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姬家是大姓，百十口人都住在一个老宅里。
每天清晨，各屋各院起床洗漱，出入行走。因为都是亲戚，无论谁与谁见面，都会笑容满面，点头招呼。
长幼有序，谦恭遵礼。
这规矩，包括大家对一只猫。
大户人家，养猫养狗是常事，但这只猫的来历有点神奇。那是一年冬天，行将朽木的老太爷突然从床榻站起，光着脚走出院子，在大门口的积雪厚抱回这只被冻僵的黑色猫崽。
面对老太爷的积威，身后一群丫鬟不敢阻拦，但面面相觑。
老太爷抱着猫，哭得肝肠寸断，含混不清地顺毛安抚。谁说话也不搭理，最后还是大老爷赶来，才把老太爷架回家。
年龄太高，又或是光脚受了凉，老太爷当晚开始高热，请名医开方子也没什么效果。三天后，驾鹤西去了。
神奇的是，这只猫自打被抱回来，就安静地趴在老太爷身边，哪怕周围人走来走去，也不理不睬。丫鬟帮老太爷喂药捶背，这只黑猫也有眼色，轻巧地换到老太爷身体另一侧。
带着寸步不离的意味。
老太爷离开前，各屋当家人都在，清晰地听到他对黑猫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此后，黑猫就在这宅子里住下了。每天早上，蹲在内院里看着日出，等着各屋的后辈起床问安。然后就在房顶远眺，累了就下来吃食安睡。
一晃二十年。
黑猫已经很老了，每天从屋内起身，摇晃着来到台阶前，等丫鬟给铺好垫子后，就重重趴在上面，然后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远近的人们。
那种神情，很像一位年迈的长辈看着子孙后代，平淡满足。
这天早上，四房家里的小子在外面鬼混一夜，开了后门疲惫地回来。他蹑手蹑脚要回屋，结果老猫突然站起来，往他身边走去。
这小子也吓了一跳，忐忑地叫了声“猫爷爷……”倒不是他恭敬，而是宅子里大家都这么叫。老猫绕着他走了半圈，走到身后，突然胡子一抿，一口就咬上小腿。
“唉哟……这死猫！”这小子急了，抬腿甩动，几下就晃掉老猫，然后就要用脚踢，却被其他人拉住了。
看长辈没在，这小子急眼后说话很放肆，“一只老猫，大伙都宠着敬着，还TM得叫猫爷爷。今后啊，愿意当猫崽子的我不拦着，反正少拿我打岔！”他挣扎几下，但看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就悻悻甩下几句话就溜走了。
没到晚上，这小子又回到大院里，这次是被人拖来打板子的。
原来，家里二老爷知道后，觉得老猫突然咬人的事很蹊跷。一打听，这小子最近被几个白皮哄骗，多次去了烟馆，完全不顾家里不能碰烟的规矩。
大家都没发现，却被老猫闻出来了。
这小子被打得很重，养了几个月后才能下地。因为抽烟的事，宅子里再没人搭理他，大家都冷落孤立他。没多久，他自己拎着个小包袱走出了宅子。
两年后，老猫死了。
死之前绕着宅子摇晃巡视，最后站在四房那小子门口，开始嚎叫，凄厉悲绝，不停不歇。
众人被吵得一宿没睡成，天亮发现老猫死了，甚至没回垫子上。
军阀丛生，兵荒马乱。
没多久，四房小子带着一支队伍，耀武扬威出现在大宅门口。
富不过三代，或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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