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数据中心“向天而行”并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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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日报记者 刘霞

作为互联网、云计算与人工智能（AI）的底层基座，数据中心正伴随技术的狂飙突进而在全球多处“拔地而起”。然而，其占地广、能耗大、耗水多的特性也引发广泛争议，日渐成为舆论焦点。

英国《自然》网站在近日的报道中指出，当业界仍为地面数据中心的能耗、占地与散热难题焦头烂额之际，包括美国初创企业“星云”和埃隆·马斯克旗下SpaceX等科技先锋，已将目光投向浩瀚宇宙。他们计划将数据中心送入轨道，希望借太空的天然优势重塑算力基础设施。然而，这条“向天而行”之路并非坦途，诸多挑战正待跨越。

太空数据中心备受青睐

大型AI数据中心在地球上遭遇的阻力日益增大。据Data Center Watch统计，过去两年间，受社区居民与环保团体反对，全美价值180亿美元的相关项目被叫停，另有460亿美元项目被迫延期。

在此背景下，“轨道数据中心”的概念备受关注。在轨道上部署数据中心以赋能AI的实质性推进始于2024年9月。彼时，“星云”公司工程师发布白皮书，断言轨道数据中心“在技术与经济上均已具备可行性，是充分释放AI潜力的必由之路”。

2025年11月，“星云”公司发射全球首颗搭载英伟达H100 GPU的卫星，其算力较以往任何太空计算机跃升百倍。此举标志着太空数据中心正式从科幻蓝图迈入工程现实。

该公司设想构建大规模轨道算力集群，以突破地面计算的能源与物理瓶颈。按其规划，太空数据中心将坐拥三大天然优势：取之不尽的太阳能供电、向深空辐射散热的被动冷却机制，以及零淡水消耗的运行模式。此举不仅能大幅压降运营成本，更可为地球电网与水资源减负。欧盟委员会相关研究也证实，轨道数据中心有望显著削减温室气体排放，并彻底告别冷却用水依赖。

与此同时，科技巨头谷歌启动了“太阳捕手”太空计算项目，致力于在轨道上搭建可扩展的AI算力系统，为下一代机器学习蓄势。谷歌计划于距地650公里的太阳同步轨道部署81颗搭载自研TPU芯片的卫星，依托太阳能供电与自由空间光通信织就天基算力网，从而巧妙绕开地面项目的审批瓶颈与能耗掣肘。

真正引爆行业热情的，是今年1月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马斯克在会上断言：太空将是部署AI成本最低的场所，这一愿景两至三年内即可照进现实。随后，SpaceX宣布拟发射百万颗卫星以构建轨道数据中心网络。相较于目前近地轨道约1.5万颗卫星的存量，此番手笔令人咋舌。美国乔治城大学学者凯瑟琳·柯利透露，该领域的关注度由此呈指数级飙升。

与此同时，杰夫·贝索斯旗下的蓝色起源公司，也正式提交了自身的卫星星座规划。

今年3月，美国政府出台《保护纳税人承诺》计划，为天基数据中心建设再添一把火。OpenAI与马斯克的xAI等企业纷纷签署承诺，明确将自行承建相关基础设施或包揽全部用电成本，不让纳税人为此买单。

诸多挑战有待破解

要实现上述宏图，尚需跨越数道工程与技术鸿沟。

首当其冲的是散热难题。尽管太空背景温度极低，但几乎真空的环境使热对流与传导几乎失效，AI芯片产生的海量热量难以自然逸散。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机械工程师伊戈尔·巴尔加汀认为，虽然可沿用国际空间站上配备的散热器等现有散热方案，但此类设备极其笨重，导致发射成本高昂，并不适用于轨道数据中心。

恶劣的太空辐射对AI芯片的影响也成为建设天基数据中心的“拦路虎”。卡内基梅隆大学系统科学家肯尼斯·梅警告，高能质子与粒子流持续轰击芯片，极易引发数据损坏或硬件故障。尽管谷歌在去年的白皮书中宣称，其自研的Trillium芯片在质子束测试中表现稳定，但巴尔加汀坦言，商用AI芯片究竟能承受何种量级的辐射，仍是悬而未决的难题。

巴尔加汀补充道，随着发射数量的增加，太空交通管理将持续承压。若低轨卫星数量激增百倍，它们彼此碰撞的概率将呈指数级攀升。碰撞导致的连锁反应或将导致部分宝贵轨道沦为无法利用的“废区”。

科学界也担心日益密集的卫星星座已对天文观测造成严重光污染。英国皇家天文学会数据显示，若SpaceX的计划全面实施，位于智利的甚大望远镜拍摄的图像中，将有约10%的视场因卫星轨迹干扰而作废。

照进现实尚待时日

尽管面临重重困难，但不少先行者已率先将AI模型送入轨道。

“星云”公司的卫星入轨后，已开展多项演示任务，包括运行谷歌“双子座”模型、执行模型微调及在轨训练，以实测高性能计算在太空环境下的表现。

监管层面正快速响应。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已接收SpaceX的卫星提案并公开征求意见。据美国太空新闻网站报道，3月底，马斯克首次披露了SpaceX轨道数据中心的技术细节，公开了配备大型散热器的“AI Sat Mini”卫星概念图。

然而，商业化之路仍布满荆棘。路透社近日援引SpaceX招股文件指出，其“轨道AI计算”计划仍高度依赖尚未验证的技术，短期内恐难实现商业可行性。

业界普遍认为，轨道数据中心从概念走向普及，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巴尔加汀乐观估计，五年或是最理想的突破期；柯利则持审慎态度，认为至少需10至15年，乃至20年，天基算力方能达到今日地面数据中心的成熟度与普及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