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在鼓动推翻吴庭艳政府中起了关键性作用,由此美国介入越南政局已经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每一次革命战争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取得政府合法的统治,吴庭艳政府的倒台实际上正中河内的下怀。吴庭艳个人执政风格的后果,直接影响到了下至村一级的每一层政府机构,权威不得不从最基层开始建立。历史昭示出这样一个铁的革命法则:越是要彻底根除权威势力,继任者就越是要依靠绝对权力建立自己的基础。因为最后,合法政府不能通过强制力量获得权威,缺乏合法的地位只能导致每一项竞争都变成力量的考验。在政变发生之前,至少在理论上一直存在着美国将拒绝靠军事行动卷入越南局势的可能性,就好像当年艾森豪威尔始终不肯出兵参与奠边府战役一样。由于政变被判定为有效进行战争的有效措施,美国撤出就不再是一项政策选择方案了。
而且,吴庭艳政府的倒台并未使华盛顿政府看到南越人民团结在军事将领身后。单在1964年,就有多次政变发生,而其中没有一个穿着民主外衣。吴庭艳的继任者既缺乏他作为一名民族主义者的声望,也缺乏像他一样的官宦人家家长架势,除了把战争主导权交给美国人之外,他们几乎别无选择--结果是,"问题不在如何鼓舞一个受美国支持的南越政府,而在于找到一个政府能支持美国继续和得意洋洋的共产党斗争"。奎恩特·利维:《美国在越南》。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1978年,第28页。
河内的政治力量立刻抓住了时机。1963年12月,共产党中央委员会要制定新的军事战略:加强游击力量,加深南面渗透。最重要的是,北越正规部队被引出来了:"北方加强对南方援助的时机已经到来,北方必须进一步扮演好全国革命基地的角色。"同上,第29页。不久后,北越第325师开始向南越挺进。政变之前,南下渗透者大部分是经过了重新整合的南方人;政变之后,北方人人数稳步增加,到1968年越南阴历新年攻击后,几乎所有的渗透者都是清一色的北方人了。随着北越正规军的登场,双方已经是旗鼓相当,到了该破釜沉舟的时候了。
吴庭艳政府垮台不久,肯尼迪遇刺身亡。新总统林登·贝恩斯·约翰逊把北越正规军参战视为公然的侵略行径。两方的差别在于,河内义无反顾地执行其军事战略,而华盛顿政府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在希望获得非军事胜利和预见军事灾难二者之间,美国新政府陷入了两难境地。1963年12月21日,麦克纳马拉向约翰逊总统报告,南越的安全局势已经极不稳定。美国不能再回避做出选择:要么大幅提升军事介入程度,要么看着南越陷落。肯尼迪政府害怕军事干预被认为支持了不民主的盟友阵营,而约翰逊政府更多担忧的是新成立的、不民主的西贡政府会对美国军事干预置之不理,而非美国是否应该参战本身。
回顾起来,美国尚可接受的撤离越南的最后时机--纵然这种结果仍然十分沉重--应该是吴庭艳政府垮台前后。从政变之后的事态发展来看,美国听任吴庭艳政府由于无能而垮台,自己也借机退出,或者至少不去妨碍吴庭艳与河内的谈判,这些做法都相对可行一些。肯尼迪分析得十分正确,拒绝谈判,因为谈判将无可避免地导致共产党控制南越。问题是美国既没有准备好面对僵局,拿出解决方案,也没有准备好接受听之任之的结果。
肯尼迪的遇刺,使美国从越南泥潭中解脱出来变得更加困难。如果肯尼迪确实意识到了美国走上了一条难以支撑的道路--因为他的行为已经备受争议--他只需要将自己的决定转变过来即可。而对约翰逊来说,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得不抛弃一位受到敬重的过世总统的政策,尤其是到他身边来的过去肯尼迪的智囊们没有人力劝他撤军。事实上,他发动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副国务卿乔治·鲍尔除外,但是他并非是肯尼迪智囊中心圈的人物)。一位当权者必须具备相当的自信,才能在刚刚到任不久做出大规模撤军的决定。一谈到外交政策,约翰逊对自己就格外缺乏自信。
作为新总统,约翰逊本应该好好分析分析,美国已经做了相当大投资的军事、政治目标是否能够达成,靠什么方法达成,要花多少时间达成。不过,即便做了这些分析,其结果将不会有太大不同。麦克纳马拉的国防部和国家安全顾问麦乔治·邦迪的白宫幕僚,都是勤于分析的能手,他们所欠缺的是去分析与美国经验完全不同的现实挑战的标准。
1964年8月,美国驱逐舰麦道克斯号据信受到了北越的攻击,这导致美国对北越展开报复行动。参议院几乎没有异议地通过了所谓"东京湾决议案"支持报复行动,这项决议案认定了数月后空袭行动的合法性。1965年2月,越南中央高原城市波莱古的美国顾问营区遭到攻击,引发美国对北越的报复行动,后来很快转变为有系统的空袭行动,代号是"滚雷行动"。1965年7月,美国作战部队已经完全投入,美国军队人数开始猛增,到1969年初,总数已达54.3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