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周一早上九点来到公司,她是电商运营组的新员工,主管让林扬带着她工作,说要他多帮忙,林扬在公司干了三年,平时不怎么和新人打交道,他和苏晴聊工作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连微信好友都没加。
上午她表现得很有规矩,说话声音轻细,林扬介绍流程时她点头记笔记,临走前还弯腰鞠躬,说“谢谢哥,以后多指教”,林扬觉得这姑娘做事认真,心里也放下心来,带新人最怕遇到不听话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就坐到林扬对面,两人一直没说话,她只顾低头扒饭,林扬觉得她就是内向,过了五六分钟,她突然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发抖地说,林哥,我想跟你借18万,我爸今天要做手术,押金就差这么多。
林扬愣了一下,他每个月工资拿到手也就七千多块,卡里活期定期加一起差不多六万,这十八万不是小数目,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快五年准备买房的钱,关键是她连医院名字都没说清楚,也没拿出病历或者转账记录,光靠眼泪和一句救急的话就想让他掏钱。
这件事听起来挺离奇,但不算什么新鲜事,2023年上海一家公司的新员工上班才三天就找同事借二十万说救母亲,后来查出来是剧本杀团队做的社会实验,2024年知乎上有个热门帖子标题叫《我在公司被新人骗了10万》,下面翻了好几页评论,都是“我也碰到过”“她坐我对面哭了一中午”这种内容。
有统计显示,职场借钱的事情,九成以上发生在新人刚入职的一个月里,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向才认识不久、连住哪儿都不清楚的同事开口,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新人身份容易让人觉得需要照顾,老员工往往心软,加上公司安排的带教制度也默认要关照新人,导致彼此之间的界限早就模糊了。
林扬没答应,也没马上拒绝,他想了会儿,说还得考虑一下,结果苏晴当场就哭了,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两眼,又缩回去继续打字,没人问她爸爸在哪家医院,也没人提醒她先打个120问问情况。
苏晴是个年轻女孩,她用了一种让人心软的办法,就是表现得又脆弱又难过,要是换成一个身体结实的男人,坐在那里说要借十八万去救他爸,大家可能只会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可女孩子一哭起来,人们就马上想到她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不会先去想这件事有多奇怪。
林扬后来悄悄查了本地三甲医院的急诊排班,发现当天没有姓苏的病人记录,他又去翻公司的人力系统,看到苏晴简历上写的是自由职业两年,但社保断了十一个月,这些事没人主动告诉林扬,人事部门也没提醒过,带教安排是主管直接定的,连背景调查都没做。
午休结束前,苏晴擦掉眼泪离开了,没有再提借钱的事,下午她照常干活,做PPT很利索,林扬盯着屏幕出神,心里想着如果她真的走投无路,为什么选在入职第一天就找人借钱,为什么只找带她的那个人,而且连一个担保人都没有提。
隔壁组的老张听说这事,笑了笑,提到他去年也遇到差不多的经历,对方开口就要五万块,理由是弟弟出了车祸,结果三天后,老张在抖音上刷到同一个人的短视频,标题写着如何用一次崩溃换来人生第一笔启动资金。
林扬没敢问苏晴后来怎么样,他只记得那天下午三点行政部发来邮件,说从当天开始新人带教要签风险告知书,邮件最后还加了一句建议不要一个人吃饭。
这事过去一周了,办公室没人再提,苏晴还在岗上工作,林扬继续带着她干活,只是每次苏晴端着饭盒走过来,林扬就会下意识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放到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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