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群 | 芭蕉扇不是芭蕉叶

春月窥窗来我床，
蟾光今夜共星光。
启帘排牖邀同饮，
不入梦乡入醉乡。
——欣缘道人茶纸书画

芭蕉扇不是芭蕉叶

作者：姜维群

芭蕉扇，又称为葵扇、蒲扇、蒲葵扇、棕扇等，是一种用蒲葵叶制成的扇子。扇以蒲葵叶制成，扇面中心嵌象牙柄梁，顶端镶有蜜蜡护顶，柄梁的上、中、下部各嵌有雕花象牙及象牙护托，扇柄为玳瑁柄，系黄丝穗。摘选自《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宫廷成扇》

芭蕉扇因为《西游记》而出名，长期以来特别是连环画中，都把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想象成是一片芭蕉叶，谬矣。

以植物叶片做成扇子我们在世界上最早，这当然因之历史悠久，举一例以证。

孔子在《论语·述而》中有这样的句子：“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就是说只要有粗茶淡饭有水喝，弯曲胳膊来当枕头睡上一觉，这是很快乐的呀。这里注意一下“曲肱而枕”，里面有一个就地取材的问题。

扇作芭蕉式，宽首束腰，镶玳瑁边。亦叫作芭蕉扇。摘选自《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宫廷成扇》

在动物界中只有人睡觉需要把头垫高，于是有了枕头，相信最早的枕头就是自己的胳膊，枕的久了觉得舒服了肯定就地取材了，像找块石头、寻个土坡、抱点枝木就成了枕头。借用在身边天然的东西为我所用，是智慧的体现，回到叶片扇子上。

相信扇子的雏形就像枕的胳膊、用石块土块垫着脑袋当枕头一样，是顺手而为的事。设想人类当年穴居或屋居，通风条件不好，夏天必然燥热，此时顺手拿起一片大树叶扇一扇，立刻凉风来袭。其实人类初期的发明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蒲葵叶扇，即我们现在很普通的蒲扇，在扇子家族中，蒲扇（植物叶扇）的家族成员最多，但是人类任何一项发明不会是一蹴而就的。看一看蒲扇的许许多多的名字，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清人王廷鼎在《杖扇新录》载：“古有椶扇，又称葵扇、蒲扇、蕉扇，江浙名芭蕉扇。椶梠一名蒲葵。”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棕榈树树叶，清代的方以智在《通雅·植物》批驳前人的误解，说棕扇的叫法是错误，正确的说法叫蒲葵扇，俗称芭蕉扇。

蒲葵扇、棕榈扇、芭蕉扇其实是一种东西，但是被《西游记》误导了。

《西游记》孙悟空三借芭蕉扇至今还被认为是一片大芭蕉叶，因为画面太精彩了。过火焰山必须向铁扇仙即铁扇公主借芭蕉扇，没想到借来一个假的，电视剧里面猪八戒肩扛着大芭蕉叶累得呼哧呼哧的。再看看书里面描述这芭蕉扇啥模样：“罗刹（铁扇公主）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有一个杏叶儿大小”，用它时“只将左手大拇指捻那柄儿上节七缕红绦，念一声‘响嘘呵吸嘻吹呼’即长一丈二尺长短”。这是说扇子的大小。

芭蕉树在北方罕见，天津五大道历史博物馆名人花园养殖成功，不仅成活，而且开花结果，成为一个关注热点。

但在三调芭蕉扇中竟没有描述它的形质，只说了它“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的法力，不像说什么武器法器描述得形象逼真，像说猪八戒挑的行李很详尽：“四片黄藤篾，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匾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很写实的。为什么芭蕉扇这么一个重要的法器作者反而没一句形状质料上的描述呢？

其实作者吴承恩明明知道，芭蕉扇就是蒲葵扇，故意不说破，即显得富于诗意的雅，还有想象空间。果然后世人中招，在《西游记》的连环画、电视剧中孙悟空扛着的就是一个芭蕉树的叶子。实际上芭蕉扇就是蒲葵叶扇。

我们现在看到的蒲葵扇是纯植物叶子，产自闽广者多，最有名的当属广东省新会，即近代维新变法的领袖人物梁启超的故乡。这蒲扇（现在的统一称呼）从一出来称谓就有些混乱，什么葵扇、蒲扇、蕉扇、椶扇，以其似蕉，还叫芭蕉扇。说到底，皆因植物名字不规范闹得，本来叫蒲葵，偏偏和棕榈、芭蕉扯在一起。

五大道历史博物馆名人花园里的蒲葵，做蒲葵扇的原料。

新会葵扇古称“椶扇”，根据《广东新语》、《新会县志》载：“始于魏晋，盛兴明代。”清代咸丰年间始创玻璃扇，同治年间创火画葵扇，辛亥革命前后，有创竹箨画扇。所谓“玻璃扇”是选上等葵叶，经晒场、晒白共二十道工序制成，色泽晶莹洁白具有透明感，俗称“玻璃白”因而得名。其“竹箨画扇”在1915年美国旧金山举行的“太平洋万国巴拿马博览会”获金牌奖。

芭蕉扇就是蒲葵扇，因之植物的形态相近或弄混了或借过来也是常之事。就像我们常吃的枇杷果，其果实形状就像乐器的琵琶，甚至读音都相同。也就是，枇杷果枇杷树先有其名，人们按枇杷果形状做成乐器，于是借植物名而名之乐器，为了区别，改偏旁木为“两个王”。芭蕉扇也是这样的借物得名，但被吴承恩忽悠了。

（刊于2023年8月16日《今晚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