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钧台立威、甘之战平外患、定武观内乱稳固政权，奠定统治根基

启即位后至太康即位前这段历史，史籍文献记载相对零散，且矛盾之处较多。以下结合《尚书》《史记》《竹书纪年》等文献，以及新砦遗址等考古发现，尝试将这段史事尽可能地叙述出来。

启即位大会天下诸侯

一、钧台之享

启夺得王位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召集天下诸侯，宣告新王朝的成立。据《左传·昭公四年》记载：“夏启有钧台之享。”启在钧台（今河南禹州南）举行盛大宴飨，款待各方国部落首领。这是一次权力宣示大会——启要借这个场合告诉天下：夏后氏的世袭王朝正式建立了。

启征有扈氏

二、甘之战

但并非所有部落都承认启的权威。不服者之中，势力最大的是有扈氏。

有扈氏与夏后氏同姓，属姒姓部落。其地望自古争议较大，有陕西户县、河南洛阳西南、郑州西北古荥泽等多种说法。从整个战争形势看，古荥泽说相对可信。

关于启伐有扈氏，需要先说明一个文献矛盾。《庄子》《说苑》《吕氏春秋》都记载禹曾攻伐有扈氏；《吕氏春秋》又说夏后相（太康之侄、仲康之子）也曾与有扈氏战于甘。但《史记·夏本纪》记载此事系于启。清代学者毛奇龄即指出，王逸注《天问》时自相矛盾，既说启攻有扈，又说是少康灭有扈。目前无法判断哪个说法更接近原始事实。

本文暂据《史记》叙述。有扈氏起兵的理由，据《尚书正义》的分析：“有扈见尧、舜受禅，启独继父，故不服。”他认为启破坏禅让制，不应为王。

启率军与有扈氏大战于甘。战前，启召集六卿，发表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战争誓词——《甘誓》。这篇誓词收录在《尚书》中，全文如下：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大意是：有扈氏轻慢五行、废弃三正，上天要断绝他的国运，我奉天命去惩罚他。战车上的将士各司其职，违命者处死，还要株连其子。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甘誓》虽收于《尚书》，学界对它的成文年代争议甚大。有学者认为它属“晚出”，其语言风格带有周人整理的痕迹。换言之，它可能不是启时代的原始记录，而是周代史官据口传追记的。

战斗很激烈。据传世文献追述，启初战不胜，自省“吾地不浅，吾民不寡，战而不胜，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于是励精图治，一年后有扈氏方才服输。此说虽属追述，但反映了当时战争的艰难。战果是有扈氏被灭，部众沦为牧奴。《史记·夏本纪》载：“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

彭伯寿帅师征西河

三、武观之乱

平定外敌后，祸起萧墙。启有至少五个儿子。晚年，诸子为争夺继承权而发生内乱。据今本《竹书纪年》记载：“（启）十一年，放王季子武观于西河。十五年，武观以西河叛。彭伯寿帅师征西河，武观来归。”《逸周书·尝麦》篇亦提及此次叛乱：“其在启之五子，忘伯禹之命，假国无正，用胥兴作乱，遂凶厥国。皇天哀禹，赐以彭寿，卑正夏略。”文中“五子”学者多认为当为“五观”之误。

事情经过是：启将小儿子武观放逐到西河（地望历来说法不一，晋南汾河一带可能性较大）。第四年，武观在西河发动叛乱，效仿其父当年夺位。启派大将彭伯寿率军西征，才平定叛乱，武观归降。

这场内乱对夏初政治打击很大。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说，启喜欢酗酒、打猎、跳舞。虽言语简短，但折射出一个从艰苦创业走向享乐的形象转变。

关于武观之乱的记载，主要来自今本《竹书纪年》，而“今本”被学界普遍认为经后人篡改。《逸周书》年代虽早，其文本也迭经后人之手。因此各事件的年代（“十一年”“十五年”）有后人编排之嫌，不可尽信。

四、启的晚年

启在位年数，《竹书纪年》载为十六年，另有三十九年之说。享年约七十八岁。

关于启晚年的生活状态，《墨子·非乐上》有一则著名记载，称启“淫溢康乐”，沉湎于饮酒、游猎、歌舞。《楚辞·离骚》也提到“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启从天帝那里得到了《九辩》《九歌》，便放纵享乐。这些战国文献的追述尽管经过了道德化加工，但综合看，启开创了世袭王朝后，权力不受制约，生活日趋侈靡。启死后，葬于安邑附近。其子太康继位。

新砦遗址模拟图

五、考古学证

在河南新密的新砦遗址，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座距今约3800年、拥有内外三重城壕的大型都邑城址。学者们将这类遗存称为“新砦期”，认为它处于河南龙山文化与二里头文化之间的过渡阶段。

曾有学者说：早期夏文化应包括“夏启时期的新砦期遗存”。遗址2017年出土了一件彩绘陶鸟，带有东方大汶口文化、良渚文化的鸟类造型特点。考古学家赵春青指出，这件陶鸟“或见证了文献中记载的‘东夷乱夏’‘太康失国’那段失落的历史”。遗憾的是，新砦遗址至今未出土相关文字材料。

从启即位到太康继位，这段历史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一个新王朝的艰难奠基。启做了三件有据可查的事——钧台大会宣告新朝、甘之战镇压有扈氏、平定武观内乱。三件事做完，世袭制基本站稳。

但他自己也深陷享乐，诸子争立的种子也从内部生根发芽逐步威胁王朝秩序。范文澜先生说得切中肯綮：私有制度的发生，是当时社会的大进步，“但同时也就带来了人剥削人的灾难”。

私有制度的发生，是当时社会的大进步，“但同时也就带来了人剥削人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