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
书架顶上那套《史记》,真落灰了。
不是我不看,是我懒得擦。灰尘薄薄一层,手指抹过去,有点扎手,像摸在干透的水泥墙上。
我又把它抽下来,翻开。
还是那股味道——陈年纸张混着一点霉味,像老家阁楼的味道。这味道一钻进鼻子,我就想起我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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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以前是村支书,坐镇村委会那间比厕所大不了多少的屋里。冬天烧煤炉,夏天摇蒲扇。
村里谁家要盖房、谁家两口子打架,都得往他那屋里钻。
现在想想,他那架势,跟当年嬴政坐在咸阳宫里,也没啥本质区别。
都是屁股决定脑袋,跟年代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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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家公司有个老板,姓陈。老陈。
老陈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风大得很。有一回我进去汇报项目,手心全是汗。不是项目难,是那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在那儿,背对着你,看着窗外。你汇报完了,他也不回头,就“嗯”一声。
这一声“嗯”,比圣旨还重。
我当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李斯是不是也得这么站着,跟秦始皇汇报“陛下,六国打下来了”?然后秦始皇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嗯”一声。
底下的人,裤裆都湿了。
这就是权力的体感——凉飕飕的,还带着一股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陈腐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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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尉缭那个老狐狸。
我看史料的时候就在想,这老头是真精。看出来嬴政是个白眼狼,用完就扔。他要是再往上凑,死得比吕不韦还难看。
于是他装病。
装得那叫一个像。我猜他每天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门儿清。
这让我想起我前同事老王。
老王在公司十年,从没升过职。不是没能力,是他“懂事”。
领导问:“小王啊,这事儿你怎么看?”
老王就说:“听领导的,领导指哪我打哪。”
他桌上永远放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泡着烂了的枸杞。年轻人觉得他废了,我觉得他是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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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注定要散伙的局里,不争,就是最大的争。
老王去年退休,领了笔不少的补偿金,回老家种菜去了。前几天发朋友圈,晒刚摘的黄瓜,顶花带刺,看着就新鲜。
底下评论一片羡慕。
没人羡慕还在写字楼里熬夜的我们。
说到吕不韦,我心里是有点瞧不起的,又有点可怜他。从商人到国相,这一步迈得太大,扯着蛋了。
他忘了自己是干嘛的了。嬴政这种人,你可以帮他穿衣服,但不能抢着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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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有些创业公司,技术骨干觉得自己功劳大,就想跟老板平起平坐。结果呢?
HR找你谈话,说“公司架构调整”。
这话我听过。
那天中午,隔壁组的小刘被叫进会议室,半小时出来,脸白得像刚刷完墙。下午,他的工位就空了,只剩一根数据线和半包没吃完的辣条。
这年头,杀人不见血,叫“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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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笑的是焚书。
李斯那帮人说,书读多了人心就野了,干脆烧了省心。
我呸。
我刚工作那会儿,开会还能吵两句。后来不行了,领导一拍板,大家都得鼓掌。
茶水间的微波炉“叮”的一声,像给所有人的嘴上了一道锁。
你心里骂娘,面上还得笑着给领导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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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次实在憋不住,在周报里写了句带刺的话,拐着弯儿的那种。
第二天,总监把我叫过去,没骂我,就拍拍我肩膀,说:“小伙子,字里行间,要学会藏锋芒。”
我当时后背一凉,比挨了一顿骂还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你正想说话,被人拿块抹布塞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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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求仙药……
我就不多说了,懂的都懂。
有些老板,四五十岁开始信佛、信道、信大师。办公室里摆着水晶球,桌上供着关公。
为什么?
怕死呗。
钱赚得越多,越怕没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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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派徐福出海,带三千童男童女。这事儿荒唐吗?
一点不荒唐。
现在哪个老板不去上个商学院?不去混个什么圈子?
学费几十万,听一屋子人吹牛,回来觉得自己悟道了。
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做梦。
窗外的天黑得像泼了墨,写字楼的灯还亮着,一格一格的,像停尸房的柜子。
我突然觉得,历史根本不是什么镜子,它就是个轮回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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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在看《史记》?
扯淡。
你是在看你自己。
看你在酒桌上赔笑脸,看你在地铁上挤成沙丁鱼,看你在深夜的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其实我们只是背景板里那个端茶倒水的群演。
戏台子没变,锣鼓没变,变的只是唱戏人的嗓子,哑了又亮,亮了又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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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尉缭”式的老同事?平时看着没存在感,关键时刻却总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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