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看懂黑娃和白嘉轩的恩怨，才明白黑娃的恨，有多复杂

黑娃一生下来，就亏欠白家的恩情了。

他父亲鹿三能结婚成家，全靠白嘉轩的父亲一手操办。就是说如果没有白家，也许根本不会有黑娃这个人。白家仁义，对待长工鹿三一家仁慈而和善。黑娃到了读书的年纪，白嘉轩又出钱让他进学堂。从小，黑娃的父母就不厌其烦地叮咛他，千万别忘了白家的恩情。

黑娃长大后，却让人打断白嘉轩的腰，还差点要了他恩人的性命。但如果我们站在黑娃的角度看待问题时，就会发现，他对白嘉轩的恨，其实没这么简单。

一、恨的是财东白嘉轩

黑娃和他的父亲鹿三不同。鹿三自尊自信，骨子里很强硬。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长工。鹿三看着孝文长大，早把主家的孩子视为自己的亲人。他无比真诚地希望孝文走正途，可孝文却轻蔑地反问他：“你算老几？”

黑娃骨子里是卑怯的，他从小就知道他是穷汉娃，和财东娃不一样。黑娃到了17岁，鹿三想让他代替自己，接着给白家当长工，可黑娃却动情地哭了，他宁愿出远门熬活儿，也不给白家打工。

黑娃要强，不甘人后。他带女人回白鹿村后，他起早贪黑打土坯，赶场割麦做麦客，用攒了一年的钱，买了九分六厘人字号缓坡地。他还养猪、养鸡，栽下一排树苗。按照他的设想，“蒙着头闷住声下几年苦，买二亩地再盖两件厦房”，等以后有了娃娃，让他们能好好念书。

黑娃设想的奋斗路，和白家祖先出奇的相似。

白家由白嘉轩上推大约六代的祖宗里头，出了一个败家子。大哥败家，弟弟却勤俭。弟弟艰难地长大后，用三年时间打土坯挣钱，买下了一亩一分二厘天字号水地。又过了两年，他攒钱盖了两间厦屋。之后，他娶了妻，买来哥哥的庄基，盖起了三间厅房。他穷困时也不忘读书，后来白家出了个文举人。

对比黑娃和白家祖先会发现，黑娃的要强、勤恳，完全不输白家那位祖先。可现实却是，黑娃一出生就是长工的儿子。白嘉轩、鹿子霖的儿子们可以念书，走出白鹿村。可黑娃终归还是要继续给财东家干活。

身份的不同，让黑娃和白嘉轩成为天然的敌人。后来，在鹿兆鹏的指引下，黑娃当上了白鹿村农民协会的主任。白鹿原上的财东恶绅成为他们斗争的对象，白嘉轩、鹿子霖都没有逃得过去。田福贤曾对白嘉轩说：“农协那帮……斗了游了你，你好忍性啊！”可见，黑娃对白嘉轩丝毫没留情面。

白家对黑娃固然有恩，可是有了白嘉轩这样的财东存在，黑娃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他曾对鹿兆鹏说：“兆鹏哥，咱们农协要是没收了财东豪绅的田产和浮财分给穷汉，那就彻底把他们打倒了。”黑娃作为穷汉娃，和白嘉轩正式决裂了。

二、恨的是族长白嘉轩

财富上，白嘉轩挡了黑娃的路，其实不算什么，黑娃可以白手起家。但致命的是，白嘉轩不让黑娃和小娥进祠堂。这就意味着，黑娃永远低人一等，不被村人接纳。这是黑娃的痛，也是他父亲鹿三的痛。

小说里写道，鹿三“参加过无数次这种庄严隆重的仪式，万万料想不到他的黑娃引回来一个……，入不得祠堂，拜不得祖宗，也见不得父老乡亲的面”。黑娃没资格引着媳妇进祠堂，“仿佛一块无法化释的积食堆在他的心口上”。由此可见，不能进祠堂拜祖宗，是多么残酷的惩罚。

黑娃深知屈辱，曾迫切地想改变处境。白鹿原农民协会总部成立后，黑娃砸烂了祠堂正厅大门的铁锁，想到“自己和小娥被拒绝拜祖的屈辱”，他叫兄弟们把“白嘉轩这一套玩意儿”都砸了。

得知白嘉轩召集族人，在祠堂惩罚小娥后，黑娃对他的仇恨越积越深，已经到了要害人的地步了。小娥被打了四十刺刷。白嘉轩更是亲手拿起刺刷，抽在她的脸上。她的伤很重，若不是有冷先生的药医治，也许性命休矣。

白嘉轩按照族规惩治罪人，这是名正言顺的。可对黑娃来说，自己的女人被当众打得差点丢了性命，这是巨大的耻辱。为了报仇，已是土匪的黑娃，派人打劫了白嘉轩和鹿子霖两家。他变得无比狠毒，让人打断了白嘉轩的腰，导致白嘉轩一度呼吸微弱，生命垂危。

三、恨的是无情的白嘉轩

黑娃小时候闯祸被父亲打晕，醒来时发现白嘉轩对着他笑，他惊讶不已，心想这人心硬似铁，威严如神像一般，原来竟也会笑。

白嘉轩的母亲白赵氏多次说过白嘉轩“心硬”。白嘉轩要在祠堂惩治白孝文，白赵氏说：“先人们都是通人性的好先人，谁也没有你这样心硬。”孝文被打得遍体鳞伤，白赵氏又说：“你的心不是肉长的，是滋水河里的石头。”

白嘉轩自己也说：“要想在咱原上活人，心上就得插得住刀。”

黑娃对白嘉轩这个人，其实早已绝望。黑娃会因为一时心动，带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回家。他为了她没了名誉，为众人唾弃，可是他并没有立马抛弃她。而白嘉轩狠起来，连儿子女儿都能逐出家门。这就是黑娃和白嘉轩在做人上的本质区别。

小娥死在了鹿三的梭镖钢刃下。黑娃回来后，怀疑是财东们为以前游他们斗他们而报复小娥。排除了鹿子霖后，他走向了那个他害怕的白家四合院。他悲哀地发现，他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紧张和卑怯”。

但是黑娃无比确定就是白嘉轩，因为没有谁的心比他更冷、更硬。他说，“白鹿村我再想不到谁会下这个毒手”。

人应该感恩，可对黑娃来说，恩情不是能原谅一切仇恨的理由。送黑娃读书是白家的恩情，可这和小娥的生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黑娃不在乎什么族规纲纪。他或许会想，为什么白嘉轩能娶7房女人，而他带一个别人不珍惜的苦命女人回家都不可以。如果没有白嘉轩阻拦，也许他会有平淡却幸福的小家庭。可人没了，一切都毁了，黑娃怎么能不恨？

复仇心切的黑娃，把熟睡中的白嘉轩拎到地上，准备结束了他的性命。幸亏鹿三带着梭镖钢刃出现，黑娃才饶了白嘉轩。

四、复杂而无凭据的恨

黑娃恨白嘉轩，恨的不是对他笑，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学堂的白嘉轩。他恨的是那个让他感到愤怒的冷血无情的财东族长。

可问题在于，白嘉轩的任何行为都是遵照族规的。所以黑娃恨的，是一个找不出差错的人，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人。这种复杂而找不到任何依据的恨，到最后，只能增加黑娃的愧疚，让黑娃不敢再去恨。事实已定，小娥不在了。黑娃的恨意和愤怒无处释放，他只能伤心地暂时离开家乡。

黑娃的报复，没有完全摧毁白嘉轩，但是也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心硬似铁、腰挺如椽的财东族长，变得腰弯如狗。从黑娃手中死里逃生之后，他涕泪俱下，对鹿三说：“三哥你数数我遭了多少罪哇……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呀……”

黑娃游他斗他，打断他标志性的腰杆儿，差点结束了他的命。最后，白嘉轩那石头一样的心终于出现了裂痕。也许黑娃说不清他的恨，但是他的恨仍改变了白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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