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被顶到9米高！“雨后春笋”到底能长多快啊？

近日，重庆的一位阿姨在拔笋时随手把衣服扔在竹林地面上，几天后想起来，发现衣服已经被拔地而起的竹笋顶到9米多高！

竹笋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天内冲出地面、直奔高空？它是怎么长得这么快的？它还有哪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特征？

钻出土表的竹笋｜笔者 摄

“雨后春笋”的秘密

一根快速生长的毛竹（Phyllostachys edulis）每天可以增高114.5厘米，是任何树木都望尘莫及的。

这是因为竹子和小麦、水稻一样属于禾本科植物，并不是一般意义的树木，采取了和树木截然不同的生长模式。

• 植物的生长，本质上是分生组织（具备分裂能力的细胞群）细胞不断分裂和伸长。

• 树木长高依靠的是茎顶的顶端分生组织，树干增粗则依靠位于树皮（韧皮部）和木材（木质部）之间的侧生分生组织（维管形成层）。

• 而小麦和水稻拔节、韭菜叶和蒜薹（tái）伸长，则是由夹在上下两端成熟组织之间的居间分生组织完成的。

三类分生组织在植物体分布的示意图

图源：参考文献[1]

竹笋相当于一根竹子的“压缩包”。当我们纵向切开一根竹笋时，很容易发现它相当于一根竹竿把节间（两个竹节之间的部位）压缩的状态，外面由着生于节上的笋壳（竿箨）层层包裹，保护幼嫩的组织并帮助竹笋破土而出。

当竹笋长高时，位于每个节间的居间分生组织都会伸长，而不是局限于顶端。由于一根竹笋有很多节，因此竹子长高的速度远超大树。

竹笋纵切面｜版权图库

在节间伸长，竹竿长高的同时，竹节上的竿箨（tuò）脱落，长出侧枝，侧枝上长出叶片。同时细胞大量积累纤维素和木质素，使脆嫩的竹笋变为坚韧的竹竿。

这种类似“吹气球”的生长方式可以让竹子迅速生长成型，但也存在问题：竹竿的高度主要由竹笋的节数决定，长成后难以持续增高；同时竹子没有形成层，无法像树木那样不断增粗。因此，单根竹子的体积是很难与大树匹敌的。

一根竹子的生长过程示意图

图源：参考文献[3]

竹子生长如此迅速，肯定需要大量水分和养分，从哪里来呢？

生长还是繁殖，这是个问题

在竹林中，一根根竹子似乎是独立杵在地上的，但在地面之下，许多竹竿通过地下的竹鞭连为一体。竹鞭是类似莲藕那样的地下茎，像竹竿一样分节，节上着生根和芽，竹笋就是竹鞭上的芽发育形成的。

一根竹笋的背后，有多根已经长成的竹子通过竹鞭输送营养，自然可以飞速生长了。同样，因为依靠“群体的力量”，单棵竹子也不需要像大树那样高大粗壮。

露出土表的一段竹鞭，上面长有根和芽｜笔者 摄

竹鞭的形态和生长方式也决定了竹子群体的面貌。刚竹属（Phyllostachys）喜欢“打游击”，竹鞭细长，顶端不断向前延伸，侧芽萌发成竹。通过这种方式，蔓延的竹鞭可以不断攻城略地，形成一望无际的竹海。由于竹竿在地面分散生长，这类竹子被称为散生竹。

散生竹的生长模式

图源：zoom.joepato.org

散生竹的竹林

笔者 摄

竹鞭的顶芽也可以挖出来食用，被称为“鞭笋”。

图源：soso.huitu.com

簕竹属（Bambusa）则擅长“阵地战”，其竹鞭粗短，竹鞭顶芽破土成竹，竹竿基部再萌生新的竹鞭，因此竹竿扎堆生长，被称为丛生竹。这类竹子可以长成茂密的竹丛，而不容易四处蔓延扩张，是庭院绿化的佳品。

从生竹的生长模式

图源：soso.huitu.com

郁郁葱葱的丛生竹

笔者 摄

丛生竹的竹鞭和竹竿基部的芽

笔者 摄

由于能够依靠竹鞭出笋来生长更新和扩张，开花结果对竹子来说似乎就不那么紧迫了，以至于竹子开花让大家觉得稀罕而神秘，因为多数竹子种类生长固定的年限，往往数十甚至一百多年才开花结果，而且常常整片竹林，甚至引种到各地的竹丛同年开花结果，之后枯死。

对许多竹种来说，开花结实往往意味着植株进入生命史中的重要转折。一些竹子会在长期营养生长后集中开花、结实，并在大量消耗养分后逐渐衰败甚至死亡。毛竹等竹种的集体开花现象就常常给人留下“开花即枯死”的印象。

不过，竹子的开花并不能简单概括为“一开花就全株死亡”。有些竹种如斑竹会出现部分开花：开花的枝条可能枯萎，但地下竹鞭仍保持活力，经过适当的水肥管理，竹林仍有机会逐渐复壮。也就是说，竹子开花确实少见而特殊，但不同竹种之间差异很大。

竹子开花

图源：中国花卉报

这样，上述现象就不难理解了：植物生长到特定阶段开花结实是很正常的，只不过竹子把这个周期从数月拉长到百十年罢了。

由于一片竹林常常是由单一植株通过竹鞭蔓延形成的，里面的竹子自然会同时开花，即使把部分株丛移栽到别处，其年龄也不会改变。至于为什么要生长这么久才开花结实，可能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生长扩散，从而一次性产生海量的种子，并为后代争取足够的生存空间，从而在竞争激烈的热带和亚热带丛林中增加后代成活的可能。

竹子的花和果实

图源：参考文献[3]

毛竹种子萌发得到的幼苗，8周大

图源：the bamboo seed

竹子家族，谁上餐桌？

目前已知的竹子（禾本科竹亚科）约有1500个物种，广泛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其形态更是千差万别。

分布于云南的龙竹（Dendrocalamus giganteus）和歪脚龙竹（D. sinicus），竹竿高20-30米，直径20-30厘米。

龙竹粗大的竹竿和竹笋｜图源：bambubatu

而栽培观赏的菲白竹（Pleioblastus fortunei）高不足1米，直径不足1厘米。

菲白竹（Pleioblastus fortunei）｜笔者 摄

菲黄竹（Pleioblastus viridistriatus）｜ 笔者 摄

当然，它们并不是我们日常食用竹笋的来源。在上海的市场最常见的竹笋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形体粗短，笋壳黄褐色的“冬笋”，来源于毛竹。除了产笋，毛竹的竹竿也是重要的竹材。

毛竹出产的冬笋｜版权图库

另一种更为细长，笋壳为黑褐色，有暗色斑块，通常在春季上市，来源于雷竹（Phyllostachys violascens 'Prevernalis'）。

雷竹出产的笋｜版权图库

当我们在餐桌上品尝美味的竹笋时，不妨想一想，身为禾草的竹子，缘何能与大树比肩吧！

参考文献：

[1]《植物学（第二版）》，傅承新 邱英雄，浙江大学出版社

[2] Chen, M., Guo, L., Ramakrishnan, M., Fei, Z., Vinod, K. K., Ding, Y., Jiao, C., Gao, Z., Zha, R., Wang, C., Gao, Z., Yu, F., Ren, G., & Wei, Q. (2022). Rapid growth of Moso bamboo (Phyllostachys edulis): Cellular roadmaps, transcriptome dynamics, and environmental factors. The Plant Cell, 34(10), 3577–3610. https://doi.org/10.1093/plcell/koac193

[3] Basak, Mridushree et al. “Genomic Insights into the Growth and Development of Bamboos: What have We Learnt and what more to Discover?” Trees, vol. 35, 21 Aug 2021, pp. 1771-1791. Accessed 9 Jan 2023

[4] 木节天虫，【竹亚科的演化史】竹子，https://zhuanlan.zhihu.com/p/598526099

[5] 《中国植物志》，中国科学院中国植物志编辑委员会，科学出版社

[6] 《时蔬小话》，阿蒙，商务印书馆

作者 周明玮

上海海洋大学

生物学专业研究生

科学审核：寿海洋 上海辰山植物园高级工程师

策划编辑：小小蒲公英

文章为上海自然博物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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