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香烟广告画里的“红楼梦”

继续宅在家的日子，平日里隔三差五的逛博物馆现如今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这个特殊时期显得格外珍贵。这个假期我相信每家都有个新晋大厨，反正我是已经吃过老妈做的油条油饼排叉了，还有凉皮卷饼蛋糕也已经被安排上日程了。

此时窗外大雪翻飞，知道大家内心已经蠢蠢欲动的想要到雪地里撒花，但关键时期还是要安心宅在家里，莫要烦躁哈。今天和大家分享一组之前在国博“红楼”展上，以红楼梦为主题的民国香烟广告画，大家看看图，解解闷吧。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英美烟公司曾大量发行《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说唐》《说岳》等系列香烟牌子，顾客、民众趋之若鹜。福新烟草公司、南洋兄弟烟草公司都印行过《红楼梦》香烟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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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月份牌、海报、装潢商标、香烟牌子等印刷品广告，《红楼梦》故事也出现在报纸广告中。1936年6月，英美烟公司推出一组宣传“大炮台”牌香烟的报纸广告，图中黛玉在床前愁眉不展，这时，宝玉送上“大炮台”香烟，相随的广告词称：“‘大炮台’是解闷儿的妙品。”如此独具匠心的策划怎不让人拍手叫绝呢？

民国时的广告画如今看来依然时尚

很多老上海都把月份牌年画称为“香烟牌子”，因为很多月份牌上都带有商品的宣传，香烟和香水的广告居多，还有一些日用百货，成为由当时各大公司随产品派送的广告赠品。月份牌年画的题材并不广泛，主要有仕女、儿童、历史故事、戏曲人物。其中以时装和古装的美女居多，但是基本没有男士的位置。

有趣的是，月份牌的诞生原是以宣传、推销商品为要旨的，但占据其主要画面的并不是商品本身，所有宣传商品的相关信息，往往被处理在边框等不大显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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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而夫美女图》青岛玉春号广告画（图片来源网络）

典型的月份牌年画的表现形式是一种基于西洋擦笔素描和水彩的混合画法。画家在确定人物轮廓后，用毛笔蘸上炭精粉擦出淡淡的体积感，然后罩上透明的水彩色。1914年，这种擦笔水彩由来沪发展的安徽画家郑曼陀率先采用后，以类似平光照片的“甜、糯、嗲、嫩”的特色，迅速取代了勾线设色的旧画法，成为了月份牌年画的技法主流，深受读者的欢迎。

这个时期月份牌的创作队伍空前壮大，这也是月份牌发展到高峰阶段的一个重要促进因素。据不完全统计，从1910-1958年参加或从事月份牌设计、制作的画家就有63位之多。周柏生、周慕桥、丁云先、郑曼陀、徐咏青、谢之光、杭稚英、金梅生等人都是著名的月份牌画家。

杭穉英独霸广告画半壁江山

杭穉英，亦作稚英。不满20岁时就开始为商家设计烟标和月份牌，采用率之高远非其他同学可比，21岁时，离开商务印书馆自立门户，主要从事月份牌等广告绘画。

他先是与色彩感很强的师弟金雪尘合作，后又培养了灵气十足的同乡李慕白，让其成为自己的助手。鼎盛时期，每年能完成月份牌画稿80余幅，在20多年中共创作近千幅作品，令其他画室望尘莫及。当时最高产的画家每年只能画20余幅，独占当时月份牌广告的半壁江山。

其实是两个长相秀气的男士，男扮女装拍摄了照片，图片来源网络

杭穉英还擅长广告、商标和商品包装设计，在他的带领下，为上海的众多国产品牌设计了商标和产品包装。其中有“美丽牌香烟”、“双妹牌花露水”、“雅霜”、“蝶霜”、“白猫花布”、“阴丹士林布染料”、“杏花楼嫦娥奔月月饼盒”等，几乎家喻户晓，影响深远。

《大观园省亲别墅-刘姥姥进大观园图-大观园十二金钗图》，中国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敬赠

画面内容取自《红楼梦》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怡红院劫遇母蝗虫”，据小说原文故事与画面描绘，大意是宝玉、湘云等看着丫鬟们将攒盒搁在山石上，一会儿，鸳鸯来了，要带刘姥姥到各处逛逛，众人也都赶着取笑。

大家来到省亲牌坊前，刘姥姥道，嗳呀！这里还有个大庙呢。说着，便趴下磕头。这幅画为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推行，画面两侧是该公司的“长城”、“大联珠”、“白金龙”等品牌香烟广告。

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始建于1916年，是民国时期最著名的民营烟草企业，其品牌香烟至今仍行销海内外。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之所以能在中外烟草厂商的激烈竞争中发展壮大，成功利用烟画这一营销手段是其重要原因，通过重金投入烟画，设计制作精良、内容格调高雅。

《宝蟾送酒图》广告画，奉天太阳烟公司敬赠

画面上方印有“奉天太阳烟公司赠品”字样，下方有“白马牌”和“足球牌”烟盒和“请吸白马牌足球牌香烟”的广告语。艳丽的色彩，富有动感的人物表情，细腻的画面铺垫，让广告画充满艺术魅力，不愧出自名家之手。

《晴雯撕扇》月份牌香烟广告画，奉天太阳烟公司敬赠，请吸足球牌白马牌香烟

描绘的是《红楼梦》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的情景。画中年轻男子是贾宝玉，只见他面色红润，身着华服，手拿一把折扇正要递给身旁的晴雯。晴雯虽说是仆人，却坐在榻上，双手正扯着一把已经撕坏的折扇，但却面带桃花，一点都不惶恐。宝玉身后是抱着一抱折扇的麝月，似是要递给宝玉……除了人物刻画细腻传神，画面中古朴的建筑风格也被表现得恰到好处，墙上“吟到梅花句亦香”的半句对联又为广告增添了些许文学气质。

这幅还曾被上海汇明电筒电池制造厂相中，画面四周为明黄色装饰，两侧是手电筒、电池图，广告形式感突出。

杭穉英也曾作《宝钗扑蝶图》，后被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烟台进德会烟行（代理“大东”牌、“美美”牌香烟）选用，成为引人注目的宣传品。2019年10月12日，北京海王村拍卖会上，以7475元成交。

倪耕野

哈德门广告画《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倪耕野曾任职于英美烟公司广告部，为英美烟公司设计“哈德门”等香烟广告画，同时也为启东烟草公司等绘制月份牌广告画。

画中的题词“西厢记妙词通戏语”，是《红楼梦》第二十三回的回目。画中坐在太湖石上的贾宝玉身着华服，一手撑石，一边细细聆听。他身边站着的是林黛玉，只见她手拿《西厢记》，正向宝玉讲述着什么，身后还有象征“黛玉葬花”的标志锄头、花袋。宝黛二人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读《西厢记》也是面带羞涩，此广告画将宝玉抬头注视、黛玉低眉凝望的羞涩表情刻画得传神到位，今天看来依旧生动有趣。

下方有“哈德门牌”香烟一包，写着“哈德门 还是他好”

哈德门香烟，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几乎无人不知的香烟品牌，是英美烟草公司出品的10支软包装。当时的报纸称：“无人不抽哈德门，是人都抽哈德门”。“在旧时代，烟草业竞争很激烈，当时有几家大公司，中国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生产长城牌、金砖牌香烟；中国三兴烟草公司生产美女牌香烟；上海华成烟草公司生产美丽牌香烟，比前门烟还要高级一些。在众多烟草公司中，最负盛名的是英美烟草公司，生产哈德门、前门、老刀、仙岛牌香烟。哈德门早在1919年前便已在中国注册生产，为了创立“哈德门”品牌，财大气粗的英美烟草公司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对哈德门品牌进行宣传包装，因此“哈德门”一投产，就迅速风靡中国，它的走红一直持续了四十多年，几代人口碑相传，使“哈德门”成长为强势品牌。哈德门香烟烟牌都是彩色的，以古典名著人物或戏曲人物为主，绘画都很逼真。烟牌正面是人物，背面是广告。

这幅画启东烟草公司也拿来宣传“金砖”牌、“钦差”牌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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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东烟草公司广告画《贾母大观园赏桂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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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耕野还画过一幅长卷《贾母大观园赏桂花图》，此画由启东烟草公司于上世纪30年代推行，画面长108厘米、宽38厘米。画中以衣着华贵、持沉香拐杖的贾母为中心，共涉及人物25位，再看大观园的景致，也被刻画得丝丝入扣。图画虽妙，但意在推销，见左右下角分别画着“钦差”与“金砖”品牌香烟，潜台词——赏画莫忘买香烟。

金梅生

金梅生，1920年考入商务印书馆美术科专门从事月份牌的绘画，1930年成立了自己的画室，致力于创作月份牌画，与谢之光、杭稚英一起将中国月份牌画推向一个更深的层次，三人作品中均吸收了中国画与西画的精髓而又各有千秋。1949年之前，梅生创作了200余幅作品，数量之多，仅次于落款“稚英”的作品。

金梅生绘《宝黛初会》招贴画，奉天太阳烟公司敬赠

大前门广告画

“大前门”烟标CHIENMEN是中国的著名品牌，原名为北京前门，北京人称位于天安门广场南侧的“正阳楼”为“前门楼子”，大概就是前门的俗称了。

“大前门”是英美烟草公司于民国5年(1916)年推出的，曾和老刀、大英、哈德门、 三炮台诸牌号一起，在上海风靡一时。解放前，当时大前门有一句广告语为：“大人物吸大前门落落大方”，较有著名。

英美烟公司还推出过《潇湘馆抚琴图》、《宝钗扑蝶图》等，画上附加着“大前门”或“老刀”牌香烟广告。

英商驻华联合烟草公司广告画

惜春绘大观园图

惜春工于绘画，在大观园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奉贾母之命为园子作画，即所谓的“大观园图”。

南洋兄弟烟草公司

周柏生绘《黛玉葬花》，图片来源网络

20世纪20年代初，为推销“大爱国”香烟，南洋兄弟烟草公司请周柏生绘制了一幅月份牌画，画中是大观园沁芳闸桥畔的景致，黛玉坐在桃树下假山石上，石上倚着花锄，她的左手轻轻扶在花锄上。刚才正在读《会真记》的宝玉呢？他站立一旁，似在听黛玉喃喃道：“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他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不仅烟草公司热衷《红楼梦》题材，老上海大名鼎鼎的英商元芳洋行曾大搞纺织品贸易，拥有不少自主品牌，“红梅白雪”即为其中之一。“红梅白雪”商标画取材于《红楼梦》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此外还有民国时几家火油公司也发行过《红楼梦》月份牌和广告画。

美孚行月份牌

民国十三年（1924年）《大观园海棠酬唱图》

《红楼梦》第三十七回，描写了第一次结社。这次结社由探春发起，各自取了别号还。李纨自荐掌坛，并负责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因贾芸敬献了宝玉两盆白海棠，李纨便提议此次以“白海棠”为题。

美孚行，又称美孚火油公司，还因该行地处营口河北，故人们俗称之为河北美孚。该行为民国三年(1914年)创建，是经营火油(煤油)的企业商行。

亚细亚火油公司月份牌

民国十六年（1927年）《梅兰芳扮演黛玉葬花图》

1916年初, 《黛玉葬花》在北京吉祥戏院首演, 此乃梅兰芳第一次排演“红楼戏”，观众趋之若鹜，都想一睹京剧舞台上的林黛玉，因而剧场座无虚席，而梅兰芳饰演的林黛玉形象由此在观众心目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此月份牌画由英商亚细亚火油公司推出，画面左右附1927年新年历。当时，该画专为推销蜡烛（洋烛）而发行，画中的黛玉形象与京剧中梅兰芳的扮相如出一辙。画底部写有“亚细亚火油公司谨赠，各界请点亚细亚火油洋烛”。

亚细亚火油公司(Asiatic Petroleum Company)，为英荷壳牌石油公司的子公司，曾垄断亚洲特别是19世纪上半叶中国的销售市场。

注：文中图片除说明外，均为本人2020.1.16拍摄于国博“隻立千古——《红楼梦》文化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