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还没动身,他的“铁杆兄弟”先飞到了北京。
5月7日,美国蒙大拿州共和党参议员史蒂夫·戴恩斯率领一个两党议员代表团,在北京与中方高层举行了正式会晤。距离特朗普计划中的5月14日至15日访华行程只剩整整一周。美国空军C-17运输机已提前一周飞抵北京,特勤处车辆也出现在了北京街头——先遣人员都到位了,就差特朗普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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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斯这个人有意思。他不仅跟特朗普铁,还自称是“中国通”,上世纪90年代在宝洁公司做高管时,在中国内地和香港前前后后干了六年。当选参议员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七次访华。特朗普派他带团来,不是随便点的将,是精挑细选过的。
而且这次带的代表团阵容也很有讲究。不是只有共和党人,是民主党和共和党一块儿来的。成员名单一看就是算过的:来自华盛顿州的坎特威尔(苹果樱桃的主产地)、堪萨斯州的莫兰(小麦大户)、内布拉斯加州的费舍尔(大豆核心产区),再加上戴恩斯自己来自蒙大拿州——这个地方牛肉产业在全美都排得上号。这哪是什么议员代表团,这分明是照着美国农业州的票仓地图组的一个“推销团”。
见面先客气两句。戴恩斯第一句话是感谢中方在中东的事——霍尔木兹海峡时开时关,他说谢谢中方鼓励伊朗重新开放海峡。这个“谢谢”很讲究,相当于进门先鞠个躬,把姿态放低一点。
然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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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斯说,希望下周两国元首会晤后,能看到更多的波音飞机出口到中国。他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坚信,我们双方都希望的是降温,而不是脱钩;需要的是稳定,也需要相互尊重。”
这句话听起来体面,但背后全是算盘——你听听就知道了。波音CEO奥特伯格4月接受采访时白话说得很直白:如果没有(美国)政府的支持,我认为我们近期不会看到来自中国的任何大额订单。一整家公司就指望着这趟外交出访给订单开绿灯。
波音在中国市场的情况有多糟?有数据摆着。中国曾经占波音订单总额的大约25%,如今这个比例已经掉到了2%。中国上一次大规模采购波音飞机,还是2017年,九年之前的事了。九年,意味着整整一代飞机该更新换代了,但订单偏偏就是不来。波音在华有约50个州的供应商,数十万工人的饭碗跟中国订单绑在一块儿。国内燃油价格还在一路攀升,航空业压力本来就大,精神航空5月初直接申请破产,波音更是急得不行。
到这一步,戴恩斯的“号脉”已经很清楚:先谢中方在中东帮忙,再递一句“要稳定不脱钩”的政治表态,同时把最迫切的经济诉求摆上桌,波音飞机、牛肉、小麦、大豆,要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问题的关键是,这些诉求中国现在能答应吗?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过去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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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牛肉。2026年1月1日起,中国对进口牛肉正式实施国别配额制度。超出配额的部分,加征55%的关税。2026年全年的配额分配是这样的:巴西拿到110.6万吨,阿根廷拿到51.1万吨,澳大利亚拿到20.5万吨,而美国只拿到了16.4万吨。这还没完。这个数字本身已经很小了,但实际情况比数字更糟糕——过去一年,超过400家美国牛肉加工厂对华出口资质到期失效,占到此前注册总数的大约65%。
根据中国商务部的调查,进口牛肉数量激增已对国内产业造成严重损害,这项配额机制的真正用意是给本土养殖业争取调整空间,而不是摆出姿态再统统吃下。
再说大豆。中国海关总署的一季度数据揭示了一个更大的变化:2026年1至3月,中国从美国进口大豆只有341.2万吨,而2025年同期这个数字是1156.8万吨,一跌就是七成。同一时间段,中国从巴西进口的大豆冲到796.6万吨,同比暴涨75.5%,阿根廷向中国出售了372.6万吨,翻了30多倍。2025年全年,巴西在中国大豆进口市场中的份额已经占到73.6%,美国只剩下15%。
这里面不是什么“中国不买了”的单方面决定,而是一个结构性变化。巴西大豆价格有优势,物流体系日益成熟,阿根廷也在扩大对华出口。贸易本来就是生意,谁家货便宜、谁家货源稳定,订单自然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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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中方这边的回应,值得细品。
王毅在会见戴恩斯一行时说了一段话。他没有直接批驳美方的诉求,而是回到一个更根本的层面,中美关系的关键在于“解决彼此认知问题”,他用了“扣好第一粒纽扣”这个比喻。他说得很清楚:中美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不同,但都应寻求“和而不同”,做伙伴而不是当对手。同时,他也向美方提出了明确要求——客观看待中国,切实尊重中国核心利益,妥善管控分歧,携手多办一些有利于两国和世界的大事、实事、好事。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要飞机、要牛肉、要大豆,都可以谈。但台海、产业链打压、技术封锁这些红线,先想清楚了再谈,不是拿个“谢谢”就能当通行证的。
这不是一句空话。几年下来,中国已经完成了一次相当扎实的供应链重构。大豆方面,巴西、阿根廷已经撑起了基本盘。牛肉方面,除了配额保护本土产业,更关键的是国内正在加速扩大自给能力。
在航空领域,C919已投入商业运营。短期内它还不能完全覆盖国内航空公司的全部需求,但在谈判桌上,这个筹码是够分量的。另一边,欧洲的空客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国市场,南航、东航、国航接连向空客采购了上百架A320NEO系列飞机,订单总价高达数百亿美元,速度远比等待波音回归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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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斯这次来,姿态上已经跟过去很不一样了。先道谢,再开口,这说明美方清楚知道自己的谈判筹码跟十年前没法比。波音要订单,但特朗普政府自己还在威胁飞机零部件出口管制,一边求人买货,一边随时准备卡脖子,这种拧巴本身就让商业合作变得极其困难。
王毅讲得很明白:要真正找到中美两个大国的正确相处之道,关键在于持续解决彼此的认知问题。
所以,接下来一周,特朗普一到北京,双方大概率还是会拿出一份看起来不错的合作清单,涵盖农产品、飞机、能源这些领域。但核心问题的顺序已经变了——十年前问的是“中国能不能多买”,现在问的是“美国还能拿出什么值得中国买”。
对特朗普来说,波音订单和农产品出口是交中期选举答卷的关键得分。对于中国,买还是不买,跟谁买、什么时候买、以什么价格买,选择空间比十年前宽了太多。戴恩斯这趟“摸底”,摸到的恐怕不只是中方态度,更是中美贸易格局彻底逆转之后的那个新盘面。
中东那份“谢谢”,换不来飞机和牛肉的真金白银。要谈生意,先得把规矩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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