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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越战回忆录》:越战期间国际国内政坛内幕(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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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谈判成了泡影,增派兵力又是箭在弦上,唯有河内撤退才能避免在期限或数量上没有明确限制的美国军事行动--其结果是,仍然需要一次大举增兵,而不是每次递增一些。肯尼迪政府此时还没有被激怒:最危险的路线就是使战争逐步升级。

根据时任美国国务院情报研究部的负责人罗杰·希尔斯曼的说法,美国的目标是把越共贬低为"一群食不果腹、四处打劫的歹徒,一心只想着得以存活"同上,第86页。。但是历史上有哪场游击战能导致产生这样的结果?在马来亚,英国曾动用8万人的部队和两倍于此的马来亚部队,花了13年的时间才打败了不到1万人的游击队,而且敌人还没有充分的外来支援或者安全的通讯路线,也没有太多增添兵力的机会。在越南,游击队员的数量更是以万为单位计算,北越把自己组织起来的游击队的定位是战争的后方,沿着数百英里的边境地区修建了许多基地,一直保持着主动性,无论何时只要是游击队压力过大,有着丰富经验的北越军队便会立即干预。

美国按照邦迪的估计投入4万兵力(这个数字仍很小),最多也只是一个难分伯仲的僵局。当肯尼迪就任总统之际,越南的美国军事人员数量接近900人。到了1961年底,数量已经增加到3164人;而到1963年肯尼迪遇刺身亡之际,数量已经达到了16263人。此后还不断增加,然而,军事境遇却并未得到更大的改善。

美国在南越的军事角色越明显,美国就越是强调政治改革。而且,华盛顿政府越是坚持南越国内变化,战争也就越是美国化。1961年3月28日,首次发表国防评论时,肯尼迪重申了他的中心论点:无论美国的战略武器多么强大,它仍然可能会在外围被逐渐侵蚀,即"遭遇颠覆、渗透、胁迫等间接的武力侵扰,或是非公开的侵略、国内革命、外交勒索、游击战争等"《肯尼迪给国会的在防御政策和原则上的特别评论》,1961年3月28日,《肯尼迪文件》1961年卷。1962年,第229页。--这种危险最后只能靠政治和社会的改革来解决,使潜在的受害者能够自救。

肯尼迪政府的论调后来成为印度支那许多难解的两难僵局之一:那就是坚持同时要政治改革和军事胜利。这样一来却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在较广泛的范围内,游击队能够决定战事的激烈程度,因此安全程度在短期与改革的步调并不相干。安全越没有保障,西贡政府就有可能会越强硬专制。只要华盛顿政府认为游击队取得成功,部分的责任应归咎于改革的延误,河内就会借机给正想推翻西贡政府的美国施加压力,促使它行动。吴庭艳身陷河内狂热的意识形态纷乱以及华盛顿政府简单的理想主义者之间,导致其行为僵化刻板,最后终于覆灭。

每一届美国新政府在对越南增加援助的改革上都有先决条件。1954年艾森豪威尔就如此,1961年到肯尼迪时就更加坚持,对越南大规模的军事援助必须以越南各层政府中均有美国顾问为先决条件。可以预料到,吴庭艳会持拒绝态度--参加过反殖民主义的独立战争的领袖很少有能接受指导的优点。1962年底,曼斯菲尔德参议员访越,改变了他早先的判断,同意吴庭艳政府"离一个对全民负责任的、有效能的政府越来越远"奎恩特·利维:《美国在越南》。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1978年,第26页。的说法。

美国政府和吴庭艳政府的关系在1963年以后极度恶化。西贡的新闻媒体改变了此前支持美国介入越南局势的立场,而显露出了敌对情绪。记者们暂时还没有质疑美国的目标,尽管他们随后就会这样做。他们只是质疑非共产党的南越政府在吴庭艳的高压领导下,是否能够促成民主。吴庭艳甚至被怪罪为曾考虑过要与河内妥协--多年后,南越总统阮文绍却由于不和北越妥协而受到指责。

导致美国和吴庭艳最后决裂的是由于南越佛教徒和西贡政府爆发冲突而造成的,冲突焦点主要是吴庭艳政府颁布政令,禁止教派、宗教团体或政党树起任何旗帜。1963年5月8日,为了执行这道政令,军队在顺化朝参与抗议的佛教僧侣开枪,造成若干示威者死亡。抗议者的冤情很快就引起了国际新闻媒体的关注--但是越南缺乏民主却不在报道之列。佛教僧侣和吴庭艳一样专横,拒绝列出任何条件与吴庭艳谈判。吴庭艳一方面受困于游击战,一方面也由于他个人能力的局限,使他拒绝做出让步。华盛顿政府曾多次力劝吴庭艳退让,并将其控制南越安全力量的兄弟吴庭儒免职。按照吴庭艳的设计,他甚至想让吴庭儒继续与敌人周旋。最后的破裂发生在8月21日,吴庭儒派遣警察和特种部队开进全国佛教寺院,逮捕了1400名和尚。

8月24日,新到任的美国大使亨利·卡伯特·洛奇奉命要求免去吴庭儒的职务,并且警告吴庭艳,如果他拒绝,美国必将"面对吴庭艳不能自保的可能性"国务院发至西贡的电报,1963年8月24日,《五角大楼文件》,第200页。。西贡的军事领导得到官方的通告称,美国未来对西贡政府在军事上或经济上的援助都取决于吴庭儒是否下台。越南有关人士由此了解到吴庭艳政府必然会倒台。肯尼迪和麦克纳马拉一再重申这一决策,生怕将领们不能领会其中之意。他们还被告知,美国将"在中央政府被推翻后的任何空档时期"给他们提供"直接的支持"同上。。南越将领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在美国坚持不懈的鼓动下集聚其力量。最后,也就是11月1日这天,他们推翻了吴庭艳政府,吴庭艳和吴庭儒在政变中相继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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