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闵维方：基础教育必须从应试转向核心素养

我进入教育领域快50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一项技术进步能推动国家层面连续发这么多文件。 ——闵维方，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

这句话，是闵维方在2026年全国教育科研工作会议上说出的。

闵维方是谁？他是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原党委书记、教育经济学博士（斯坦福大学培养）、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执行会长。搞了50年教育的人，说出"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字，分量可想而知。

他说的是人工智能。

不是AI将如何改变教育，而是AI正在推动整个国家对教育重新思考。

一、不是AI要取代什么，是教育本身就该变了

2026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到2030年形成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的格局。中小学AI课程要"开齐开足开好"，人工智能将被纳入教师资格考试。

这不是孤例。从2023年开始，关于AI教育的政策文件密集出台，用闵维方的话说："推动国家层面连续发这么多文件"——这是他50年教育生涯里从未见过的景象。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AI正在把基础教育从"统一讲授、统一练习、统一测评"，推向"智能引导、个性化支持、即时反馈和人机协作"。

闵维方说："这种变革不是局部性的，而是系统性、结构性、战略性的。"

这话听着有点"大词"，但只要你家里有在上学的孩子，就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的真实存在。

想想看：孩子的作业你是不是见过AI写的？孩子的解题思路是不是和网上的参考答案越来越像？孩子的提问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这些问题，不是哪一家的困惑，而是整个时代都在面对的转变。

二、应试教育的天花板，到了

我们这一代人受的教育，基本是这个模式：老师讲、学生听、回家练、考试测。一套流程走完，知识进脑子，试卷见分晓。

这套模式有效吗？在知识稀缺时代，非常有效。它能让尽可能多的人快速掌握基础知识，实现大规模人才储备。我们这一代人，靠这套模式，确实走出了大山、改变了命运。

但现在，这套模式遇到了天花板。

因为AI来了。

你花三年背的知识点，AI一秒钟就能调取。你刷一个月才能熟练的题型，AI生成的练习题比你刷的更精准。你熬夜苦读的成绩，AI考试助手能帮你拿更高的分。

不是说孩子不该努力，而是：当AI能做你做的所有事时，你"做那些事的能力"本身，就不再稀缺了。

闵维方说得直白：应试教育注重的是知识，而知识正在被AI重新定义。

这不是危言耸听。我认识一个初三学生，去年用AI帮他写作文，得了年级最高分。老师不知道，家长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篇作文的核心思路，是他先用AI生成三篇，然后自己整合、取舍、改写出来的。

你说这是作弊吗？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确实锻炼了"整合判断"的能力，只不过不是按照学校设计的方式锻炼的。

所以，不是AI要"打败"教育，而是教育必须回答一个新问题——

如果知识可以交给AI，那人应该学什么？

三、核心素养，到底是什么

闵维方给出了他的答案：高阶思维、问题意识、数字素养和伦理判断。

听起来四个词，我用大白话解释一下。

高阶思维：不只"记住"，更要"想通"

背一个公式是低阶思维，搞懂这个公式怎么来的、什么时候用、能不能变形，是高阶思维。

AI可以给你答案，但AI很难替你"想通"。这种想通的能力，是人区别于AI的核心优势。

举个例子：AI能告诉你"水的沸点是100度"，但AI很难帮你理解"为什么高山上水不开"——这需要把物理知识和真实情境结合起来推理。

这种推理能力，刷题刷不出来，但未来会越来越值钱。

问题意识：不只"回答"，更要"提问"

现有教育擅长培养"解题高手"，但不太擅长培养"出题高手"。

能提出好问题，比能回答问题更重要。因为一个好问题，往往比一百个好答案更有价值。

爱因斯坦说过："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在AI时代，这句话的意义被放大了十倍。

数字素养：用AI，而不是被AI用

会用各种AI工具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理解AI的能力边界和局限，知道什么可以让AI做，什么必须人来做。

闵维方特别提到，要借助人工智能和数据，对学生学习过程"持续记录、实时诊断、即时反馈"。这不是让AI替代老师，而是让AI成为老师的"超级助手"。

好的数字素养，是知道AI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然后把AI用在刀刃上。

伦理判断：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

AI没有价值观，但使用AI的人必须有。知道什么时候该用AI、什么时候不该用AI，知道什么结果是"对的"而不是"能过的"——这种判断力，AI给不了你。

举个例子：AI可以帮你写一封情书，但它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AI可以帮你做一道数学题，但它不知道这道题背后的人生道理。

真正的伦理判断，是知道工具的边界在哪里，知道什么应该由人来做、应该怎样来做。这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部分。

四、85.6%的孩子用AI写作业，然后呢？

这里有一组数据：

85.6%

中小学生使用AI完成作业的比例

这个数字是2025年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调查数据。换句话说，超过八成的孩子，已经在用AI写作业了。

还有两个数据更值得注意：

• 两成多未成年人"想依赖AI，不想自己思考"
• 两成多"只和AI聊天，不愿与真人交流"

这是真实的困境。

孩子知道AI能帮他们完成任务，但这任务本身的意义正在被稀释。当"完成作业"变成了"用AI完成作业"，学习的过程就被绕过去了。

中国教科院院长李永智在同一个会议上说了一句大实话：

对于学生来讲，现在使用人工智能是弊大于利。因为现在没有生成一个生态机制，能让AI涌现的错误不危害学生——有时是价值观的偏差。

什么意思？AI会犯错，而且它的"错"有时候不是算错了数，而是给了一个听起来很对、但价值观有问题的答案。如果你不会辨别，这个"错"就会悄悄变成你的认知。

更让人担心的是，这种"悄悄"的改变，可能连孩子自己都察觉不到。

上海交大吴文锋教授也提出担忧：学生过度依赖AI可能导致学习与思考能力退化。他说，这不是危言耸听——大脑和肌肉一样，用进废退。

这就好比你天天坐车，腿脚能力就会退化。天天让AI替你思考，思考能力也会退化。

那就形成了一个悖论：AI本来是来帮助学习的，但如果用不好，反而可能让孩子变懒、变笨。

那怎么办？

李永智给了一个思路：

你可以用AI学习，但做之前要有所思，做之后要把AI做的路径走一遍，前后都比它走得多。 ——李永智，中国教科院院长

翻译成人话就是：先用脑子想，再让AI帮你，最后自己再复盘一遍。AI是工具，你才是主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难的不是方法，是意识——让孩子意识到自己必须保持思考的主导权。

五、AI缩小教育公平差距，这是真的

说了这么多挑战，也有一个好消息。

闵维方说："现在人工智能使低收入群体有可能获得与过去精英学校相接近的教学支持。"

这话怎么理解？

以前，一个顶尖中学的名师，他的教学能力只能惠及本校的几百个学生。现在，一个好的AI教学系统，可以让偏远山区的孩子也享受到接近的教学支持。

这不是画饼，是正在发生的事。成都实验小学的李蓓老师就在做这件事——给老师制作"陪伴式人工智能手册"，让每个班都能实现精准化教学。她在把AI变成老师的助手，而不是替代者。

还有更多学校在探索。江西的唐旭提出：国家应在基础教育层面做相对封闭的垂直化大模型，不要直接告诉学生答案，让AI成为引导者而不是答案机器。这个思路很对——AI不是来替代思考的，而是来引导思考的。

但问题也存在。浙江省教科院沈佳乐分享了一个细节：她看了600多项课题，只有一项提到AI可能产生问题。她说："我都不知道5年后这个区的老师是否具备做科研的能力。"

老师们的AI素养，正在成为这轮教育变革的短板。如果老师自己都不理解AI，怎么指导学生用好AI？

六、家长该做什么

说了这么多政策、趋势、数据，家长最关心的还是：我该怎么办？

几个实在的建议：

1. 别把AI当敌人，也别把AI当保姆

完全禁止孩子用AI不现实，也不明智。但完全放手让孩子"自主使用"也不行。

关键是把AI定位成"学习辅助工具"，而不是"作业代劳工具"。让孩子明白：AI可以帮你查资料、找思路，但最终的思考和理解，必须由你完成。

2. 保护孩子深度思考的能力

清华谢维和教授的观点我特别认同："不要低估学生的判断力，高中生清清楚楚知道AI的利弊。"

孩子的判断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关键是给他们机会去判断、去选择、去承担后果。别什么都替他们安排好，让他们从小学会在选择中成长。

可以试试这样：让孩子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AI、什么时候不用AI，然后让他们说说这样选择的原因。这个"说原因"的过程，就是深度思考的过程。

3. 重视"AI替代不了"的能力

创造力、批判性思维、人际沟通、情绪管理、跨学科整合……这些能力，AI目前还做不好。

如果孩子从小在这些方面有积累，即使AI再强，他们也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这些能力，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而是靠真实的体验、试错、反思积累出来的。

4. 和孩子一起学习AI

这代孩子是数字原住民，但他们也是第一次面对AI带来的全新世界。很多家长觉得AI太复杂，自己不懂，其实大可不必。

不需要你比孩子更懂AI，但需要你和孩子一起探索AI，了解它在做什么、怎么做的，比假装看不见要强得多。

最好的教育，是和孩子一起成长。在AI时代，这句话有了新的含义。

七、硅基少年的答案

说了这么多教育的大命题，回到我们一直在做的事。

硅基少年，定位是青少年AI教育，Slogan是"生于碳基，驭于硅基"。

"生于碳基"，是说我们的孩子是碳基生命，有情感、有直觉、有创造力。
"驭于硅基"，是说他们要学会驾驭硅基的AI，让AI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被AI驾驭。

闵维方说教育要从应试转向核心素养，李永智说要"超越人工智能的思维能力"——这正是我们做硅基少年的初心。

我们培养的不是"会用AI的孩子"，而是"能超越AI的孩子"。

什么孩子能超越AI？

是那些有批判性思维的孩子——知道AI说的对不对，敢质疑、敢验证。不盲从AI的答案，保持独立思考的习惯。

是那些有问题意识的孩子——不满足于找到答案，而是能提出更好的问题。他们是问题的发现者，而不仅仅是答案的接受者。

是那些有数字素养的孩子——真正理解AI的原理和边界，能把它用得恰到好处。他们是AI的主人，而不是AI的奴隶。

是那些有伦理判断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始终保持人的温度。他们用AI做事，但从不忘记做人的底线。

这四点，正是核心素养的核心。

八、教育的本质，从未改变

最后想说一件事。

闵维方在发言最后强调：评价机制应从一次性、结果性评价，转向过程评价、增值评价、综合评价。

这话听起来是政策语言，但内核很简单：不要只看一次考试的成绩，要看孩子是不是真的在进步、是不是真的在成长、是不是真的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点燃火焰（苏格拉底语）。

AI时代，知识的获取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但"点燃火焰"这件事，依然只能靠人——靠老师、靠家长、靠身边每一个真实的人。

所以，焦虑是没必要的。

因为无论技术怎么变，能思考、能质疑、能创造的人，永远不会被AI取代。

我们需要的，不是让孩子跑得比AI更快，而是让他们跑在正确的方向上。

这个方向，闵维方已经帮我们指明了。

剩下的，就是行动。

作为家长，你现在就可以做一件事：今天晚饭的时候，问问孩子：你觉得AI和人的思考，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最好的开始。

崔文竹（文竹老师）
专注青少年AI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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