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减氮之路，该何去何从？——由荷兰农民抗议引发的思考

荷兰农民生气了！

视频| 6月22日荷兰农民的抗议

这个视频是在上周三6月22日，四万名荷兰农民从各处开着心爱的拖拉机，浩浩荡荡驶往聚集在斯特罗镇(Stroe)，一起抗议荷兰内阁近期陆续颁布的措施，变相收缩畜牧业以减少氮氧化合物和氨排放的计划。

这项全国性的抗议活动，曾经打算在海牙举行，但不获批准，于是农民改在这个小村庄外面的空地。当天，不少荷兰农民把拖拉机开上高速公路，造成了全国中部地区多条高速公路一度堵塞。国家交通水务局、警方和旅游交通组织ANWB密切监视着路况。媒体也不断发布即时新闻，让公众保持最新的消息，及时绕道。

其实这已经不是荷兰农民们第一次集体“抗议”了。2019年至今每年，荷兰农民把拖拉机开到比尔托芬（Bilthoven）的国民健康与环境研究院(RIVM)。农民们不同意该研究院所计算的氮含量，认为在讨论气候变化和减少氮排放的时候，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而在早期的民众调查中，荷兰人对农民的抗议表示了支持。

当然在欧洲其他国家例如德国、法国、爱尔兰等欧洲国家的农民也出现过将拖拉机开进首都，抗议政府的农业政策损害了农民的利益的情况。

荷兰畜牧业 VS 荷兰减氮计划

为了在 2030 年之前达到气候目标，荷兰政府公布了大幅减少氮氧化物排放的行动计划，却惹怒了这些农民。 政府宣布的一揽子减排措施，结果可能迫使许多畜牧业养殖户大幅缩减牲畜数量，甚至彻底停止经营。

荷兰，是欧洲温室气体（尤其是氮）排放量最大的国家之一，这些排放很大一部分归咎于草地上放牧的牛群。这个拥有1750万人口的人烟稠密的小国也密集地居住着大量动物：近400万头牛、1200万头猪和1亿只鸡。

荷兰是农业畜牧业大国，荷兰还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农业出口国，2021年相关领域出口总额近1050亿欧元。不过，农业畜牧业也造成了较严重的氮氧化物污染问题。根据《荷兰新闻》称，农业中的耕地和牲畜造成了自然栖息地中约41%的氮污染。

在过去这几年，畜牧业者在可持续性方面投入了巨资，但即使这样现在被告知畜牧业必须收缩近三分之一。根据政府一揽子计划的实施，荷兰的畜牧业经营者只有面临三个选择：第一继续奉行减排，持续增加运营成本，减少单位面积的牲畜（粗放型畜牧业），转变为更加“绿色”的农场或其他更广泛的运营管理。第二，搬迁到其他地区，泽兰、北荷兰、弗里弗兰和格罗宁根等更适合绿色农业的地区，第三则是被收购或者彻底停止经营。

荷兰政府的决心很大，甚至设立专门职位负责减氮。近期，荷兰自然和氮排放大臣克里斯蒂安娜·范德瓦尔提到，荷兰政府最终目标是让乡村地区充满生机，拥有健康的自然环境。她在一份声明中说：“这就是为什么乡村地区必须进行这种彻底但必要的转变。对农民来说，这意味着废气排放必须减少40%。这意味着牲口数量减少30%左右。”早在2020年，荷兰政府就要求在当年12月将全国牲畜数量减少30%。

荷兰首相吕特也承认，有关一揽子措施可能对养殖户造成巨大冲击。 而根据计划，荷兰各省政府将在今后一年内根据中央政府的减排总目标提出具体行动计划，而中央政府则计划出资243亿欧元支持农业畜牧业改革，包括向农民提供财政援助。

那么，荷兰政府为何要不顾农民发对，甚至收缩本国畜牧业的情况还一直不断推进氮减排的系列政策呢？待DSBP小编为您一一道来。

荷兰减氮计划 &Natura 2000

要想知道荷兰政府为什么顶着农民抗议的压力，执意出台一揽子减氮政策，就不得不提起Natura 2000，它是欧盟的政策与指导方针，所有欧盟国家都需尊重且严格执行。

1992年5月21日，欧盟通过《鸟类指令》（92/43/EEC)，正式建立Natura 2000自然栖息地和野生动植物群保护网络，覆盖了欧盟18%以上的陆地面积和8%以上的海洋领土，是世界上最大的保护区协调网络。它为欧洲最有价值和受威胁的物种和栖息地提供了避风港。

Natura 2000并不是一个严格的自然保护区系统，大部分土地仍为私人所有。该地区的保护和可持续利用方案，主要体现在与自然合作的综合管理。成员国必须确保以可持续的方式管理这些场地，无论是生态上还是经济上。

自1990年以来，荷兰一直致力于建立自然保护区，以保护和恢复自然和生物多样性。有些区域属于荷兰自然保护区网络 (NNN)，还有一些地区属于欧洲自然保护区网络Natura 2000。荷兰受保护自然的份额约为陆地和内陆水道面积的26%，远高于联合国2020年17%的国际目标。对于荷兰这些Natura-2000地区中的160 个，设定了氮沉降的临界值。在这些案例中，有75%已经超过了对动植物生存有利的氮的标准临界值。（Greenfish，2019）

荷兰的农业用地密度高，高于欧洲平均水平。受保护的Natura-2000 区域也分布在全国各地，通常靠近农田。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这个相对较小的国家拥有过剩的集约农业用地，这意味着农业是一个大污染者。政府和环保主义者正在将矛头指向农民，并采取措施降低他们的氮排放量。农民可以影响变化，但重要的是要在这些农民的福利之间建立平衡，同时确保对Natura-2000 地区的保护。

地图|显示了易受影响Natura 2000地区1公里范围内的荷兰农场

荷兰环境评估署 (PBL) 绘制了生活在陆地上的动植物种群规模的地图。自 1700 年以来，平均物种丰度估计减少了85%。荷兰的降幅远大于其他欧洲国家，2005年之后，濒危物种的数量有所减少，但2015年之后又有所增加。

原因包括人口增长、城市化和许多自然保护区的消失，集约化农业是主要原因，“自1990年以来，农业区特色动物物种的数量平均减少了50% 以上”PBL 在其最新的《生活环境平衡》中写道。

荷兰氮危机 & 减氮之路

查看荷兰氮危机大事记

2015

荷兰政府制定了一项名为 PAS（Programma Aanpak Stikstof）的新国家政策，以限制氮排放。有了这项政策，就可以通过承诺未来的措施将限制氮排放来获得许可。

2017

一个小型非政府组织——环境动员组织——前往欧洲法院对荷兰的政策提出质疑，因为它不符合欧洲指令。

2018

欧洲法院裁定，荷兰的政策不足以保护自然区域。

2019

最高行政法院确认了欧洲法院的决定。这一决定对 18.000 个项目、建筑工地和农业经营的许可产生了直接影响。Remkes 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报告，建议荷兰政府从结构上长期解决荷兰的氮问题。

2020-2022

陆续出台的每一项荷兰政府新的减氮措施，都会受到一波抗议

自1980年代以来，荷兰国家政策一直以减少粪便过剩为目标。根据国家政府的数据，自1990 年以来，荷兰测量的氨排放量已经从每年 346 吨减少到 124 吨。

2015年，政府推出了氮方法计划 PAS (Programma Aanpak Stikstof）。根据这项计划，拨出资金用于在对氮敏感的自然区域进行恢复的工作。

2019年5月，氮素突然成为一个重大而尖锐的行政问题。 国务委员会随后裁定 PAS违反了欧洲自然保护规则。 该裁决导致施工冻结，必须首先证明 Natura 2000 地区没有受到畜牧场扩建或道路建设的影响，才允许继续施工。 当时影响了大约 18,000 个正在进行的项目。

荷兰政府在今年6月10日，顶着农民抗议的巨大压力，宣布了一揽子减氮措施，有关措施可能迫使许多畜牧业养殖户大幅缩减牲畜数量，甚至彻底停止经营。

几十年来，荷兰一直在不懈努力着，限制氮氧化合物和氨的沉淀，以保护自然，完成对欧盟的承诺。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沉淀物的确减少了。然而，根据荷兰国民健康与环境研究所RIVM的调查，仍然高出三分之一，这意味着荷兰的自然质量仍在恶化。

图：荷兰梵高国家森林公园

关于减氮的那点事

氮污染物从许多来源和部门进入到环境。这种发生在国家层面，来自农业等部门，以及以大气 NOx 的形式出现在国家边界之外。RIVM (2019) 进行的研究表明，来自国外 (32%) 和农业部门 (48%) 的排放量合计占荷兰总氮污染数据的78%。由于在国家层面上更难解决来自国外的排放问题，荷兰政府合乎逻辑地专注于农业部门以减少总排放量。

问

氮V.S.氮氧化合物？

答

氮就在我们身边。大约 78% 的空气由氮气 (N2) 组成。它本身对人和环境无害，而且氮是植物的重要营养素，可合成氨基酸和叶绿素。

但氮氧化物和氨确实会对自然造成损害。对人类也有害，可能会导致哮喘等健康问题。

氮通过高温燃烧，例如在工厂或汽车发动机中，会释放氮氧化合物 (NOx)。粪便中也会释放出来大量的氮氧化合物—氨气。

自然界中氮氧化合物的过度沉淀会导致土壤的富营养化和酸化，土壤中的钙、镁和钾等元素溶解并会从土壤中消失，对植物有毒的铝也会被释放出来。最终，抵抗能力较差的植物物种将被取代，随之而来，依赖这些植物物种生存的动物物种也会消失。植物、昆虫和鸟类肥肉种类和数量都会减少。

另外，动物粪便中的很大一部分氮被冲入沟渠，进一步流入河流和海洋。这些额外的营养物质都会刺激藻类甚至是有毒物种的生长，许多其他种类的植物和动物正在消失。

根据中央统计局的数据，荷兰有近400万头奶牛和超过1200万头猪以及一亿的鸡。如此庞大的动物群落意味着大量的粪便。荷兰每公顷农业用地的氨排放量仍然是欧盟最高的，为60公斤。‍

问

只有农民需要做出努力吗？

答

值得强调的是：不是只有农民该对氮氧化合物排放问题负责！

据研究机构 TNO 称，农业约占荷兰总氮排放量的 60%。荷兰是农业畜牧业大国，去年相关领域出口总额近1050亿欧元。不过，农业畜牧业也造成了较严重的氮氧化物污染问题。

其他氮排放来自道路交通（15%）和其他交通（6%），如内陆航运、飞机和火车。政府希望所有部门在减少氮（氨和氮氧化物）方面做出“成比例的贡献”。因此，占全国氨排放量绝大多数的农民背负更多责任。道路交通（34%）和航运（14%）的氮排放量也必须有所减少。

问

荷兰政府目标？

答

• 
  

  2023年7月，各省出台减少氮排放的具体措施。

  
  

• 
  

  2024 年的目标：是将氨排放量减少 30%。

  
  

• 
  

  直至2035年，政府将拨款 250 亿欧元用于加速氮的减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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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030年，四分之三的脆弱自然保护区域不应受到进一步不利影响。

  
  

荷兰减氮的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农业，始终属于荷兰减氮的重心之一。目前，由于农业、工业和交通的排放，Natura 2000地区的保护目标还并未实现。特别是，农民是重要的利益相关者，因为一方面，他们可以影响或保护所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另一方面确实从中受益。农业用地管理不善会导致生态系统服务调节功能的丧失，例如生物多样性、气候调节、瘟疫调节和授粉潜力的丧失，进而导致农业生产的丧失。

同时，氮对于生物系统服务的影响也显而易见。农业实践排放的氮，可以作为温室气体导致气候变化，并且无法确保适宜的气候。此外，自然区域局部过多的氮沉积物会扰乱地下的氮平衡。这会导致负面影响，例如富营养化、酸化和随之而来的生物多样性丧失。在富含氮的环境中茁壮成长的植物物种将比其他物种更具优势，并且可能在该地区的竞争中胜出。这不仅是自然地区植物物种多样性的问题，而且还影响到依赖植物的动物物种。这直接影响主要是蝴蝶和蜜蜂种群。间接地，这可能会在现有生态系统中引起连锁反应。因而，荷兰的生物多样性受到影响。

一系列的解决方案，包括改善畜牧业的养殖方式和硬件设施等都在尝试。例如用于奶牛，安装带有空气过滤功能的封闭式牛棚，以过滤掉氨颗粒。管理粪便以将其与尿液分离并减少氨的形成。减少原料中的氮，尽管这确实对可能减少牲畜饲养有影响。也许可以让奶牛厕所投入广泛使用，将动物的尿液排入排水沟，并使用机械滑道清扫粪便。又或者可以用水稀释粪便，或用硫酸酸化粪便，这会使排放量减半，而草可以更好地吸收营养。又例如，在马厩安装空气洗涤器；他们从空气中过滤氨。研究机构发现如果尿液和粪便没有混合在一起，那将会有很大的不同。

同时，从饲养方面着手，鼓励农民让奶牛更多地吃草，在凉爽、少风的日子里将粪便撒在土地上，并且给奶牛喂低蛋白质的饲料。比如，肥料不再喷洒在田地上，而是注入土壤中。这样释放的氨更少。

农业社区是我们土地的管家。解决方案还应着眼于土壤的长期可持续性和活力。它们在土地的长期可持续性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进而可以支持地球的健康。可持续农业实践，可以帮助农民改善自己的土壤质量以及支持附近生态系统的功能。

DSBP坚信自然、经济和社会和谐发展的唯一结构性解决方案是减少氮排放。我们会继续在可持续农业发展方面进行深入交流，关注并分享更多有可行性的实操方案，并积极与中国伙伴们做分享。

荷兰将坚定不移的履行欧盟的协议，在减氮的路上继续探索下去，也非常欢迎业内伙伴和我们一起，因地制宜的找到更多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改善自然质量。

毕竟全球命运共同体，欧洲今天面临的，也许就是我们明天要面对的。

— End —

[参考文献]

1. https://www.nrc.nl/nieuws/2022/06/21/hoe-stikstof-in-de-natuur-kwam-en-teruggedrongen-moet-worden-a4134206?utm_source=SIM&utm_medium=email&utm_campaign=nrcavond&utm_content=&utm_term=20220622

2. https://npokennis.nl/longread/8076/wat-is-stikstof-en-waarom-is-het-een-probleem

3. https://www.ad.nl/binnenland/teruglezen-al-paar-honderd-boeren-beboet-drie-gewonden-na-tractorongeluk-op-a12-bij-ede~a333245c/

4. https://www.rijksoverheid.nl/onderwerpen/aanpak-stikstof/maatregelen-om-stikstofprobleem-op-te-lossen

5. http://xinbao.qdxin.cn/html/20190402/27.html

6. https://m.gmw.cn/baijia/202206/13/1302993953.html

7.https://zh.wikipedia.org/wiki/Natura_2000

8. https://ec.europa.eu/environment/nature/natura2000/index_en.htm

9. https://world.huanqiu.com/article/48OoXfYBIbE

10. Dutch Nitrogen Crisis -a sector under pressure

11. Greenfish. (2019, November 19). The Dutch Nitrogen Crisis. Retrieved October 01, 2020

12.Tilman, D., Cassman, K. G., Matson, P. A., Naylor, R., & Polasky, S. (2002). Agricultural sustainability and intensive production practices. Nature, 418(6898), 671-6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