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冷雨
四月的长安城，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臭味。我每次翻到这一页，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王允站在朝堂上，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
他是太尉录尚书事，三公之一，可董卓的西凉铁骑就驻扎在城外，吕布带着百人贴身护卫。
这俩人绑一块儿，王允拿什么跟人家玩？他手里一个兵都没有。很多人读到这段，第一反应是：王允靠的是貂蝉。
《三国演义》写得好啊，王允把貂蝉先许给吕布，再送给董卓，一女嫁二夫，吕布那暴脾气能忍？
于是哥俩反目成仇，吕布一刀把董卓宰了。故事讲得漂亮，情节紧凑，可你翻翻正史——貂蝉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后汉书》和《三国志》提到董卓和吕布闹掰的原因，只写了四个字： "私通侍婢" 。
董卓府里有个丫鬟，跟吕布眉来眼去，被董卓撞见过。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搁一般人身上顶多骂两句，可吕布是什么人？
西北悍将，骑赤兔马砍人脑袋的主儿，被老板发现自己戴绿帽，脸往哪儿搁？心里这根刺，埋下了。
所以美人计这个说法，准确讲应该是：美人可能没有，但嫉妒一定有。
我看史书的时候总觉得，王允这人活得憋屈。
他出身太原王氏，门第显赫。
桓帝时期就开始在朝廷混，灵帝驾崩那年（189年）已经混到豫州刺史，跟着皇甫嵩讨过黄巾军。
朝中根基深，人脉广，论资排辈比董卓这个凉州武夫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可有什么用呢？
董卓进京的时候带了三千西凉兵，就这三千人，把东汉朝廷连锅端了。
废少帝立献帝，自封相国，剑履上殿，儿子封侯，曹操袁绍这些诸侯联军都拿他没办法。
王允呢？只能陪着笑脸在朝堂上站班，今天被骂明天还得来，不来不行，命在人家手里攥着。
董卓那脾气，我看着都觉得累。
史书记载他"性粗暴"，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连吕布这种贴身保镖都说打就打。
有一回董卓因为小事拔手戟就往吕布身上招呼，亏得吕布躲得快。这种老板，你说员工心里能没想法？
王允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他没有兵，但他有吕布。
吕布那时候在董卓手下是什么处境？
说好听点是中郎将、骑都尉，说难听点就是高级打手。董卓对他谈不上信任，动不动就威胁要收拾他。
《后汉书》记载董卓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你小子还能蹦跶几天？
"卓常使布守中阁，布与卓侍婢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安。"
怕被发现，心里不安，这是吕布的软肋。
王允抓住这个软肋，怎么做？
史书记载很简略，只说他"深结吕布"，经常拉他喝酒聊天，"布亦许焉"。
俩人越走越近，喝酒的时候聊什么？聊董卓怎么欺负人，聊吕布立了功没人念好，聊这老板当得有多操蛋。
酒桌上的话，说多了就成心里话了。
等到时机成熟，王允摊牌：董卓那老贼活不了几天了，咱俩联手，把他做了。
公元192年四月二十三，长安城未央宫北掖门。
董卓坐着马车去皇宫，车队走到北掖门，突然冲出埋伏的士兵。董卓大喊吕布，喊来的不是救兵，是一戟。
《后汉书》写的细节很有意思：董卓被刺的时候，从袖子里掉出一块帛，上面绣着"吕"字。
有人说这是王允提前准备好的暗号，也有人说是后人附会。反正董卓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布，眼睛瞪得老大。
王允亲手宣布董卓的罪状：意图谋反，大逆不道，就地正法。
长安城的老百姓什么反应？
直接把董卓的尸体扔街上点了天灯，肚皮上插蜡烛，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一个人恶心一个人，能恶心到这个份上，可见积怨有多深。
现在回过头看，王允这盘棋到底怎么赢的？
王允手里没兵，没将，也没地盘。就一个吕布，贪财，好色，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种人按理说靠不住。
可王允看透了一件事：吕布最怕的不是董卓，是董卓哪天不要他了。
吕布心里那点恐惧和嫉妒一天天发酵。酒一杯杯灌下去。中郎将的头衔压不住了——董卓该死了。
貂蝉是侍婢还是丫鬟，不重要。
王允只需要让吕布看见董卓身边有另一个男人就够了。心里那根刺，他连拔都没拔，就那么搁着，搁着它自己就烂了。
这事说透了就没意思了，可我每次翻到这一页，还是忍不住感慨。
王允赢了，然后呢？
然后他飘了。
杀董卓之后，王允一下子成了首功之臣，朝中大事一人说了算。
可他这人倔，谁劝都没用。
吕布劝他给董卓旧部封官赏赐，先稳住局面，王允非要说不，要清算。两个月后，李傕郭汜杀回长安，王允满门抄斩。
那天晚上我合上书，窗外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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