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教授性骚扰被处罚，专家：反性骚扰应有常态机制

7月22日晚，中国人民大学官方微博就王某某被学生举报性骚扰一事发布通报称：举报情况属实，经研究决定，给予王某某开除党籍处分，撤销教授职称，解除聘用关系。随后，海淀公安分局发文称已依法介入调查。

针对此次事件，清华大学刑法学教授劳东燕发文谈到，当事女孩很勇敢，学校的回应也特别快。这是迄今为止看到处罚最为严厉的一次。“希望这次的事件能成为一个转机，改变高校乃至整个社会对性骚扰的乡愿氛围，并促进反性骚扰常态机制的建立。”（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爆料电话：0531-85193656；邮箱：405617016@qq.com）

人大女生举报导师性骚扰，公安介入调查

7月21日晚，一网友实名举报称，她在中国人民大学就读博士期间，其导师王某某曾于2022年5月对其进行性骚扰和猥亵，并要求发生性关系。王某某在遭到拒绝后的两年多时间不断对学生打击报复，威胁她不能毕业。

该生的维权视频截图

7月22日，中国人民大学发布声明，表示已第一时间成立工作组，开展调查核实。当晚，中国人民大学再通报称，经调查，举报情况属实。经研究决定，给予王某某开除党籍处分，撤销教授职称，取消研究生指导教师资格，撤销其中国人民大学教师岗位任职资格，解除聘用关系，并将问题线索依法反映给有关机关。

随后，“平安北京海淀”发布情况通报：针对“一高校在读学生举报其导师涉嫌违法”情况，海淀公安分局已依法介入调查。

当事人在社交媒体回应，“接下来我会安心读书，期待回到安宁的世界。”

律师：以“强制猥亵罪”立案存在困难，学生可以民事诉讼

该导师涉嫌哪些违法行为？为此，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采访了深耕妇女权益保护领域多年的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律师逯玉。

“该老师涉嫌三种不同性质的违法行为：在刑事犯罪方面，具体罪名为‘强制猥亵’，强调对人身自由的控制。不过在此事件中，由于距离事发当时比较久远，只有受害人本人的指控和录音，没有其他物证的情况下，从证据上很难达到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一般该罪的实物性证据多指人体表皮细胞提取，也叫 DNA 提取。需要注意该证据的时间，一般超过8小时便不确定能提取到，因此及时报警很重要。”逯玉判断，目前学生提供的记录中，如果没有现场视频，只有音频和聊天证据，即使公安进行侦查，该案也难以强制猥亵罪立案。

在一般治安案件领域，该导师的行为有可能构成违反《治安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一般猥亵行为。除录音证据外，在人民大学7月22日发布的情况通报中，明确写道“经调查，举报情况属实”。逯玉认为，这说明学校在调查中已经取得相应证据能证明猥亵行为的存在，此外警察也会对受害人和嫌疑人录取口供。结合双方口供和其他证据，公安可能判断一般猥亵成立，从而给与嫌疑人行政处罚措施，大多为拘留五到十天。

逯玉认为，学生如有意愿，也可以进行民事诉讼维权，且胜诉可能性较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规定，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该女生目前发布的证据结合现在学校发出来的这份通告，该案达到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可能性较大，因此通过民事诉讼维权对该女生是较好的选择。”

高校学生遇到类似的侵害应该怎么办？逯玉建议，首先要具备基本的防范意识（如不要深夜与男士共处一室、不要饮酒等），其次也要留存好相关的证据。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自备一支录音笔，这样遇到突发情况能迅速启动录音笔留下直接证据；准备防狼喷雾或辣椒水，这样遇到侵害能保护自己。如果遇到性侵害，切记不要洗澡、不要洗衣服，要保留好DNA证据，在证据有效时间内不要犹豫，及时报警通过法医提取物证。

反性骚扰应建立常态机制

劳东燕感慨，人大女博士生实名举报的事件，当事女孩很勇敢，学校的回应也特别快。这是迄今为止看到处罚最为严厉的一次。“希望这次事件能成为一个转机，改变高校乃至整个社会对性骚扰的乡愿氛围，并促进反性骚扰常态机制的建立。”

北京众一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女童保护”发起人孙雪梅在接受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采访时亦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她指出，在高校或是职场中，这种性骚扰产生的根源在于关系上的不对等，事件中的女孩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以及被二次伤害的风险，其实也反映出目前缺乏有关此类问题健康可行的解决机制。

早在2018年，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就教师陈小武性骚扰学生一事公布处理结果后，教育部曾公开表示，对触犯师德红线、侵害学生的行为坚持零容忍态度，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同时，教育部将会同有关部门认真研究建立健全高校预防性骚扰的长效机制。

遗憾的是，几年时间过去，这样的反性骚扰常态机制仍未建立。孙雪梅认为，“主要在于没有形成强制要求，重视意识还不够，以及执行过程存在阻力。这样的机制由学校哪个部门牵头？有无建立标准化流程？执行时是否会受到外界影响？就像这个事件中的导师本身就是学院的领导层，他们是否会干预到反骚扰机制的环节？教育部可以考虑强制要求每个高校建立预防性骚扰制度，并与公安机关等形成联动。”

多年前，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山大学、四川大学等超过40所高校的部分校友及在校学生，就建立性骚扰防治机制发出呼吁。这些倡议向学校提出了“五个一”建议：给全校每一位教职员工做一次有关防治性骚扰的培训；给每一位学生上一堂反性骚扰的课程；每学期展开一次性骚扰的网络调查；设置一个接受性骚扰举报投诉的渠道；明确一个受理性骚扰行为投诉的部门以及一个负责人。

逯玉表示，这些建议仍有借鉴意义。不过，让配套机制得以运行的背后，还需要立法层面的保障。“这些想法很好，但现实执行可能不尽如人意。反性骚扰除了民法典的相关规定，目前还是多处于倡议倡导状态，当没有落实到惩罚、责任和制度层面的时候，它就还有很多完善的空间。”

逯玉建议制定专门的《反性骚扰法》，明确哪些具体的行为属于性骚扰，配以何种处罚措施，将模糊的地带厘清。此外特别要注意保护举报者的隐私、避免举报者遭到打击报复。教育部门可以自上而下成立专门的反性骚扰委员会，专职负责有关反性骚扰的事宜。学校也应当建立预防和制止反对性骚扰的机制，如果处置不当，按民法典规定，高校将可能会成为共同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胡玲玲 刘志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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