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雨下得不大,我拉着箱子站在小区门口,心里想着这趟回去就是把手续办了,东西拿走,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别耽误谁。
当初吵那一架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为了一个遥控器谁也不肯让谁,话说重了,心也就凉了,他说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我那时候正年轻,火气也旺,真就买了票去学校报道了,这一走就是一年多。
高铁上我一直盯着窗外看,外面的树啊房子啊往后退,心里也没个准主意,就想着既然要体面分手,那就干干脆脆的,千万别在那儿哭哭啼啼的。
我也没提前告诉他,想给他个突然袭击,看看他到底把那个家祸祸成什么样了,要是乱得没法看,正好说明我没在家这个家就不成样子。
钥匙插进锁孔里有点生锈,转不动,我用了点劲才拧开,门开了,一股味道飘出来,不是我想象的那种方便面味儿和臭袜子味,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点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我换了鞋走进去,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客厅的地板反光,我低头看了一眼,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这绝对不是他干的,他以前连垃圾袋套在哪个垃圾桶里都不知道。
我往厨房走,以前那个台面总是油腻腻的,碗筷堆在水槽里能长毛,现在那些锅碗瓢盆挂得整整齐齐,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挂钩上,窗台上还放着两盆葱,绿油油的,我拉开冰箱想看看有没有变质的剩菜,结果里面塞满了菜,每一种都用保鲜盒装着,贴着小标签,写着哪天买的,甚至连鸡蛋都一个个洗干净码在里面。
我心里有点发毛,走到阳台去透气,以前那里堆着没用的纸箱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小书房,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台灯和几本翻开的书,旁边还有个地球仪,那是儿子的东西,我记得走的时候儿子作业都是趴在茶几上写的,现在居然有这么个像样的地方,衣服也在阳台上迎风飘着,衬衫领口熨得平平的,没有一道褶子。
卧室的门没关严,我推开门,床单被罩全是新的,那种浅蓝色,看着就很清爽,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药,是治胃病的,以前他总是不吃早饭,胃痛了就硬扛着,现在居然记得吃药,衣柜门开着一条缝,我看见里面他的衣服都叠好了,不再是我以前那样随便塞进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闯进了一个不该闯进的家。
我还没缓过神来,门锁响了,他带着儿子回来了,手里拎着菜,看见我站在屋里,他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儿子倒是先叫了一声妈,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他站在门口换鞋,没像以前那样大声嚷嚷,也没问我怎么回来了,就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水流声哗哗的,我在客厅坐着,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不一会儿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味,那是以前我最爱喝的一种汤,我已经很久没喝过了,他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饭马上好,先洗手吧,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惊喜,就像我只是出去上了一天班刚回来。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一碗热腾腾的汤,心里那股子想要跟他吵架的劲儿突然就散了,我来是要结束这段关系的,可是看着这个亮堂堂的屋子,看着那个在厨房忙着盛饭的男人,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他把这个家守住了,而我好像才是那个逃兵,手里捏着那张还没拿出来过的协议书,此刻显得特别多余,我不知道该把它藏起来,还是该直接拿出来拍在桌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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