。

坐进出租车，报出家里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很健谈。

“小伙子回家过年啊？”

“嗯。”

“工作辛苦吧？看你这黑眼圈。”

“还行。”

“家里老人等着呢吧？过年就得回家，团圆嘛。”

司机自顾自地说着，打开了收音机。

里面放着过年的歌，喜庆又热闹。

郭子墨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江城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家的方向。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好嘞。”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郭子墨付钱下车，抬头看向三楼。

厨房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能想象母亲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提着行李上楼，敲门。

门几乎瞬间就开了。

母亲围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妈。”

郭子墨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累了吧？快洗手吃饭。”

母亲接过他的行李，顺手摸了摸他的手。

“手这么凉，穿少了吧？”

“还行，飞机上不冷。”

郭子墨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餐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先喝汤，暖暖身子。”

母亲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郭子墨接过，慢慢喝了一口。

鸡汤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炖了一下午呢。”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

眼神温柔，又带着心疼。

“瘦了，在外头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就是工作忙。”

“再忙也得吃饭，身体要紧。”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

说今年冬天冷，说楼上李阿姨家儿子结婚了，说小区门口开了家新超市。

都是琐碎的小事。

郭子墨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这种感觉，久违了。

在公司，没人会问他吃没吃饭。

在家里，也没人会为他炖一锅汤。

“对了，妈。”

郭子墨放下碗。

“我今天在飞机上，碰到件事。”

他把飞机上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没添油加醋，就事论事。

母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姑娘，也是可怜人。”

她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叹息。

“但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

“她不该骗人，更不该用怀孕当借口，去占别人便宜。”

郭子墨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你做得对。”

母亲看着他，眼神认真。

“该让的时候让，不该让的时候不让。”

“花钱买清净，有时候是值得的。”

郭子墨笑了。

“你也这么说？”

“妈是过来人，见过的人多了。”

母亲给他夹了块鸡肉。

“有些人，你越让，他越得寸进尺。”

“你退一步，他进一丈。”

“所以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但硬气不是跟人吵架，是守住自己的底线。”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郭子墨听着，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这些年，他总想着忍让，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很多时候，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

是得寸进尺。

“妈，我今天花了一千八升舱。”

他说，语气有点小心翼翼。

“是不是太冲动了？”

母亲看着他，忽然笑了。

“一千八，买你三个小时的舒坦，值。”

“钱没了能再赚，气坏了身子，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

“我儿子花自己赚的钱，坐自己想坐的位置，天经地义。”

“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郭子墨也笑了。

笑得眼睛有点酸。

“妈，谢谢你。”

“谢什么，快吃饭，菜都凉了。”

母亲又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这个好吃那个好吃。

郭子墨低头吃饭，大口大口地吃。

好像要把这一年欠的，都补回来。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

母亲在旁边擦灶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对了，你王阿姨前两天还问起你，说给你介绍个对象。”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知道知道，妈就是随口一说。”

母亲擦着灶台，动作慢了下来。

“妈不催你，你自己觉得合适最重要。”

“但妈得说一句，找对象，人品最重要。”

“像今天飞机上那个姑娘那样的，千万不能要。”

“心眼不正，以后日子过不好。”

郭子墨点点头，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母亲拍拍他的肩。

“去歇着吧，坐飞机累。”

“不累，我陪你看会儿电视。”

母子俩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春晚的重播，热闹得很。

但谁也没认真看，就图个背景音。

“妈。”

“嗯？”

“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郭子墨说，语气有些犹豫。

母亲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现在的工作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没什么发展。”

郭子墨斟酌着用词。

“今天在飞机上认识一个人，是做医疗的，说他们公司缺设计师。”

“他让我联系他，说可以考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自己想好就行，妈支持你。”

“但别太冲动，多问问，多看看。”

“我知道。”

郭子墨点头。

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高潮，观众笑声一片。

母亲忽然叹了口气。

“你爸要是还在，该多好。”

“他肯定能给你出主意。”

郭子墨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母亲的手。

父亲走了五年了。

车祸走的，很突然。

那之后，他就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虽然母亲从不给他压力，但他知道，他得撑起来。

“妈，我会好好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

母亲拍拍他的手背，眼睛有点红。

“我儿子，一直都很好。”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郭子墨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郭先生吗？我是高远。”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

“高总？”

郭子墨坐直身体。

“是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刚到家。”

“那就好。”

高远顿了顿。

“我回公司处理了点事，现在刚有空。”

“打电话是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集团的设计团队，下个月开始筹建。”

“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可以来公司聊聊，我让助理把地址发你。”

郭子墨心跳快了一拍。

“高总，我……我经验可能不够。”

“经验可以积累，但眼光和品性很难得。”

高远的语气很认真。

“今天在飞机上，你的处理方式让我很欣赏。”

“不急不躁，有理有据，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冷静的时候冷静。”

“这样的人，正是我们团队需要的。”

郭子墨深吸一口气。

“谢谢高总给我这个机会，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高远挂了电话。

几秒后，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是一个地址，还有明天上午十点的预约。

郭子墨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期待，是忐忑，也是希望。

“谁啊？”母亲问。

“飞机上认识的那个高总，让我明天去他公司聊聊。”

“那是好事啊。”

母亲眼睛亮了。

“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精神点去。”

“衣服我给你熨好了，挂在你衣柜里。”

“记得刮胡子，头发也理一理。”

她又开始絮叨，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开心。

郭子墨笑着应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母亲早早起来做了早饭。

煎蛋，粥，小菜，简单但用心。

“多吃点，面试费脑子。”

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

郭子墨吃着，心里暖暖的。

出门前，母亲帮他整理领子。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成不成都没关系，别有压力。”

“我知道，妈。”

郭子墨抱了抱母亲，转身出门。

打车到高远发来的地址，是一栋很气派的写字楼。

前台报上名字，很快有人带他上楼。

会议室里，高远已经在等了。

“来了？坐。”

高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比昨天更正式。

“谢谢高总。”

郭子墨坐下，有点紧张。

“放松点，就是随便聊聊。”

高远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集团准备组建一个新的设计团队，主要负责医疗产品的视觉设计。”

“团队规模不大，初期就五六个人，但都是精英。”

“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集，风格挺符合我们的要求。”

郭子墨愣了愣。

“您看过我的作品集？”

“昨天在飞机上，我查了查。”

高远很坦然。

“别介意，我这人做事喜欢有把握。”

“你的设计功底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你的设计有温度。”

“医疗产品，最需要的就是温度。”

郭子墨心里一动。

他做设计这些年，最在意的就是“温度”这两个字。

但很多时候，甲方要的是炫酷，是吸睛，是流量。

温度，不值钱。

“高总，您真的觉得……温度很重要？”

“当然。”

高远身体前倾，眼神认真。

“我们做的是医疗产品，面对的是病人，是家属。”

“冷冰冰的数据和功能，解决不了他们的焦虑和恐惧。”

“好的设计，应该能传递关怀，传递希望。”

“这很难，但值得做。”

郭子墨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去世前，在医院的那些日子。

冰冷的仪器，惨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

如果那时的医疗环境能多一些温度，父亲最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高总，我愿意加入。”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高远笑了。

“好，那我们来谈谈待遇和具体工作。”

面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谈得很深入，也很坦诚。

结束时，高远送他到电梯口。

“下周一能入职吗？”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合同人事会联系你。”

电梯门开了。

郭子墨走进去，转身。

“高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

高远挥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

郭子墨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成了。

新工作，新开始。

他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报喜。

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等签了合同再说吧，不急。

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

他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郭子墨吗？”

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苏雨薇。”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郭子墨愣住了。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我问空乘要的，说想跟你道歉。”

苏雨薇顿了顿。

“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不该占你座位，不该装怀孕，不该……说那些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郭子墨沉默了几秒。

“都过去了。”

“没过去。”

苏雨薇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工作也没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装怀孕骗人。”

“我妈气得住进了医院，我爸从外地赶回来，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什么都没了……”

她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郭子墨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没那个心情。

指责？似乎也没必要了。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医院，陪我妈。”

苏雨薇抽泣着。

“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血压太高，得住院观察。”

“医药费……我拿不出，信用卡都刷爆了。”

“郭子墨，我……我能跟你借点钱吗？”

“不多，就五千，等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我知道我没资格开这个口，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郭子墨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了昨天在飞机上，苏雨薇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想起了刘秀芹咄咄逼人的嘴脸。

想起了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也想起了母亲昨晚说的话。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

他握紧手机，开口。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苏雨薇的声音变了。

从哀求，变成尖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冷血的人！”

“昨天在飞机上，你就看着我出丑！”

“现在我要死了，你连五千块都不肯借！”

“郭子墨，你不 得 好 死！”

她骂得很难听，但郭子墨没挂电话。

等她骂完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才缓缓开口。

“苏雨薇。”

“你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

“你的选择，你的谎言，你的自私，才是根源。”

“昨天在飞机上，如果你好好说话，如果你不占我座位，如果你不装怀孕。”

“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你没有。”

“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得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这怨不得别人。”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郭子墨继续说。

“钱，我不会借。”

“不是我没有，是我不想。”

“我不想为你的错误买单，更不想助长你的理所当然。”

“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挂了电话。

拉黑号码。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绣花园。”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郭子墨看向窗外，城市的风景飞速倒退。

他想，有些事，该翻篇了。

有些人，也该忘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微信。

“儿子，面试怎么样？妈炖了排骨，等你回来吃饭。”

郭子墨打字回复。

“很顺利，马上就回来。”

发送。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嘴角，微微扬起。

周一早上八点半，郭子墨准时出现在写字楼大厅。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手里拿着新买的公文包。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族，空气里混合着咖啡和香水的味道。

数字不断跳动，停在二十三层。

门开，郭子墨走出电梯。

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区，玻璃隔断，绿植点缀。

“郭子墨先生？”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笑容甜美。

“是我。”

“高总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女孩领着他穿过办公区。

有几个人抬头看他，目光带着打量。

郭子墨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会议室里，高远正和几个人说话。

见郭子墨进来，他笑着招手。

“来了？过来认识一下新同事。”

郭子墨走过去，礼貌地点头。

“这是王总监，设计部负责人。”

高远介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

“这是李经理，你的直属上司。”

旁边三十出头的女性微笑伸手，干练利落。

“这是……”

高远正要介绍第三个人，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边走边道歉。

“不好意思高总，路上堵车迟到了。”

声音很熟。

郭子墨转过头，愣住了。

走进来的男人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是张浩。

苏雨薇那个“没空”来接机的男朋友。

张浩显然也认出了郭子墨，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伸出手。

“这位就是新同事吧？你好，我是张浩，市场部经理。”

他的手停在半空，等郭子墨回应。

郭子墨顿了半秒，伸手握了握。

“郭子墨，新入职的设计师。”

“欢迎欢迎。”

张浩笑得很自然，仿佛两人从未见过。

但郭子墨注意到，他握手时用了力，很重。

“都坐吧，我们简单开个会。”

高远在主位坐下，其他人陆续落座。

郭子墨选了靠边的位置，张浩就坐在他对面。

会议开始，讨论新团队的工作规划。

郭子墨认真听着，偶尔做笔记。

但他能感觉到，对面有道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子墨，你之前做过医疗相关的设计吗？”

高远忽然点名提问。

郭子墨回神，点头。

“做过几个医疗器械的UI设计，但不算深入。”

“没关系，有基础就好。”

高远转向李经理。

“李经理，子墨就交给你了，先让他熟悉项目。”

“好的高总。”

李经理应下，朝郭子墨笑了笑。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会时已经九点半。

“子墨，跟我来，我给你安排工位。”

李经理起身，郭子墨跟上。

经过张浩身边时，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嗤笑。

几乎听不见，但郭子墨听见了。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工位在办公区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

电脑已经配好，办公用品整齐摆着。

“这是项目资料，你先看看，下午我们碰一下思路。”

李经理递过来一沓文件。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别客气。”

“谢谢李经理。”

“叫我李姐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李经理笑笑，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郭子墨坐下，打开电脑。

登录邮箱，查看新邮件。

一封工作安排，一封欢迎信，还有几封部门通知。

他点开项目资料，认真看起来。

是集团新推出的一款健康监测手环。

设计要兼顾科技感和亲和力，难度不小。

但郭子墨很有兴趣。

他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草图。

专注工作的时间过得很快。

再抬头时，已经十一点半。

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起身，准备去吃午饭。

“子墨，一起吃饭吗？”

旁边工位的女孩探过头，笑容灿烂。

“我叫周小雨，也是新来的，比你早一周。”

“好啊。”

郭子墨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去地下一层的美食广场。

“你是高总亲自招进来的？”

周小雨端着餐盘，好奇地问。

“嗯，机缘巧合。”

郭子墨简单带过，不想多说飞机上的事。

“高总人挺好的，就是要求高。”

周小雨在麻辣烫窗口停下，开始选菜。

“不过咱们部门氛围不错，李姐人也好，很护短。”

“那就好。”

郭子墨要了份牛肉面，找位置坐下。

周小雨很快端着麻辣烫过来，坐在他对面。

“对了，你跟张经理认识吗？”

她忽然问，声音压低了些。

郭子墨筷子顿了顿。

“怎么这么问？”

“早上开会，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周小雨眨眨眼。

“张经理这人吧，能力是有的，但心眼小，爱记仇。”

“你刚来，尽量别得罪他。”

“谢谢提醒。”

郭子墨吃了口面，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他负责市场部，怎么会来参加设计部的会？”

“咱们这个项目，市场部那边要全程跟进。”

周小雨解释。

“张经理是负责人，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郭子墨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

李经理对郭子墨的草图很满意，提了几个修改意见。

“思路不错，继续保持。”

“谢谢李姐。”

“别客气，好好干。”

李经理拍拍他的肩，走了。

郭子墨继续修改，直到下班时间。

收拾东西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

“儿子，下班了吗？几点回来？”

“马上，大概六点半到家。”

“好，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挂了电话，郭子墨心里一暖。

这就是家。

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家里总有热饭热菜等着。

他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口，张浩也在等电梯。

“哟，小郭，下班了？”

张浩主动打招呼，笑容满面。

“嗯，张经理也下班了？”

“是啊，今天事少，早点走。”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

轿厢里只有他们俩。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小郭来江城多久了？”

张浩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刚回来，之前在海市工作。”

“海市好啊，大城市，机会多。”

张浩顿了顿。

“对了，你之前在海市，认识一个叫苏雨薇的女孩吗？”

郭子墨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不认识，怎么了？”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

张浩笑了笑，眼神却锐利。

“她是我前女友，也在海市，我以为你们可能认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张浩先走出去，转身看着郭子墨。

“小郭，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咱们公司，最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

张浩慢悠悠地说。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带进工作中来。”

“毕竟以后要一起共事，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您说得对。”

郭子墨点头，语气平静。

“我也觉得，有些事就该让它过去。”

“人得向前看，总揪着过去不放，没意思。”

张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看来你是个明白人。”

“那就好，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一定。”

郭子墨点头，目送张浩离开。

然后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苏雨薇的事，张浩是记在心上了。

而且，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郭子墨和苏雨薇之间有什么。

误会那通要钱的电话，是郭子墨在背后说了什么。

郭子墨苦笑。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但他没打算解释。

有些事，越描越黑。

不如用行动证明。

第二天上班，郭子墨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把昨天修改好的草图打印出来，贴在自己工位旁边的白板上。

又写了些设计思路，用便利贴标注。

李经理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眼睛亮了亮。

“这么用心？”

“想早点进入状态。”

郭子墨实话实说。

“很好，继续保持。”

李经理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提了几个问题。

郭子墨一一解答，思路清晰。

“不错，下午跟市场部开会，你主讲。”

“我主讲？”

郭子墨愣了。

“对，你有想法，你来阐述最合适。”

李经理拍拍他的肩。

“别紧张，有我在。”

郭子墨点头，心里有了底。

下午两点，会议室。

市场部来了三个人，张浩打头阵。

设计部这边，李经理，郭子墨，还有周小雨。

“开始吧。”

张浩坐下，翻开笔记本，没看郭子墨。

“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

郭子墨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健康监测手环的设计方案。”

他打开PPT，第一页是设计理念。

“我们的核心理念是：有温度的健康关怀。”

“传统的医疗产品，往往过于冰冷，让用户产生距离感。”

“我们要做的，是打破这种距离，让产品成为用户的伙伴，而非工具。”

他切换到下一页，展示草图。

“外观设计上，我们采用圆润的流线型，避免棱角带来的生硬感。”

“颜色选择了暖白和浅灰的搭配，柔和又不失科技感。”

“屏幕采用曲面设计，更贴合手腕，提升佩戴舒适度。”

一页页翻过，郭子墨讲得很流畅。

他注意到，张浩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坐直了身体。

眉头微皱，但眼神专注。

“交互设计上，我们简化了操作流程，老年人也能轻松上手。”

“同时加入了亲情关联功能，子女可以通过APP远程查看父母的健康数据。”

“在异常数据预警时，系统会同时通知用户和关联家属，实现双重保障。”

郭子墨讲完最后一页，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经理带头鼓掌。

“思路很清晰，考虑也全面。”

她看向张浩。

“张经理，你们市场部这边有什么意见？”

张浩合上笔记本，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理念不错，但有几个实际问题。”

他看着郭子墨。

“第一，曲面屏成本高，量产难度大，你怎么解决？”

“第二，亲情关联功能涉及用户隐私，如何保证数据安全？”

“第三，你设想的这些功能，开发周期要多长？预算会不会超？”

问题很尖锐，直指要害。

郭子墨早有准备。

“第一个问题，我们调研过供应商，目前曲面屏技术已经成熟，成本在可控范围内。”

“第二个问题，我们计划与专业的网络安全公司合作，采用加密传输和本地存储双重保障。”

“第三个问题，这是初步方案，具体周期和预算需要与开发部门详细评估后确定。”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有条不紊。

张浩盯着他，看了几秒。

“年轻人，想法是好的，但要落地。”

“医疗产品不是玩具，出不得半点差错。”

“我知道。”

郭子墨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市场部同事的协助，一起把方案完善。”

这话说得漂亮，既承认了不足，又表达了合作意愿。

张浩脸色缓了缓。

“行，既然你有想法，那就试试。”

“但丑话说在前头，做不好，责任你得担着。”

“应该的。”

郭子墨坦然接受。

散会后，李经理叫住郭子墨。

“表现不错，张浩那人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不会，张经理提的问题确实在点子上。”

郭子墨实话实说。

“你能这么想就好。”

李经理笑了。

“好好干，我看好你。”

回到工位，周小雨凑过来。

“可以啊子墨，刚才讲得真不错。”

“张经理那几个问题，我都捏把汗，你居然对答如流。”

“提前做了功课而已。”

郭子墨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方案。

手机震动，微信新消息。

是张浩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方便工作沟通。

郭子墨犹豫了一下，通过。

很快，张浩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项目。”

郭子墨皱眉。

这节奏，有点快。

但他还是回复。

“好的，时间地点您定。”

“六点，楼下咖啡厅，简单吃点。”

“收到。”

放下手机，郭子墨靠在椅背上。

张浩这顿饭，恐怕不是单纯聊项目。

但他得去。

有些话，得说清楚。

六点，咖啡厅。

张浩已经在了，点了两杯美式。

“坐。”

他指了指对面。

郭子墨坐下，等服务生上完咖啡离开，才开口。

“张经理，您想聊什么？”

“不急，先喝咖啡。”

张浩端起杯子，慢慢喝着。

郭子墨也喝了一口，苦，没加糖。

“小郭，你来公司几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很友好，工作也有挑战性。”

“那就好。”

张浩放下杯子，身体前倾。

“既然你感觉不错，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雨薇的事，你知道多少？”

果然。

郭子墨心里暗道，面上不动声色。

“飞机上见过一次，后来她给我打过电话。”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没跟你说别的？”

“她找我借钱，我没借。”

郭子墨实话实说。

“然后她骂了我一顿，我挂了电话，拉黑了。”

张浩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话的真假。

几秒后，他靠回椅背，笑了。

“看来是我多心了。”

“不瞒你说，苏雨薇那女人，疯了。”

“装怀孕骗我，想逼我结婚，我没同意，她就闹。”

“闹到我公司，闹到我家里，说我始乱终弃。”

“我没办法，只能躲着她。”

“那天在机场，我知道她到了，但我不敢去接。”

“我怕她又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丢不起那人。”

他说得很坦然，甚至带着点委屈。

郭子墨静静听着，没插话。

“后来她给我打电话，说你欺负她，说你看着她出丑不帮忙。”

“还说你是她前男友派来羞辱她的。”

“我当时就怀疑，但没证据。”

“今天见了你，我本来想着，如果你真是她那边的人，我得防着你。”

“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张浩端起咖啡，敬了敬。

“我以咖啡代酒，给你赔个不是。”

“张经理言重了。”

郭子墨也端起杯子。

“我和苏小姐只是萍水相逢，没那么多纠葛。”

“工作就是工作，我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那就好。”

张浩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苏雨薇那女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知道你在我们公司，说不定还会来找你麻烦。”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郭子墨点头。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行，那今天就聊到这儿。”

张浩起身，拍拍郭子墨的肩。

“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张经理。”

目送张浩离开，郭子墨坐回位置，慢慢喝完剩下的咖啡。

苦，但提神。

苏雨薇还会找他麻烦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结了账，走出咖啡厅。

天已经黑了，街灯次第亮起。

郭子墨拿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

“妈，我晚上加班，晚点回去，别等我吃饭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郭子墨皱眉，接起来。

“喂？”

“郭子墨，是我。”

是苏雨薇的声音，这次更嘶哑，更疲惫。

“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郭子墨想挂电话。

“别挂！求你了！”

苏雨薇急声说。

“就见一面，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绝望。

郭子墨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儿？”

“你们公司楼下，咖啡馆旁边的便利店。”

“等我五分钟。”

挂了电话，郭子墨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一次说清楚。

便利店门口，苏雨薇站在那里。

她穿着皱巴巴的毛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和飞机上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判若两人。

看到郭子墨走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什么事？”

郭子墨站在三步之外，保持距离。

“我……我想跟你道歉。”

苏雨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昨天电话里，我说话太难听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接受了。”

郭子墨语气平静。

“还有其他事吗？”

苏雨薇抬起头，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