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请你跟着我想象自己是一只刚破壳的小鸡。
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周围全是黄色的毛茸茸的兄弟姐妹,而你一身乌黑,像个煤球。
更不幸的是,你并没有出生在农场的鸡舍,而是在一个工业化养殖场里。
传送带轰隆隆地转,机器手臂咔咔地抓,你不知道自己的“黑色”在这里意味着“次品”,而你未来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被处理掉。
不过,人类的私心救了你。
运输司机知道你是“次品”,便央求厂房的人将你送给他作为餐桌的食物。
于是,你获得了命运的垂怜。在卡车停车的间隙,你从车窗跳了下去。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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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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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类主角,只有一个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的小东西,开始了它的自由旅程。
电影的导演是匈牙利人乔治·巴勒菲,他最为人所知的作品是2006年的《人体雕像》,他用自己重口味超现实的幻想震撼了观众。他最新的作品《母鸡》在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东京国际电影节和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均获大奖提名,目前豆瓣评分7.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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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96分钟的电影中,导演没有像纪录片一样跟拍一只鸡的日常,而是让你跟随着这只勇猛又特立独行的母鸡,躲避狐狸,被公鸡骚扰,并偷窥人类的黑市交易。
母鸡刚获得自由,就遇到自然界里的捕猎者,一只饥肠辘辘的狐狸,和一只老鹰都想将它作为自己的腹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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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母鸡腿脚灵敏,在惊心动魄的围剿之中苟活下来。可还不等它喘息,一只狗就一口咬住了它。
狗把它叼回了家,正巧被主人看见,主人救下了母鸡。狗的主人是一个老头,他有一家破败的海边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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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鸡就在这里安了家,每天在院子里刨土,下蛋。虽然母鸡看起来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正片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老头有个女儿,她的男朋友是个摩托车手,脾气暴躁,总在半夜接神秘电话。但母鸡不懂这些。它只看到,有时候货船会在夜里靠岸,男人们从车上卸下不是货物的货物——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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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蜷缩在闷热车厢里的人,被推搡着消失在黑暗里。
有人活下来了,也有人死在了集装箱里。
走私人口的活儿并不好干。黑帮在餐馆里谈生意,一言不合就动刀。在争斗中,老头试图保护自己的家人,却被卷入其中,未能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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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只有母鸡在栏杆上蹦跶,看着大海。
电影没有直接提“移民危机”,但十多年来,无数人从土耳其偷渡到希腊,他们被藏在卡车里、船舱里,像货物一样被转运。
导演在这里将偷渡的移民和养殖场被转移的母鸡并置。母鸡,是被培育成供人食用的动物,完美地映照出了躲在闷热货车后座里的难民。
两者都被降格为“物”,它们存在的意义,只以能产生多少利润为价值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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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益系统”里,鸡和人之间的界限被市场冷酷的逻辑抹去了。
而这种“平等”,正是《母鸡》最狠的地方。它拒绝给人类的行为赋予任何道德重量,因为从鸡的视角看,人类的爱恨情仇、贪婪残忍,都和风吹过草丛一样,只是环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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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在采访中说起拍摄这部电影是因为自己当时在匈牙利的创作自由被干涉,“我想远离一切和所有人,但我不想放弃电影制作,我从小就对鸡有感情,而这个主题正好预算小而且值得深挖”。
于是,他真的没用CGI,而是全程跟拍了活生生的、咯咯叫的鸡。而且,这部电影的主角,其实不止一只,而是八只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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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每只鸡都有自己的特长:有的擅长跑,有的擅长跳,有的能长时间坐着不动,方便特写。在影片中,它们都分别贡献了自己最杰出的表演。
除了母鸡的出色表现,电影的另一大看点是它的声音和镜头设计。
电影中,人声对白基本都被特意处理成模糊的低语,像背景噪音。而母鸡能听到的声音则被强化突出了,比如稻草的沙沙声、狐狸的脚步、蛋壳裂开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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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电影的摄影基本都处于低角度拍摄。人类出现时,你只看到他们的腿、靴子、偶尔垂下的手。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他们的动机像雾一样不可知。
通过画面和声音的配合,导演强迫你用一只鸡的认知去观看人类世界。而此时,你才能以旁观者的视角,感知到人类暴行的荒谬。
电影结尾,母鸡终于孵出了自己的小鸡。它站在酒馆的栏杆上,独立又勇猛。而这里的人类,已死于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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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巴勒菲用八只鸡告诉我们一件事:这个世界并不属于人类。
图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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