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白蒲沈家老宅

□彭伟

　　江苏如皋白蒲古镇有走不尽的老街幽巷，在纵横相连的街巷里，有访不尽的老宅幽园。沈家老宅就在其间一片名叫蔡家园的街巷里。黄泥小路，时直时弯；灰砖厚墙，有高有低，作为一名初访者，我已迷失方向，幸有清代帝师沈岐六世孙——沈棣的带引，才走向沈家老宅。
　　我热衷寻访沈家老宅，源自故乡流传甚广的一句老话：“富林梓，贵白蒲。”林梓、白蒲，两座如皋南乡的古镇，毗邻通扬运河，因水而兴。两地沈氏，皆为望族。相传林梓沈氏为沈万三族裔，谨记祖训：摒弃科举，经商致富，故名“富林梓”。比起林梓的富气，白蒲的贵气又多了份儒雅。白蒲沈氏于明末迁来，崇文重教，响当当的科举世家：三代人连中四位进士、四位举人。沈岐、沈锡庆为父子进士，沈岱、沈镛为同科父子举人，遂成士林传奇。又有顾氏、姜氏、吴氏诸多书香门第，“贵白蒲”名副其实。
　　清末，这所明代古建为沈锡庆之子沈丽文所购，嗣后作为祖产，相传至今。宅前有一方院落，院中有一棵桂花树，是沈棣少时手植的。老宅与树，比肩而立，百余平方米，一间堂屋居中，两间厢房居侧。老宅古朴，气韵造型与白蒲美名颇为契合——好似水畔青青蒲草，白白蒲花，外表简约，内涵雅致。细细打量，屋檐顶端的滴水瓦当，灰白相间，刻有猫脸，有序排列。一副对称的穿枋麻叶头，悬于两侧檐端，龟头鼋首似的，向上翘起，成为老宅唯一的装饰木器。屋前计有四副格栅推门，高大庄重，上部格木密集相交，形成一组组井字小格。静静端详，格栅门下部是一片片实木裙板，饱经风霜，历经风雨，已然黄褐发黑。板上断纹斑斑，板中裂痕苍苍，绵绵白蒲情，悠悠沈家史，无不于此留痕。
　　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沈氏族人团练的身影。清末内忧外患，为乡为民，暮年沈岐，勇任江北团练大臣；沈锡庆放弃似锦前程，自备盘缠，返乡兴办团练。同治元年，沈岐仙逝，其孙沈丽文又加入淮扬水师。祖孙三代，文人出身，从武报国，可谓佳话。还是那年，友人曾国藩致信沈锡庆：“里下河夙称善地……益臻稳固。”有了沈家的奉献，白蒲、如皋得以安宁，“里下河善地”得以安稳。同时，江南商人文士纷纷涌来。如皋一时间经济繁荣，街道繁华，渐渐壮大成一等大县。暮年沈岐，客居扬州南河，执教安定诸书院，与阮元、梁章钜鼎足，时称“南河三老”。
　　跨过黄黄的麻石阶，沈棣将我引至厢房侧门。门上贴有一副对联，可作为那份忠勇的旁注：“燕舞江山秀，鸡鸣日月新。”沈棣谈起对联乃今人所书。他指向堂屋一角，我透过格窗望见屋顶高耸，黑砖密集，木壁宽厚，黄板相连。那壁上曾挂着沈岐书作。经年累月，室中书画都已散佚，老宅也作为养兔场，不宜人住。有幸的是，我淘得沈锡庆小楷册页一幅。他手录了东坡的两首诗作，手泽清秀，文人气韵，跃然笔下。更有幸的是，欣闻沈氏正在续修家谱，古建已被评为省级文保单位，可贵的家族文化，迎来发展的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