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造反是否成功，这件事越早做，越不好！

《资治通鉴》秦纪二

秦二世皇帝元年（壬辰，公元前209年）

【原文】

陈涉既入陈，张耳、陈馀诣门上谒。陈涉素闻其贤，大喜。陈中豪桀父老请立涉为楚王，涉以问张耳、陈馀。耳、馀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暴虐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 党 ，为秦益敌；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则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陽，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懈也。”陈涉不听，遂自立为王，号“张楚”。

【译文】

及至陈胜率义军已进入陈地，张耳、陈馀便前往陈胜的驻地通名求见。陈胜一向听说他俩很贤能，故而非常高兴。恰逢陈地中有声望的地方人士和乡官请求立陈胜为楚王，陈胜就拿这件事来询问张耳、陈馀的意见。
二人回答说：“秦王朝暴乱无道，兼灭别人的国家，残害百姓。而今您冒万死的危险起兵反抗的目的，就是要为天下百姓除害啊。现在您才到达陈地即要称王，是向天下人显露您的私心。因此希望您不要称王，而是火速率军向西，派人去扶立六国国君的后裔，替自己培植党羽，以此为秦王朝增树敌人。秦的敌人多了，兵力就势必分散，大楚联合的国家多了，兵力就必然强大。
这样一来，在野外军队不必交锋，遇到县城没有兵为秦守城。铲除残暴的秦政权，占据咸陽，以号令各诸侯国。灭亡的诸侯国得到复兴，您施德政使它们服从，您的帝王大业就完成了！如今只在一个陈县就称王，恐怕会使天下人斗志松懈了。”陈胜不听从这一意见，即自立为楚王，号称“张楚”。

【解析】

秦二世继位，没了秦始皇镇场子，天下那些不满秦朝的人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不过还差一个点火星的人。没过多久，大泽乡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开了天下大乱的序幕。说这话的人是陈胜、也可以叫他陈涉。

大泽乡的事情不去说。此时陈胜吴广的队伍已经拉了起来，而且一路向西，打到陈地，势头一时无两。进入陈地的陈胜即将做出人生最重要的选择，是否要称王。之前他在起义的时候借用的名号是“扶苏”和“项燕”的名号，这两人，一人有故楚国血统（有本书里面认为扶苏的母亲是楚国公主），一人是楚国大将。

但是在进入陈地后，当地有名望的人劝他称王，有名号的人开始投靠他，这时候他有点飘，是否要称王呢？我们无法给陈胜做选择。但是可以帮陈胜分析一下称王与否带来的好处和坏处。

先说好处。

1.满足陈胜的虚荣心

当年陈胜说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更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陈胜称王，一方面是完成了自己以前立的flag，另一方面更是完美诠释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2.名分

陈胜不管是否称王，秦军都必定会来剿灭他，如果总是他带着部队四处转战，迟早有一天会被包圆了。甚至可以预见，可能这边陈胜打下一块地，别的地方又被秦朝给占了。如果陈胜不称王，那么他如何派手下的人分兵？用什么名义，自己不是王，这些人打下来了会听他的吗？但是如果陈胜称王了，有了一个明确的政治架构，先不说是否成熟，只要在这个架构内，都必须以他为主，听他的话，这样他才能管的住别人。

3.笼络

陈胜身边的人跟着他造反，不是靠义气和一时激情，更不是靠梦想，而是靠利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陈胜此时已经有钱了，他能够靠钱来赏赐笼络下面的人。但是钱之外呢？这个时候称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封官。给虚名、给权力、给一种虚拟的感觉，来笼络这些人。就像太平天国封了10000多个王一样，是笼络更是断后路，你都做了太平天国的王，清朝还能留你命？

如果不称王，陈胜能给他们什么名分呢？打个比方，你是司令你最高能任命军长，你是团长最高就能任命个营连长。但是如果你是一中士却手握几十万大军，你能任命个啥呢？任命个军长，那是别人管你还是你管别人？而且还有个好处，陈胜称王封了这个官职，别人想拉拢收买，那就要开出更高的价码。

说完了好处，来说说一说陈胜称王的坏处。

材料中陈余、张耳说的就不去细说了，说一些他们没说到的。

1.枪打出头鸟

之前说，不管陈胜是否称王，秦军必定来剿他。但是如果他称王了，那么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称王相当于一个火力吸引。四百多年后，袁术称帝，立马吸引了大批人来干他。就连朱元璋也不敢立即称王称帝，而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2000年多年后，大概在70到90年代之间，曾经有几个老表在大山里就称帝建国，没几天就被村支书给灭国了。

一个政权圈定了势力范围之后，就具有排他性，任何在这个范围内另起炉灶新建政权的必定会优先消灭。陈胜不称王最多就是不听话捣乱，称王就是新建政权。

2.名不正言不顺

陈胜造反起义是拿扶苏、项燕的名号，本来还能收一波民心，毕竟同情怀念这两个人的人还是有不少。以他们的名义能够拉拢不少人。但一旦陈胜称王，而且是自立为王，没有经过册封，这个合法性就是零。

这个时候的中国还没有说那种有枪有炮就是王，更没有什么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那种认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陈胜喊出来的，现在没有什么市场，虽然以后很兴这一套。往前捯饬几百年，春秋战国那些王的前身爵位侯爵公爵，哪个不是周天子册封？后来称王的确是乱了规矩，可是前提是人家祖宗的爵位也是册封来的。

说秦始皇，他祖宗不是就给周天子放马，后来被册封为诸侯。就算周天子他祖宗也是商朝册封的，而商朝的祖宗也是夏朝册封的。

而夏朝的建立者夏启，虽然的确是从伯益手上抢来的王位，但是好歹夏启他爹夏禹本身就是王啊。而夏禹的王位又是舜禅让而来的。所以这一路看下来，不难发现，不管是王位还是其他爵位，都必定有个可追溯性。就算是刘邦也接受了项羽和义帝的册封，就算是朱元璋也接受了小明王的册封。

严格来说，中国历史上这些帝王基本上都接受过某个政权或者这个政权内接受其册封。你陈胜的王位怎么来？没人封，自己封。陈胜往上捯三代、十代是什么？啥都不是！那陈胜这个王位就等于凭空窜出来的，没有任何含金量，站不住脚。这个称王合法性、含金量先到此为止。

一旦陈胜称王，那么就等于告诉别人，他这么做事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对抗暴秦解救天下苍生的使命。前后一比，效果以及号召力显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就像，竞聘一个岗位。

A说，我要带领大家工作干好，为公司发展贡献力量。

B说，我就是想多赚钱。

你会选哪个？虽然你知道A说的极其虚伪，也是为了来赚钱，但是A好歹有一层外衣包裹着，听起来不那么赤裸裸。陈胜称王，把这层外衣撕破了。你这里要记住，往后2000多年，但凡造反或逐鹿天下，迫不及待就称王称帝的，全都不得好死。

3.坏例子

再来说一下陈胜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他是真的做到了，他一泥腿子的后代居然成王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陈胜周边的人会怎么想？我出生身又不比陈胜差到哪里去，他能称王我为啥不能？我凭什么要听他的？

于是乎，这些人尤其是那些被陈胜分兵出去四处攻城略地的人，又手握兵权，陈胜又管不到他。渐渐地都开始不听话了，加上身边别有用心的人拱火一二，立马就自立山头了。称王虽然虚名，但是也能过把瘾啊。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头上还有个人能对自己作威作福、发号施令。

陈胜吹响了灭亡秦朝的号角，他的壮举也算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农民起义。农民起义的局限性，以及陈胜出身底层的思维狭隘注定他无法走得长远。

此刻陈胜称王是他人生的巅峰，巅峰过后就是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