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新德里——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很少承认前方有麻烦。他塑造的公众形象，一直建立在成功与安全之上。他不断向其忠实选民保证，只要由他掌舵，外部那个充满动荡与危险的世界，就不会伤及他们。
正因如此，他在这个周末呼吁印度人改变消费习惯，试图让经济免受海湾危机余波影响，才格外令人吃惊。
莫迪向民众提出了七项要求：居家办公、乘坐公共交通、停止购买黄金、减少食用油使用、避免购买进口商品、避免出国旅行，以及少用化肥。
市场显然读懂了其中的信号：政府担心经常账户余额。燃料、化肥、食用油以及大量黄金都依赖进口；如果不能大幅压缩进口账单，印度可能面临国际收支危机。
周二，卢比跌至历史最弱水平，汇率一度来到1美元兑95.63卢比。印度经济看上去像一台复杂机器，但运转离不开两个不可或缺的齿轮：季风降雨必须如期而至，油价不能涨得太高。
眼下很明显，燃料成本还会在一段时间内维持高位。外界也开始担心干旱风险，因为预计将出现的厄尔尼诺天气模式，可能导致降雨低于常年水平。
每一次全球大宗商品价格飙升，印度都曾逼近金融危机。正常情况下，印度的出口足以赚取支付进口所需的美元；但当其购买的燃料价格上涨时，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1991年萨达姆·侯赛因入侵科威特后引发的一次危机，就曾推动印度经济自由化。
政治动荡也往往接踵而至。多年的高油价推高了通胀和民怨，使莫迪前任总理们失去民心，最终把他推上了2014年的执政位置。自那以后，莫迪的运气一直相对不错。燃料价格上涨，往往被大量以美元计价的投资流入所对冲。
但这一次，资本正在外流——海湾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月，外国投资者抛售了价值超过120亿美元的印度股票——而油价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政府官员经常夸口，莫迪本人最近也这样说过。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一天恰好是美国和以色列打击伊朗的前一天。
他们宣称，在莫迪上台之前，印度是最容易受到资本外流冲击的“五个脆弱”新兴市场之一，而如今宏观经济已经稳定。但事实是，这与他们关系并不大。这是莫迪第一次像他的前任那样，真正面临考验。
好消息是，政府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程度。亚洲其他国家几周前就已开始推出某种形式的配给措施。
或许，新德里此前忙于赢得邦选举；如今选举结束，他们终于可以着手应对这场可能到来的危机了。但愿莫迪不会只停留在道德式劝说上。很难想象，印度人会自愿减少食用油消费，或者少买黄金首饰。
好在，改变消费者行为的最好办法其实早已存在，而且几乎不需要政府多做什么：价格机制。
如果政府真想削减进口账单、维护金融稳定，就必须允许进口商品价格上涨。印度储备银行也必须放手，让卢比贬值。更重要的是，燃料涨价必须传导给消费者。
这与莫迪的本能并不一致。燃料价格名义上虽然已经放开，但现实中，政府仍尽可能加以管控：通过国有石油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吸收损失。
过去四年，相关成本一直被维持在稳定水平，政府还将此宣传为一项重大成就。
民众不满几乎不可避免。但如果政府以透明方式把更高价格传导给消费者，或许还有机会在展示自身已尽力而为的同时，对最困难的人群给予补贴。
反过来，如果莫迪重蹈前任的覆辙，放任内外赤字膨胀到难以控制的地步，那么他最终面对的，很可能不只是经济危机，还会是一场政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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