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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睡了郡王,我正想跑人,他:你敢不负责,我就向你爹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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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衣裳,指尖都在发颤。

床榻里侧,男人慢条斯理地撑起身子,锦被滑至腰际。

烛光勾勒出他结实的肩线。

“哦?”

萧决懒懒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她凌乱的衣带上打了个转。

“那昨夜抱着我喊‘心肝’的,是哪个小没良心的?”

沈妙的脸“唰”地红透。

她抓起最后一件外衫,转身就要往窗边溜。

“你敢不负责——”

萧决的声音不高,却像根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他闭着眼,仿佛在说梦话。

“我就向你爹报官,说沈家大小姐夜闯郡王府,对本王用强。”

沈妙目瞪口呆。

手里的衣裳,“啪嗒”掉在了地上。

沈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只记得天刚蒙蒙亮,晨雾像层纱,把整座王府罩得朦朦胧胧。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回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昨夜……

昨夜她就不该喝那三杯桂花酿。

更不该在宴席散后,被庶妹沈婉那几句“姐姐不敢去后园赏月,怕是怕黑”给激将了。

结果月没赏成,倒是在曲曲折折的王府花园里迷了路。

然后撞见了靠在凉亭里独酌的萧决。

再然后……

沈妙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疼。

不是梦。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

丫鬟春杏守在沈府后门,见她回来,急得眼眶都红了。

“老爷问了一早晨,我说您去绸缎庄查账了……您这衣裳怎么……”

春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沈妙颈侧一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张大了嘴。

“我摔了一跤,被树枝刮的。”

沈妙扯了扯衣领,快步往里走。

声音干巴巴的。

“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

春杏不敢多问,小跑着去了。

沈妙把自己整个儿浸进热水里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萧决。

靖安郡王萧决。

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太后最宠爱的侄孙,圣上跟前也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听说他后院空着,是因为眼光太高,寻常贵女入不了眼。

也有人说他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前一刻还笑着,后一刻就能冷脸。

自己怎么会……

“大小姐。”

春杏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有些迟疑。

“前院传话,说郡王府……来人了。”

沈妙猛地从水里坐起来。

水花四溅。

来的是个面生的嬷嬷,穿着体面,说话客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

“老奴姓周,在郡王府当差。”

“我们王爷说,昨夜在园中拾得一物,特命老奴送还沈大小姐。”

周嬷嬷递上一只锦盒。

沈妙打开。

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珍珠步摇。

正是她昨日戴的那支,宴席散时还在,后来就不知丢哪儿去了。

“王爷还说……”

周嬷嬷抬眼,目光在沈妙脸上停了停。

“步摇易寻,失主难觅。既然物归原主,便是缘分。三日后酉时,王爷在望江楼设宴,请大小姐务必赏光,当面谢过。”

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妙却听出了里头的弯弯绕绕。

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

“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沈妙合上锦盒,指尖冰凉。

“还请回禀王爷,小女子……记下了。”

周嬷嬷福了福身,走了。

人一走,沈妙立刻瘫坐在椅子上。

春杏凑过来,忧心忡忡。

“大小姐,郡王这是什么意思?那步摇……真是您掉的?”

“掉没掉不重要。”

沈妙盯着那锦盒,像是盯着个烫手山芋。

“重要的是,他找着由头了。”

而且是个她没法拒绝的由头。

靖安郡王亲自下帖,她一个商贾之女,敢不去?

去了,就是默认了昨夜“拾物”之说。

不去……

她想起萧决闭着眼说“报官”时那股懒洋洋的狠劲。

头疼。

正揉着额角,门外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姐姐可在屋里?”

帘子一掀,沈婉端着个甜白瓷的小盅,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我给姐姐炖了燕窝,昨夜姐姐喝多了酒,该补补——”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桌上那锦盒上。

“哟,这盒子真精致。谁送姐姐的?”

沈妙不动声色地把锦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一支旧簪子,寻回来了而已。”

“是吗?”

沈婉在对面坐下,用小勺轻轻搅着燕窝。

眼神却往沈妙脖颈处瞟。

“姐姐这脖子……好像有点红?是不是昨夜在园子里被虫子咬了?”

“嗯,蚊子挺多的。”

沈妙端起茶盏,借着喝水掩去神情。

“妹妹昨夜倒是回去得早。”

“是呀,我身子弱,吹不得风。”

沈婉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玩得可还尽兴?”

“就那样。”

沈妙放下茶盏,起身。

“我有些乏了,妹妹自便吧。”

沈婉被晾在那儿,脸上笑容淡了淡。

她盯着沈妙的背影,又瞥了眼那个锦盒,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出了沈妙的院子,沈婉没回自己屋,径直去了西厢。

陈明远正歪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

“打听到了?”

“那贱 人嘴巴紧得很。”

沈婉挨着他坐下,语气发酸。

“不过郡王府刚才来人,给她送了样东西,她藏藏掖掖的,肯定有鬼。”

“郡王府?”

陈明远坐直了身子。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那嬷嬷从王府马车下来的。”

沈婉咬了咬唇。

“表哥,你不是说……郡王那边,你有门路吗?”

陈明远是沈家远房表亲,父母早亡,寄居在沈家。

他读书不成,却一门心思想攀高枝,常吹嘘自己认得些贵人。

“门路是有……”

陈明远眯了眯眼。

“但沈妙什么时候搭上郡王了?昨夜宴席,她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处吗?”

“宴席是在一处,散了之后呢?”

沈婉压低声音。

“我瞧见她往后园去了,好一阵子才回来,衣裳……还有点乱。”

陈明远眼神变了变。

他盯着窗外沈妙院子的方向,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若她真攀上了郡王,咱们的好日子,岂不是要来了?”

沈婉不解。

“表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好表妹。”

陈明远捏了捏她的脸。

“沈妙若是飞上枝头,咱们作为她的‘至亲’,难道不该沾沾光?”

“可……”

“放心。”

陈明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我有分寸。”

三天转眼就过。

这三天里,沈妙过得煎熬。

她爹沈老爷忙着绸缎庄的生意,没顾上问她那晚的事。

沈婉倒是又来试探了几次,都被她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只有春杏,夜里守着她睡,听见她在梦里含糊地喊“别报官”。

春杏心疼,却也不敢多问。

第四天傍晚,沈妙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春杏出了门。

望江楼临着秦淮河,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沈妙到的时候,楼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跑堂的引着她上了三楼雅间。

推开门,萧决已经到了。

他没穿那日宴席上的华服,只一身月白常服,倚在窗边看河上灯火。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熟人。

沈妙定了定神,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民女沈妙,见过郡王。”

“免了。”

萧决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这儿没外人,不用拘那些虚礼。”

沈妙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王爷唤民女来,不知……”

“先吃饭。”

萧决打断她,夹了块水晶肴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这儿的肴肉是招牌,尝尝。”

沈妙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肉,没动。

“王爷,那日的事……”

“那日什么事?”

萧决抬眼,似笑非笑。

“是沈大小姐夜游王府,误入客院的事,还是……”

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了些。

“还是你抱着我不撒手,说‘郡王生得真好看,让我亲一口’的事?”

沈妙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喝多了,胡言乱语,王爷恕罪。”

“恕罪好说。”

萧决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怎么个恕法?”

沈妙抿了抿唇。

“王爷想要如何?”

“简单。”

萧决倾身,隔着桌子看她。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

“本王缺个郡王妃。”

沈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爷说笑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民女出身商贾,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商贾之女怎么了?”

萧决不以为意。

“本王觉得挺好。至少……”

他笑了笑。

“比那些扭扭捏捏、一句话绕八个弯的贵女有趣。”

沈妙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摸不准萧决是认真的,还是在戏弄她。

“王爷,那夜是民女失态,冒犯了您。您若气不过,要打要罚,民女绝无怨言。但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还请王爷……”

“不是儿戏。”

萧决截住她的话。

“所以本王是认真的。”

他看着沈妙瞬间呆住的表情,心情似乎很好。

“沈妙,你睡了我,总不能白睡吧?”

沈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决却已经转开了话题。

“尝尝这鱼,凉了腥。”

一顿饭,沈妙吃得食不知味。

萧决倒是胃口不错,时不时还点评几句菜色,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他说的。

饭后,跑堂撤了碗碟,送上清茶。

萧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爹最近,是不是在谈一批江南的绸缎生意?”

沈妙心头一紧。

“王爷怎么知道?”

“这京城里,本王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

萧决抿了口茶。

“那批货,走的是漕运吧?”

沈妙点头。

“运河上最近不太平。”

萧决放下茶杯,抬眼。

“押货的船,昨儿在徐州段被扣了。理由是……私夹禁品。”

沈妙脸色骤变。

“不可能!我爹做生意向来守法,绝不会……”

“我知道。”

萧决语气平静。

“扣船的是徐州卫的一个千户,姓赵。他有个妹妹,年初进了兵部侍郎府做妾。”

沈妙愣住。

兵部侍郎……

她忽然想起,上月她爹曾无意中得罪过侍郎家的一位管事。

当时只当是小事,赔了礼就过去了。

难道……

“商不与官斗。”

萧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你爹再能干,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只肥点的羊。”

沈妙手指收紧。

“王爷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萧决站起身,走到窗边。

河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你若是郡王妃,这京城里,就没人敢动沈家的生意。”

他回过头,看着她。

“沈妙,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在跟你谈条件。”

【04】

那晚回去,沈妙一夜没合眼。

萧决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沈家看着富贵,可在这京城,没有靠山,就是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这些年,她爹明里暗里打点的银子不知花了多少,才勉强站稳脚跟。

可一旦真出了事,那些收过好处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就像这次。

如果萧决没说错,那批货被扣,绝不是意外。

是有人要拿沈家开刀。

“大小姐,您吃点东西吧。”

春杏端了碗粥进来,眼圈也是黑的。

“老爷一早去了商会,还没回来。我听说……情况不太好。”

沈妙接过粥碗,勉强喝了两口。

“春杏。”

她忽然开口。

“你说,若是为了保全沈家,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值不值?”

春杏吓了一跳。

“大小姐,您……您要嫁谁?”

沈妙没回答。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乱糟糟的。

她对萧决,说不上爱,甚至谈不上了解。

可那夜的事,实实在在发生了。

萧决说要她负责,听起来荒唐,可仔细想想,他若真闹起来,沈家的脸面,她的名声,就都完了。

现在他又抛出这么个诱饵。

不,不是诱饵。

是赤裸裸的交易。

“大小姐!”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老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都白了。

“不好了!老爷……老爷在商会跟人争执,气晕过去了!”

沈妙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

沈老爷是急火攻心。

大夫来扎了针,人才悠悠转醒。

看见沈妙,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咳了起来。

“爹,您别急,慢慢说。”

沈妙扶他坐起,喂了口水。

沈老爷缓过气,重重叹了口气。

“那批货……真被扣了。徐州那边传话,说要彻查,没一个月,货别想动。”

一个月。

沈妙心一沉。

这批绸缎是赶着秋市上新的,耽搁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这还不算。”

沈老爷捶了捶床沿。

“今早商会里,好几家原本说好要货的铺子,忽然都改了口,说要再等等。我瞧着……是有人通了气,要联手压咱们。”

“是兵部侍郎?”

沈妙问。

沈老爷一愣。

“你怎么知道?”

沈妙没解释,只问。

“爹,若是咱们在官面上有人,这事能不能解?”

“那当然!”

沈老爷苦笑。

“可咱们哪认识什么大官?这些年银子是没少送,可真到了事儿上,谁肯为个商人出头?”

他忽然看向沈妙,眼神复杂。

“妙儿,爹知道你聪明。可这是男人的事,你别掺和。爹再想想办法……”

“办法我有。”

沈妙打断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老爷。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爹,我可能要嫁人了。”

沈老爷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嫁、嫁谁?”

“靖安郡王,萧决。”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半晌,沈老爷才哆嗦着开口。

“妙儿,你……你再说一遍?你要嫁谁?”

“靖安郡王。”

沈妙转过身,看着父亲。

“他前几日,托人向我提了亲。”

“提亲?!”

沈老爷声音都劈了。

“郡王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就这几天。”

沈妙走回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爹,我知道这听起来荒唐。可他说,若我嫁他,沈家的麻烦,他来解决。”

“他真这么说?”

沈老爷盯着女儿,眼里全是惊疑。

“他一个郡王,为何要娶你?妙儿,你老实告诉爹,你是不是……是不是跟他……”

“爹。”

沈妙垂下眼。

“有些事,您别问。您只要知道,这门亲事,能救沈家,就够了。”

沈老爷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猛地闭上眼,老泪纵横。

“是爹没用……是爹护不住你……”

“不关爹的事。”

沈妙替他擦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是女儿自己选的路。”

【05】

郡王府来下聘那日,整条街都轰动了。

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红绸扎的箱笼,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领队的是宫里的内侍,宣了太后的口谕,说是赐婚。

沈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沈老爷穿着簇新的袍子,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却有些僵。

沈妙没出去。

她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外头的喧闹声,手里捏着萧决让周嬷嬷送来的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等我。”

落款是个“决”字。

笔力遒劲,透纸而来。

春杏在一旁整理送来的衣料首饰,嘴里啧啧称奇。

“大小姐,您看这匹云锦,这花色,宫里怕是也少见。还有这簪子,这玉……”

“喜欢就收着。”

沈妙把信折好,放进妆奁底层。

“往后,这些东西不会少。”

春杏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大小姐,您真要嫁啊?”

“聘礼都收了,还能反悔?”

沈妙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进忙出的人。

沈婉穿得花枝招展,正跟几个来贺喜的夫人小姐说笑,一副主人家模样。

陈明远也在,跟在沈老爷身后招呼客人,姿态殷勤。

“春杏。”

沈妙忽然开口。

“你去打听打听,我爹那批货,有消息了没。”

“哎。”

春杏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就回来,脸上带着笑。

“解了!大小姐,真解了!管家说,徐州那边刚传信来,货船已经放行,还派了官兵护送,说是……说是郡王府打了招呼。”

沈妙闭了闭眼。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另一半,还悬着。

婚事定在一个月后。

时间仓促,但郡王府和宫里来的嬷嬷们手脚麻利,一切有条不紊。

沈妙像个木偶,被摆弄着试嫁衣、学规矩、记礼数。

偶尔,萧决会让人送些小玩意儿来。

有时是一盒新出的点心,有时是几本闲书,还有一次,是只草编的蚂蚱,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编的。

附的纸条上写着:“路过街市,见童子所编,有趣,赠你。”

沈妙拿着那只蚂蚱,看了好久,忽然笑了。

春杏稀奇。

“您笑什么?”

“没什么。”

沈妙把蚂蚱放在窗台上。

“就是觉得,这位郡王殿下,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大婚前一晚,沈婉来了。

她端着一盅参汤,说是给姐姐补身子。

沈妙让她坐了。

“妹妹有事?”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姐姐。”

沈婉打量着她屋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套红得耀眼的嫁衣上停了停,眼底闪过嫉妒。

“姐姐真是好福气,能嫁给郡王。往后,可别忘了妹妹呀。”

“自然。”

沈妙低头喝茶。

“对了。”

沈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听说,郡王从前……好像定过亲?”

沈妙手一顿。

“是吗?”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真假。”

沈婉凑近些,压低声音。

“说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跟郡王青梅竹马,差点就成婚了。后来不知怎么,那二小姐忽然得了急病,没了。郡王为此消沉了好久呢。”

她说完,仔细看着沈妙的表情。

“姐姐不知道?”

“不知道。”

沈妙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郡王的事,轮不到我过问。”

“那倒是。”

沈婉笑了笑,站起身。

“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别往心里去。明儿大婚,姐姐早点歇着。”

她走了。

春杏气得直跺脚。

“二小姐什么意思?专挑这时候说这些,晦气!”

“她故意的。”

沈妙看着那盅参汤,没动。

“去倒了吧。”

“啊?这汤……”

“她送的东西,我敢喝?”

春杏一愣,赶紧端着汤出去了。

沈妙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月色。

永宁侯府的二小姐……

她确实没听说过。

是沈婉编来膈应她的,还是真有其事?

若是真的……

沈妙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真的又如何?

人已经没了。

她跟萧决,本就是一场交易。

何必在意这些。

【06】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沈妙就被拉起来梳妆。

凤冠霞帔,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喜婆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

“拿稳了,平平安安。”

沈老爷站在门口,看着一身红妆的女儿,眼圈又红了。

“妙儿,爹……”

“爹。”

沈妙握住他的手。

“女儿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

沈老爷重重地点头,说不出话。

外头鞭炮声响了起来。

唢呐吹得震天。

沈妙盖上盖头,被春杏和喜婆搀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眼前只剩一片红。

上花轿,起轿,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

有人踢了轿门。

一只手伸进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沈妙迟疑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掌心温热。

萧决握紧她的手,牵她出轿。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

新房里安静下来。

沈妙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心跳。

脚步声走近。

盖头被轻轻挑开。

烛光晃眼。

沈妙抬眸,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萧决也穿着大红喜服,衬得眉眼愈发俊朗。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累不累?”

沈妙愣了愣。

“还……还好。”

萧决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喜婆递来的合卺酒。

两人手臂交缠,喝下杯中酒。

喜婆又说了一串吉利话,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尴尬。

“那个……”

沈妙攥着衣袖,没话找话。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爹的货……”

“那是聘礼的一部分。”

萧决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她。

“喝点水,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沈妙接过茶杯,小口抿着。

“不用,不饿。”

萧决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支在膝上,看着她。

“沈妙。”

“嗯?”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沈妙抬头。

萧决神色认真,不像在说笑。

“我娶你,虽然用了点手段,但没想逼你。你若真不愿意,今晚我可以睡书房。往后……你我相敬如宾,我也会护着沈家。”

沈妙捏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为什么?”

她问。

“为什么是我?”

萧决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晚,你抱着我说,‘郡王,你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他笑了笑。

“从来没人问过我闷不闷。”

沈妙怔住。

萧决却已经转开了话题。

“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你那个庶妹,还有你那个表哥,最近动作不少。”

沈妙心一紧。

“他们怎么了?”

“沈婉前几日,去了趟永宁侯府。”

萧决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明远嘛,跟兵部侍郎府上一个管事,喝了几回酒。”

沈妙脸色变了。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

萧决往后一靠,姿态放松。

“不过,跳梁小丑,掀不起大浪。你既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他们若安分,我懒得搭理。若不安分……”

他没说完。

但沈妙听懂了。

“睡吧。”

萧决站起身,往外走。

“明日要进宫谢恩,得早起。”

“你去哪儿?”

沈妙脱口而出。

萧决回头,挑眉。

“怎么,想留我?”

沈妙脸一热,别开眼。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决低笑一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妙坐在床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甩甩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眼含春水。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萧决刚才那句话。

“从来没人问过我闷不闷。”

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游戏人间的郡王,原来……也会觉得闷吗?

【07】

第二日进宫谢恩,太后和皇上都给了赏赐。

太后拉着沈妙说了会儿话,态度和蔼,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她,要她安分守己,照顾好萧决。

沈妙一一应了。

出宫的马车上,萧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沈妙偷偷看他。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看什么?”

萧决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沈妙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萧决睁开眼,看她一眼,又闭上。

“沈妙。”

“嗯?”

“在我这儿,不用那么小心。”

沈妙愣了愣。

“嗯。”

马车晃晃悠悠,沈妙也有些乏了,靠着车壁打盹。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一暖。

她睁开眼,发现萧决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睡吧,到了叫你。”

他声音很轻。

沈妙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回到王府,管家来报,说沈家送了回门礼来。

按规矩,三日后回门。

沈妙看着礼单,都是些寻常东西,倒是沈婉单独备了一份,是套赤金头面,分量不轻。

“二小姐有心了。”

沈妙淡淡说了一句,让春杏收起来。

第三日回门,萧决陪她一起。

沈家门口又是一番热闹。

沈老爷精神好了许多,拉着萧决说话,态度恭敬里带着小心翼翼。

萧决倒是随和,有问必答,还给沈家几个小辈都包了红包。

午宴时,沈婉和陈明远也来了。

沈婉打扮得比沈妙这个新娘子还艳丽,挨着沈妙坐下,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姐姐如今是郡王妃了,日后可要多提携提携妹妹呀。”

沈妙笑了笑,没接话。

陈明远在一旁敬酒,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萧决的口风,想知道王府有没有什么差事能安排。

萧决打着哈哈,全糊弄过去了。

饭后,沈妙回自己从前的屋子休息。

沈婉跟了进来。

“姐姐,我有些体己话,想跟你说。”

沈妙让春杏出去,屋里只剩她们俩。

“说吧。”

沈婉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忽然变得委屈。

“姐姐,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沈妙端起茶杯。

沈婉一噎,但还是继续。

“是关于郡王的。”

沈妙抬眼看她。

“郡王……其实有隐疾。”

沈妙手一顿。

“什么隐疾?”

“我也是听人说的。”

沈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说郡王早年受过伤,不能……不能人道。所以这些年,他才一直不娶妻。姐姐,你嫁过去,怕是……要守活寡了。”

沈妙看着她,忽然笑了。

“妹妹从哪儿听来的?”

“就……就外面都在传。”

沈婉眼神闪烁。

“我是为姐姐好,才告诉姐姐的。姐姐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

“是吗?”

沈妙放下茶杯,站起身。

“那妹妹知不知道,欺瞒郡王妃,污蔑郡王,该当何罪?”

沈婉脸色一变。

“姐姐,我……”

“沈婉。”

沈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那点心思,省省吧。我既嫁了萧决,就信他。至于你……”

她笑了笑。

“好自为之。”

沈婉气得脸都白了,摔门而去。

沈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不能人道?

若真不能,那夜……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回王府的马车上,沈妙一直没说话。

萧决看她一眼。

“怎么了?沈婉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

沈妙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她说……你有隐疾。”

萧决挑眉。

“什么隐疾?”

“就……不能人道。”

萧决沉默了三秒。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

沈妙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我笑她……”

萧决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真能编。”

他凑近沈妙,声音压低,带着戏谑。

“我能不能,你不是最清楚?”

沈妙脸“轰”地红了。

“你……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

萧决坐直身子,但眼角还带着笑意。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我倒是好奇,她接下来要唱哪出。”

沈妙也冷静下来。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不好说。”

萧决摸着下巴。

“但无外乎两种。要么,是想离间你我。要么……”

他顿了顿。

“是想让你‘证实’这个传言。”

沈妙心头一凛。

“怎么证实?”

“比如……”

萧决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让你‘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

沈妙瞳孔骤缩。

是了。

若她信了沈婉的话,以为萧决不能人道,天长日久,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到那时,沈婉再安排个“奸夫”……

“她敢!”

沈妙咬牙。

“她若真敢,我饶不了她!”

“放心。”

萧决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她翻不了天。”

他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沈妙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场婚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妙渐渐适应了郡王府的生活。

萧决待她不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府里中馈也交给她打理,从不过问。

偶尔,他会来她屋里用膳,跟她聊聊外头的事,或者一起下下棋。

两人相处,客气里多了几分熟稔,但始终隔着一层。

沈妙知道,萧决还在等她“想清楚”。

而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她对萧决,到底是什么感觉。

感激?有。

依赖?或许。

喜欢?

她不知道。

这日,沈妙正在看账本,春杏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对。

“王妃,二小姐来了,在花厅等着,说……有要紧事见您。”

沈妙皱眉。

“她来干什么?”

“没说,但瞧着……神色慌张。”

沈妙放下账本,去了花厅。

沈婉果然在,坐立不安,一见她就扑了过来。

“姐姐!救我!”

沈妙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怎么了?”

沈婉“扑通”跪下了,眼泪“唰”地流下来。

“姐姐,我……我闯祸了!”

沈婉哭哭啼啼说了半天,沈妙才听明白。

原来,沈婉前些日子跟几个小姐妹去城外上香,回程时马车坏了,恰好遇到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便搭了顺风车。

谁知这事被人瞧见,传了出去,越传越难听,说沈婉跟人私会,不检点。

永宁侯府那边动了怒,要沈家给个说法。

沈老爷气得要把沈婉送去家庙。

沈婉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沈妙。

“姐姐,我真的只是搭了个车,什么都没做!你信我!”

沈妙看着她,没说话。

沈婉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事,我帮不了你。”

沈妙转身要走。

沈婉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亲妹妹!”

“现在知道是我妹妹了?”

沈妙低头看她,眼神冰冷。

“当初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说我夜不归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姐姐?”

沈婉脸色一白。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沈婉。”

沈妙打断她。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今日来找我,无非是想借郡王府的势,压住永宁侯府。但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甩开沈婉的手。

“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着。”

“沈妙!”

沈婉猛地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怨毒。

“你当真不帮?”

“不帮。”

“好!好!”

沈婉连连点头,忽然笑了,笑容诡异。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转身就走。

沈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两天,外头就传出流言,说郡王妃善妒,苛待庶妹,见死不救。

甚至还有人说,郡王不能人道,郡王妃耐不住寂寞,与外男有染。

流言愈演愈烈。

沈妙还没发作,萧决先动了手。

他直接让人把传得最凶的几个茶馆酒楼给封了,老板抓进大牢,罪名是散布谣言,污蔑皇亲。

雷霆手段,一下子把流言压了下去。

沈婉吓破了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陈明远也消停了几天。

但沈妙知道,这事没完。

以沈婉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果然没猜错。

几日后,沈妙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里说,知道她一个秘密,若不想秘密曝光,三日后酉时,独自到城西土地庙一见。

沈妙看着那封信,冷笑。

果然来了。

她拿着信去找萧决。

萧决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我陪你去。”

“不。”

沈妙摇头。

“她指名让我独自去,若你跟着,她不会现身。”

“太危险了。”

萧决不赞同。

“我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沈妙想了想,点头。

“好。”

三日后,沈妙如约来到城西土地庙。

这里偏僻,年久失修,到处是蛛网灰尘。

沈妙走进庙里,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响起。

来的不是沈婉。

是陈明远。

“表妹,别来无恙。”

陈明远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着。

“怎么是你?”

沈妙皱眉。

“我妹妹呢?”

“婉妹身子不适,让我来代她。”

陈明远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表妹如今是郡王妃了,气度果然不同。”

“少废话。”

沈妙冷着脸。

“信里说的秘密,是什么?”

陈明远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沈妙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张药方。

安胎药的方子。

而方子的落款处,写着一个日期。

正是她与萧决那夜之后,大约一个月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

沈妙捏着药方,指尖发白。

“表妹别急。”

陈明远好整以暇。

“这方子,是我从一个游方郎中那儿买的。他说,一个月前,有位姑娘找他看诊,诊出了喜脉。那姑娘怕人知道,没敢抓药,只要了方子。”

他顿了顿,看着沈妙。

“我瞧着,那姑娘的描述,跟表妹你……很像啊。”

沈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胡说八道。我从未见过什么游方郎中。”

“是吗?”

陈明远从怀里又掏出一物。

是一支簪子。

沈妙的簪子。

“这簪子,是那日郡王府宴席后,我在后园捡到的。表妹,你那晚……真的只是迷路吗?”

沈妙盯着那支簪子,心脏狂跳。

那晚她确实丢了一支簪子,后来被萧决捡到还了回来。

可陈明远手里这支……

是仿的。

做工粗糙,但乍一看,确实很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妙咬牙。

“简单。”

陈明远收起簪子。

“我要五万两银子,还有郡王府西街那间绸缎庄。”

“你做梦!”

“表妹别急着拒绝。”

陈明远凑近些,压低声音。

“若你不给,我就把这方子和簪子,还有那郎中的证词,一起送到郡王面前。你说,郡王要是知道,你婚前就与人私通,还怀了野种,会怎么对你?你们沈家,又会怎么样?”

沈妙浑身发冷。

她知道陈明远无耻,但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

她一字一句。

“我从未与人私通,更未怀孕。你这方子是假的,簪子也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

陈明远笑了。

“重要的是,郡王信不信。”

他转身往外走。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若见不到银子和地契,就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了。”

他走了。

沈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

气自己当初心软,没早点收拾这对豺狼。

“出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庙堂说。

暗处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萧决安排的侍卫。

另一个,是萧决本人。

他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都听到了?”

沈妙问。

萧决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放下。

“对不起。”

他说。

“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妙摇头。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当初就该狠下心。”

萧决握住她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

沈妙抬眼,看着他。

“你说呢?”

萧决笑了,笑容里带着狠意。

“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08】

三天后,陈明远准时来到约定的茶楼。

雅间里,沈妙已经在了。

她面前放着一个木匣。

陈明远眼睛一亮,走过去打开。

里头是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一张地契。

“表妹果然爽快。”

他拿起银票数了数,满意地点头。

“东西呢?”

沈妙问。

陈明远从怀里掏出药方和簪子,放在桌上。

“表妹收好。从此以后,咱们两清。”

沈妙拿起药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陈明远,你当真以为,我会任你拿捏?”

陈明远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妙慢条斯理地把药方撕碎。

“这方子是假的,簪子也是假的。你编的故事,更是漏洞百出。”

她抬眼,看着陈明远瞬间惨白的脸。

“第一,我那日戴的簪子,是珍珠步摇,不是你这支鎏金的。第二,我从未见过什么游方郎中。第三……”

她顿了顿。

“我有没有身孕,郡王最清楚。”

雅间的门被推开。

萧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

陈明远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郡、郡王……”

萧决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沈妙身边,握住她的手。

“处理干净。”

“是。”

侍卫上前,按住陈明远。

“郡王饶命!王妃饶命!我……我是被逼的!是沈婉!是沈婉让我这么做的!”

陈明远吓得涕泪横流,全招了。

原来,一切都是沈婉的主意。

那日宴席,她看见沈妙往后园去,便偷偷跟着,瞧见了沈妙跟萧决在一起。

后来萧决提亲,她心生嫉妒,便撺掇陈明远联手,想毁了沈妙。

先散播萧决不能人道的谣言,再伪造证据,诬陷沈妙与人私通有孕,逼沈妙就范。

若沈妙不从,就把事情闹大,让沈妙身败名裂。

“好算计。”

萧决冷笑。

“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挥手。

“带下去,送官。告诉府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

侍卫拖着瘫软的陈明远走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沈妙看着满地碎片,沉默良久。

“她会怎么样?”

她问。

“沈婉。”

“教唆诬陷皇亲,少说也是个流放。”

萧决淡淡道。

“你若心软……”

“不。”

沈妙摇头。

“我不心软。”

她抬眼,看着萧决。

“我只是觉得,可悲。”

为了嫉妒,为了利益,连亲姐妹都能陷害。

人心,怎么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萧决握紧她的手。

“别想了。回家。”

沈婉被抓那日,沈老爷来了一趟郡王府。

他老了十岁,背都佝偻了。

“妙儿,爹……对不起你。”

沈妙扶他坐下。

“爹,不关您的事。”

“是我没教好她。”

沈老爷老泪纵横。

“她娘去得早,我总觉得亏欠她,处处纵容,没想到……养出这么个孽障!”

沈妙默默递上帕子。

“爹,往后,您就当我只有一个女儿吧。”

沈老爷哭得更凶了。

送走沈老爷,沈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春杏拿来披风给她披上。

“王妃,进去吧,天凉了。”

沈妙“嗯”了一声,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春杏。”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春杏摇头。

“王妃,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二小姐走到今天,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沈妙笑了笑。

“你说得对。”

她推门进屋。

萧决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

“你爹走了?”

“走了。”

沈妙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萧决。”

“嗯?”

“谢谢你。”

萧决挑眉。

“谢我什么?”

“谢你信我。”

沈妙轻声说。

“也谢你,护着我。”

萧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妙吓了一跳,却没挣扎。

“沈妙。”

萧决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们做真夫妻吧。”

沈妙身体一僵。

“我……”

“别急着回答。”

萧决打断她。

“我给你时间。等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松开她,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他走了。

沈妙坐在那儿,心跳如雷。

真夫妻……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沈婉被判流放三千里,陈明远判了十年牢狱。

沈老爷大病一场,好了之后,把生意都交给掌柜,自己在家养花逗鸟,不再过问外事。

沈妙常回去看他,父女俩的关系,反倒比从前更亲近了。

这日,沈妙正在院里修剪花枝,管家来报,说永宁侯府递了帖子,侯夫人想过来拜访。

沈妙愣了一下。

永宁侯府……

她想起沈婉说的,那个“青梅竹马”的二小姐。

“请进来吧。”

她放下剪刀,回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永宁侯夫人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说话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打量。

寒暄过后,她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王妃,妾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求王妃帮忙。”

“夫人请说。”

“是关于小女的事。”

侯夫人叹了口气。

“小女月前病逝,王爷想必也同王妃提过。只是近日,府里有些闲言碎语,说小女的死……与王爷有关。”

沈妙心头一跳。

“什么闲言碎语?”

“说小女与王爷本有婚约,是王妃……横刀夺爱。小女郁结于心,这才一病不起。”

侯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妾身知道,这些话是无稽之谈。但人言可畏,若传到宫里,怕对王爷和王妃不利。所以妾身想请王妃帮忙,在太后跟前澄清一二。”

沈妙沉默片刻。

“夫人为何不自己去说?”

“妾身说过,但……人微言轻。”

侯夫人苦笑。

“王爷是太后最宠爱的侄孙,太后信他,多过信我们。若有王妃出面,太后或许会听。”

沈妙明白了。

这是来试探她的。

试探她知不知道萧决的“过去”,也试探她在萧决心里的分量。

“夫人。”

她抬眼,看着侯夫人。

“第一,我嫁与王爷,是太后赐婚,明媒正娶,不存在横刀夺爱。第二,令嫒的病,我深表遗憾,但与我、与王爷无关。第三……”

她顿了顿。

“王爷的事,我信他。若他真与令嫒有情,不会娶我。既然娶了我,便说明无情。夫人,您说是吗?”

侯夫人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

“王妃说的是。是妾身唐突了。”

她起身告辞。

沈妙送她到门口。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沈妙忽然想起萧决那晚说的话。

“从来没人问过我闷不闷。”

也许,那个传闻中“青梅竹马”的二小姐,也从未真正懂过他。

晚上萧决回来,沈妙跟他说了这事。

萧决听完,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错了吗?”

沈妙问。

“没有。”

萧决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说得很对。我若对她有情,不会娶你。”

他握住她的手。

“沈妙,我从未喜欢过别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妙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她问。

“为什么是我?”

萧决想了想。

“因为那晚,你喝醉了,抱着我说,‘郡王,你长得真好看,我想亲你’。”

沈妙脸一红。

“然后呢?”

“然后你亲了我。”

萧决笑。

“再然后,你靠在我怀里,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啊’。”

他捏了捏她的手。

“沈妙,从来没有人,在我最烦的时候,说要陪我。”

沈妙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萧决。”

“嗯?”

“我们做真夫妻吧。”

萧决怔住。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沈妙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想陪你。不止喝酒,以后所有的事,我都陪你。”

萧决看了她很久,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妙。”

他声音有点哑。

“这话是你说的。以后,可不准反悔。”

“不反悔。”

沈妙回抱住他。

窗外,月色正好。

【09】

成了真夫妻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处处都不同。

萧决还是会忙,但再晚都会回来陪她用膳。

沈妙还是管着中馈,但多了个人商量,轻松不少。

偶尔,萧决会带她出去,骑马,踏青,看戏。

她才知道,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郡王,私下里其实很孩子气。

会因为她多吃了一口别人的糕点而吃醋。

会因为她夸了一句戏子好看而闷闷不乐。

也会在夜里抱着她,跟她说些朝堂上的烦心事。

“皇上前几日又提了立太子的事。”

这晚,萧决靠在床头,手指缠着她的头发。

“几位皇子斗得厉害,都想拉我站队。”

沈妙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掺和。”

萧决叹了口气。

“可身在局中,由不得我不掺和。”

沈妙睁开眼,抬头看他。

“太后呢?她什么意思?”

“皇祖母……”

萧决顿了顿。

“她希望我支持三皇子。”

“那你……”

“我不喜欢三皇子。”

萧决直言。

“他性子阴鸷,若是登基,绝非百姓之福。”

沈妙沉默。

朝堂之事,她不懂。

但她知道,萧决不是贪恋权势的人。

他若支持谁,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值得。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轻声说。

萧决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沈妙闭上眼,却睡不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几日后,宫中传来消息,太后病重。

萧决连夜进宫,三天没回来。

沈妙在府里等得心焦,正要派人去打听,宫里来了人,宣她进宫。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脸色凝重。

“王妃,太后要见您。”

沈妙心里一沉。

太后这个时候见她,绝不是好事。

她换上诰命服,跟着太监进了宫。

慈宁宫里弥漫着药味。

太后躺在榻上,脸色灰败,但眼神依旧锐利。

“来了?”

她示意沈妙近前。

沈妙跪在榻边。

“太后。”

“起来,坐。”

太后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沈妙谢恩坐下。

“哀家时间不多了。”

太后开门见山。

“有些话,得交代你。”

沈妙眼眶一热。

“太后洪福齐天……”

“虚话就别说了。”

太后摆摆手。

“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她看着沈妙,目光如炬。

“决儿娶你,哀家原本是不赞成的。商贾之女,配不上他。”

沈妙垂眼。

“但这段日子看下来,你是个好的。懂事,明理,也能担事。”

太后喘了口气。

“哀家走后,决儿就交给你了。他性子倔,认死理,你多劝着点,别让他犯傻。”

“太后……”

“听我说完。”

太后打断她。

“朝堂上的事,哀家不多说。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握住沈妙的手,用力。

“答应哀家,护好他。”

沈妙眼泪掉下来。

“臣妾……答应。”

太后笑了,松开手,靠在枕上,像是了了一桩心事。

“去吧。让决儿进来。”

沈妙退出去。

萧决等在门外,见她出来,迎上来。

“皇祖母……”

“太后让你进去。”

沈妙擦掉眼泪。

“你……好好陪陪她。”

萧决看了她一眼,推门进去。

沈妙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凋谢的花,心里空落落的。

太后是萧决最大的靠山。

她若走了,萧决的处境,就难了。

半个时辰后,萧决出来了。

眼睛是红的。

“皇祖母……走了。”

沈妙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萧决……”

“我没事。”

萧决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们回家。”

太后薨逝,举国哀悼。

萧决作为太后最宠爱的侄孙,守灵,哭丧,忙得脚不沾地。

沈妙陪着他,看他一天天消瘦,心疼却无能为力。

丧仪过后,朝堂的局势果然变了。

几位皇子拉拢得更厉害,皇上也几次暗示萧决表态。

萧决始终不置可否。

这日,萧决下朝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沈妙递上热茶。

“皇上今日下旨,让我去江南巡盐。”

萧决接过茶,没喝。

“巡盐?”

沈妙心头一跳。

盐政是肥差,也是险差。

搞好了,是大功一件。

搞不好,就是杀头的罪。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萧决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跟我一起去。”

沈妙愣住。

“我?”

“嗯。”

萧决握住她的手。

“江南路远,此去至少半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沈妙心里暖暖的,却摇头。

“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是郡王妃,你不在,我得替你守着王府,守着沈家。”

沈妙看着他。

“萧决,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萧决看了她很久,最终点头。

“好。”

他抱住她。

“等我回来。”

“嗯。”

沈妙回抱住他,眼泪掉下来。

三日后,萧决启程。

沈妙送他到城外,看着他的车队消失在官道上,站了很久。

春杏劝她。

“王妃,回吧。王爷会平安回来的。”

“嗯。”

沈妙转身,上马车。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得一个人,面对这京城的风雨了。

【10】

萧决走后的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沈妙每日打理王府,偶尔回沈家看看父亲,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但暗流,一直在涌动。

先是王府名下的几个铺子,接连出事。

不是货物被扣,就是伙计闹事。

沈妙亲自去处理,该打点的打点,该报官的报官,勉强压了下去。

接着,沈家的生意也出了问题。

好几笔大单子,对方忽然毁约,宁可赔钱也不做了。

沈老爷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沈妙知道,这是有人在试探。

试探萧决不在,她这个郡王妃,镇不镇得住场。

她没慌。

一边让人去查背后是谁在搞鬼,一边写信给萧决,告知情况。

萧决的回信很快,只有一句话。

“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

沈妙看着那句话,忽然就有了底气。

她开始反击。

先是查出搞鬼的是三皇子门下的一个官员,她直接让人把证据送到了御史台。

御史台弹劾的折子递上去,那官员被贬了官。

杀鸡儆猴,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暂时停了。

但沈妙知道,这还不够。

果然,没多久,更大的麻烦来了。

这日,沈妙正在看账,宫里忽然来人了。

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传她即刻进宫。

沈妙心里一沉,换了衣裳,跟着去了。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地上跪着一个人,是沈妙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臣妾参见皇上。”

沈妙跪下。

“平身。”

皇上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氏,你可知罪?”

沈妙心头一跳。

“臣妾不知,请皇上明示。”

“不知?”

皇上冷笑,指着地上跪着的人。

“此人你可认识?”

沈妙看了一眼,摇头。

“臣妾不识。”

“他说,他认识你。”

皇上语气冰冷。

“他说,你与他有私情,还曾珠胎暗结。”

沈妙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上明鉴,此人污蔑臣妾,臣妾从未见过他,更遑论私情。”

“是吗?”

皇上拿起案上的一物,扔到她面前。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那是一块玉佩。

沈妙的玉佩。

是萧决送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怎么会……

沈妙猛地看向地上那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着沈妙,眼神痴迷。

“妙儿,你别怕,我都招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弃你而去……”

“住口!”

沈妙厉声打断他。

“你是谁?为何要污蔑我?”

“妙儿,你怎么能不认我呢?”

那人眼眶红了。

“当初你我山盟海誓,你说非我不嫁,我说非你不娶。你还给了我这块玉佩,说见玉如见人……”

“荒唐!”

沈妙气得浑身发抖。

“这玉佩是郡王所赠,我从未给过旁人!你究竟受谁指使,来陷害于我?”

“够了!”

皇上猛地一拍桌子。

“沈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沈妙抬头,看着皇上,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冲她来的。

是冲萧决。

皇上忌惮萧决,趁他不在,要除掉她这个郡王妃,断了萧决的臂膀。

好一招借刀杀人。

“皇上。”

她深吸一口气,跪直身子。

“臣妾清白,天地可鉴。此人污蔑臣妾,无非是受人指使,欲毁臣妾名节,进而打击郡王。请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公道。”

“公道?”

皇上冷笑。

“你要公道,朕就给你公道。”

他挥手。

“来人,将沈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侍卫上前,架起沈妙。

沈妙没有挣扎,只是看着皇上,一字一句。

“皇上今日若不查明真相,他日郡王回京,恐难交代。”

皇上脸色一变。

“你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

沈妙垂下眼。

“臣妾只是陈述事实。”

皇上盯着她,眼神变幻。

最终,挥了挥手。

“带下去。”

沈妙被押走了。

经过那人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

那人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沈妙心里冷笑。

果然是个棋子。

天牢阴暗潮湿。

沈妙被关进一间单独的牢房,还算干净。

她坐在草席上,看着墙上的小窗透进来的光,心里异常平静。

她知道,萧决一定会来救她。

她也知道,皇上不会轻易杀她。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时机。

等萧决回来。

萧决是十天后赶回来的。

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

他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

御书房里,皇上看着他,神色复杂。

“你回来了。”

“是。”

萧决跪在地上,风尘仆仆,眼底全是血丝。

“臣,请皇上释放臣妻。”

“她与人私通,证据确凿。”

皇上冷声道。

“朕没有立刻处死她,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证据是假的。”

萧决抬头,看着皇上。

“那人臣已经抓到了,他招了,是受三皇子指使,诬陷臣妻。”

皇上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三皇子不满臣不肯支持他,便设下此局,欲除臣妻,断臣臂膀。”

萧决从怀里掏出一份供词,双手呈上。

“这是那人的口供,画了押的。请皇上过目。”

太监接过,递给皇上。

皇上看完,脸色铁青。

“这个逆子!”

“皇上,臣妻无辜,请皇上释放她,还她清白。”

萧决磕头。

皇上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放人。”

“谢皇上。”

萧决起身,退了出去。

天牢门口,沈妙被狱卒扶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看见萧决,她笑了笑。

“你回来了。”

萧决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妙摇头,眼泪掉下来。

“不晚。”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我知道你会来。”

回到王府,沈妙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萧决坐在床边,看着她。

“疼不疼?”

他问。

天牢那种地方,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

“不疼。”

沈妙摇头,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样?江南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

萧决反握住她的手。

“我都处理好了。以后,没人敢再动你。”

沈妙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

“你多久没睡了?”

“没事。”

萧决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沈妙确实累了,靠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萧决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神温柔,又冰冷。

三皇子……

他记下了。

三皇子被皇上禁足,夺了差事,一时失势。

朝堂上的风向,又变了。

萧决依旧不站队,但经过这件事,几位皇子都消停了,不敢再轻易招惹他。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沈妙的肚子,也在一个清晨,传来了好消息。

她怀孕了。

萧决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又赶紧放下,小心翼翼摸她的肚子。

“我要当爹了?”

“嗯。”

沈妙笑着点头。

“我要当娘了。”

萧决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怎么没动静?”

“才两个月,哪来的动静?”

沈妙失笑。

萧决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妙,谢谢你。”

沈妙摸着他的头。

“傻不傻。”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沈妙生了个儿子,六斤八两,哭声洪亮。

萧决给他取名萧承安,寓意承平安康。

洗三那日,宾客盈门。

连皇上都派人送了礼。

沈妙靠在床头,看着萧决抱着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春杏进来,小声说。

“王妃,沈家来人了。”

沈妙抬眼。

“谁?”

“是……二小姐。”

沈妙一愣。

沈婉不是流放了吗?怎么会……

“让她进来吧。”

沈婉进来了。

她瘦得脱了形,衣衫褴褛,满脸风霜,哪还有从前半分娇媚模样。

看见沈妙,她“扑通”跪下。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沈妙看着她,心里毫无波澜。

“你怎么回来的?”

“我……我逃出来的。”

沈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流放之地,根本不是人待的……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给我条活路……”

“姐妹?”

沈妙笑了。

“沈婉,你害我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是姐妹?”

沈婉脸色惨白。

“我……我是一时糊涂……”

“糊涂到要毁我名节,置我于死地?”

沈妙冷下脸。

“沈婉,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得你自己担。我不会帮你,也帮不了你。”

她挥手。

“送客。”

“姐姐!姐姐!”

沈婉被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沈妙闭上眼,叹了口气。

春杏小声问。

“王妃,您……不难过吗?”

“不难过。”

沈妙睁开眼,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

“有些人,不值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承安会爬了,会走了,会叫爹娘了。

沈妙和萧决的感情,也越发深厚。

他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揉肩。

她会在他烦的时候,陪他说话。

他们就像这世间最寻常的夫妻,柴米油盐,岁月静好。

这日,萧决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沈妙接过他的披风。

“皇上今日又提了立太子的事。”

萧决揉了揉眉心。

“这次,怕是定下来了。”

“是谁?”

“大皇子。”

沈妙愣了一下。

大皇子是嫡长子,但生母早逝,在朝中并无势力,这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为何是他?”

“因为……”

萧决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我支持他。”

沈妙恍然。

原来如此。

皇上忌惮萧决,却又不得不倚重他。

立大皇子为太子,既符合礼法,又能拉拢萧决,一举两得。

“你会很累吧。”

沈妙握紧他的手。

“辅佐新君,不是易事。”

“累也要做。”

萧决反握住她的手。

“大皇子仁厚,若是他登基,是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看着沈妙。

“只是,往后我可能会更忙,陪你的时间……”

“我明白。”

沈妙靠在他肩上。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你放心。”

萧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沈妙,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沈妙笑了。

“能嫁给你,也是我的福气。”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承安在院子里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娘亲”。

沈妙和萧决相视一笑,携手走了出去。

未来还长,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携手,便无所畏惧。

【总结】

一晌荒唐,她与他从一场阴差阳错的露水情缘开始。

他以“报官”相胁,她为家族屈从,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却在波谲云诡的宅斗与朝堂风云中,逐渐看清彼此真心。

她为他稳住后方,击碎污蔑阴谋;他为她抵挡明枪暗箭,扫清前程障碍。

从相互试探到交付信任,从利益捆绑到生死相托。

最终,她不仅收获了至高无上的荣宠与爱情,更赢得了他的全然尊重与并肩而立的机会。

所谓逆袭,从来不是攀附强者,而是自我成长为能与强者比肩的乔木,共担风雨,同沐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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