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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携未婚妻剪彩,我携双胞胎离开,他红眼:五年了还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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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总裁是我前夫,他正牵未婚妻剪彩。我转身想走,他叫住我:“五年了还怪我?”我没回答,他看见我身边双胞胎时红了眼。

第1章

“让一下,让一下!”

礼宾人员伸手一挡,把苏念推到了警戒线外。

她踉跄了两步,后腰撞上商场的玻璃围栏,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怀里抱着的两份企划书散了一地,白纸黑字被高跟鞋踩出几个脚印。

“苏总监,您没事吧?”

助理小周慌忙蹲下来捡文件,头都不敢抬。

苏念没说话,她站直身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座刚刚搭好的剪彩礼台上。

红色地毯,香槟塔,鲜花拱门。

一切都很隆重。

隆重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袖扣在灯光下折出冷光。他手里握着金色剪刀,侧脸线条硬朗凌厉,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上位者出席场合时标配的表情。

五年了。

陆司珩。

苏念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男人。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袋,指甲陷进牛皮纸里。

“听说陆氏集团收购了咱们商场?新总裁今天亲自来剪彩。”小周在旁边小声说,“苏总监,您之前是不是认识他啊?我看他——”

“不认识。”

苏念打断她,声音很平。

她转身要走。

“苏念。”

身后那道声音响起来,不轻不重,刚好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钉进她耳朵里。

还是那个语气。

低沉,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苏念脚步一顿。

围观的商户代表、媒体记者、商场管理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见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B区招商部的苏总监吗?陆总怎么认识她?”

“听说是老相识?”

“老相识?你小声点——”

苏念感觉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带着好奇、揣测和某种恶意的兴奋。

她没回头。

“五年了,还怪我?”

陆司珩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他在走过来。

苏念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苏总监!”

这次叫她的是个女声,甜得像泡过糖水。

苏念下意识侧头。

剪彩礼台上,一个女人正挽着裙摆走下台阶。红色一字肩礼服,锁骨精致,蝴蝶骨嶙峋,长发烫成慵懒的大波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她挽上了陆司珩的手臂。

“司珩,遇到了熟人吗?”女人歪头看向苏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向她怀里的企划书,落向她脚边散落的A4纸,落向她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那目光很体面,体面到挑不出毛病。

但苏念读懂了。

是俯视。

“这位是……B区的招商总监?您好,我是宋知意,司珩的未婚妻。”女人伸出手,笑容完美,“我们订婚宴在月底,到时候欢迎来喝杯喜酒。”

苏念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钻戒,切割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没握。

“我还有会。”

苏念转身就走,这次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你看她那个脸色,该不会真跟陆总有什么吧?”

“有什么也正常,陆总那种身份,前女友排着队呢。”

“但宋小姐才是正宫啊,你看那钻戒,少说十克拉——”

“苏总监?我听说她好像是单身妈妈?带两个孩子那种?”

“真的假的?那更不可能了,陆总怎么可能——”

声音渐渐远了。

小周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苏总监,您慢点走,文件还没拿全呢……”

苏念没停。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墙之间回荡,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把所有目光和议论都隔绝在外面。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吸气。

呼气。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

五年了,陆司珩的脸一点没变。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还是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气。

五年了还怪我?

他不配问这句话。

不配。

苏念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幼儿园还有四十分钟放学。

她深吸一口气,把企划书整理好,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进电梯。

B区招商部的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天哪,新总裁好帅,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宋小姐才是重点好吗?人家可是宋氏集团的千金,强强联合,简直是现实版偶像剧。”

“听说陆总收购咱们商场,就是为了给宋小姐一个惊喜?这层商场是宋小姐名下产业,陆总买下来送给她当订婚礼物?”

“啧啧啧,我也想被这样宠。”

苏念走进办公室,所有人立刻安静了。

她们的目光在她脸上飞快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假装在忙自己手上的事。

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苏念太熟悉了。

“苏总监,刚才陆总叫住你……”有人忍不住开口。

“以前合作过。”苏念面不改色地坐到工位上,“不熟。”

“不熟?那怎么叫你名字叫得那么顺口?”另一个同事小声嘀咕。

苏念没接话,打开电脑,调出下季度的招商方案,开始修改。

但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白惨惨的。

五点十分。

苏念准时离开办公室,去幼儿园接孩子。

这个时间点,商场的同事们还在加班,她每天都要找借口提前半小时走。有人背后说她“靠资历混日子”,有人猜她“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大款才有底气早退”。

没人知道她只是要去接孩子。

两个。

双胞胎,三岁半。

幼儿园门口,苏念蹲下来,等两个孩子从教室里冲出来,一边一个扑进她怀里。

“妈妈!”

“妈妈今天好早!”

苏念笑了,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人亲了一口脸颊。

哥哥苏时说:“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画画最好看。”

妹妹苏念晚挤过来:“我才是最好看的!”

苏念忍不住笑出声,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都好看,都好看,妈妈的两个宝贝最好看。”

她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晚霞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苏念想。

不去想那张脸,不去想那个声音,不去想那个名字。

陆司珩。

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事,早就翻篇了。

或者说,她以为翻篇了。

周六。

商场周年庆活动,苏念必须到场。

她把两个孩子托管在闺蜜林暖家,换上职业装,化了淡妆,准时出现在活动现场。

B区招商部在商场中庭设了展台,她需要向来宾介绍B区的改造升级方案。

“苏总监,陆总和宋小姐也会来巡场。”主管通知她,“到时候你给他们做一下B区的介绍。”

苏念手一顿:“不能换别人?”

“你是B区负责人,你不介绍谁介绍?”主管皱眉,“苏念,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怎么了?”

“没事。”

苏念把方案材料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私人痕迹。

十点整,陆司珩到了。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西装,比上次那套更正式。宋知意挽着他的手臂,白色蕾丝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天鹅颈。

身后跟着一群高管、助理和媒体。

排场很大。

大到整个商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

苏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公式化地微笑:“陆总,宋小姐,欢迎莅临B区。我是B区招商总监苏念,接下来由我为您介绍B区的升级改造方案。”

她说完这段话,目光始终盯着陆司珩的领带。

不看他眼睛。

“苏总监,又见面了。”宋知意先开口,笑得大方得体,“上次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聊。听说B区的招商业绩一直是整个商场最好的?苏总监很能干。”

“过奖了。”

苏念侧身引路,开始介绍。

“B区目前的空置率是百分之三,低于行业平均水平。我们计划引进三个国际一线品牌,目前已经进入签约阶段——”

“这些数据,我在报告里看过。”陆司珩突然开口。

苏念一愣。

“我想看点报告里没有的。”他看着苏念,目光沉沉的,“比如,苏总监对B区的真实判断。”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激光笔,指节发白。

“B区的核心问题是动线设计不合理,导致客流无法从主中庭有效导入。”她稳住声音,继续往下说,“我的方案是打通B区和C区之间的隔墙,增设主力店,形成——”

“你以前做方案,不会只说表面问题。”

陆司珩打断她。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以前。

以前。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念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脸上,像要把她看穿。

宋知意笑容不变,但挽着陆司珩的手收紧了。

“陆总以前见过苏总监?”主管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陆司珩没回答,只是看着苏念。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审视、探究、还有某种苏念不想辨认的东西。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

她做了两年招商总监,谈下过最难搞的品牌方,压住过最难缠的商户投诉,从来没有人能用一句话让她失态。

但陆司珩可以。

“陆总,关于动线改造的具体方案,我建议由工程部的同事来做专项汇报。”苏念公事公办地开口,“我只负责招商部分。”

“你在躲我。”

陆司珩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没变,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像要把人吸进去。

“陆总多虑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觉得,过去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现在的情况。人总要向前看。”

陆司珩眸光一沉。

宋知意适时开口:“好了司珩,别为难苏总监了,人家方案做得很专业嘛。”她看向苏念,笑得温柔,“苏总监辛苦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宋小姐好意。”

苏念退后一步,表示介绍结束。

但陆司珩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颈,又移到她空荡荡的无名指。

“你没戴婚戒?”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

私人到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苏念瞳孔一缩。

“陆总。”她的声音冷下来,“这是我的私事。”

“你结婚了?”陆司珩追问。

宋知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司珩,你怎么突然问人家这个……”

“没有。”苏念说,“没结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陆司珩的目光变了。

变得更深,更沉,像藏着什么情绪。

“那孩子呢?”他问。

苏念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盯着陆司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什么?

他不可能知道。

她做得那么隐蔽,从怀孕到生产到落户,她一个人扛过来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陆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念攥紧方案册,指节发白,“我没有孩子。”

这句话刚说完。

“妈妈!”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苏念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头,看见苏时和苏念晚正从扶梯上跑下来,林暖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妈妈!暖暖阿姨说她看到你在下面!”

两个孩子跑得飞快,直直朝她冲过来。

苏念的第一反应不是接住孩子,而是回头看陆司珩。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表情。

陆司珩的目光钉在两个小孩身上,瞳孔剧烈震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看着苏时。

又看着苏念晚。

那两个孩子的脸——尤其是苏时的眉眼——像一面镜子,映出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子。

“苏念。”他的声音哑了,“他们是谁的孩子?”

第2章

苏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看见陆司珩的眼睛从震惊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确认——只用了不到三秒。

那个男人太聪明了。聪明到看一眼苏时的眉骨和鼻梁,就能猜出答案。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苏念晚抱住苏念的腿,仰头看着陆司珩,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苏时没说话。他站在苏念身前,抬头盯着陆司珩,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那眼神,和陆司珩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念的手在发抖。

她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拢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念念,时宝,你们先跟暖暖阿姨回去,妈妈有事——”

“让他们留下。”

陆司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得像块铁。

苏念抬头,看见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两个孩子。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陆司珩。”苏念站起来,把孩子挡在身后,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硬,“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他们是谁的孩子。”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媒体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这边,几个高管面面相觑,宋知意站在陆司珩身后,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苏总监,这两个小孩是你的?”主管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你没——”

“妈妈!”苏念晚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害怕,哇地一声哭了。

苏时抱着苏念的腰,一言不发,但眼睛一直盯着陆司珩,像在确认什么。

苏念一手抱起苏念晚,一手牵着苏时,转身就走。

“苏念!”

陆司珩大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大,攥得她手腕骨咯咯作响。苏念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没叫出声。

“放手。”她说。

“你说你没孩子。”陆司珩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说你没结婚。苏念,你还骗了我多少事?”

苏念猛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

是受伤。

苏念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掐灭了那丝软弱。

“陆总,这是我的私事,我没义务向你汇报。”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声音大得整个中庭都能听见,“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五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全场死寂。

宋知意终于走过来,挽住陆司珩的手臂,笑容勉强而体面:“司珩,你这是怎么了?苏总监,不好意思,他今天可能——”

“知意,你先回去。”

陆司珩没看她,目光始终钉在苏念身上。

宋知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看陆司珩,又看看苏念,再看看苏念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尤其是苏时那张脸——突然像明白了什么。

“陆司珩。”宋知意的声音冷下来,“你跟我说清楚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司珩没回答。

他在看苏时。

苏时也在看他。

父子对视,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她抱紧苏念晚,小女孩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凉凉的。

“妈妈,我害怕。”苏念晚小声说。

“不怕,妈妈在。”苏念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转身就走。

这次没人拦她。

但她走出三步,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

“苏念,五年了,你还要跑多久?”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她抱着孩子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陆司珩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用同一种目光看着他。

震惊、同情、好奇、幸灾乐祸。

宋知意甩开了他的手,转身离开。

陆司珩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电梯门缓缓合拢。

门关上了。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念!”林暖追进电梯,脸色煞白,“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带他们在五楼儿童乐园玩的,念念非要下来找你,我拦不住——”

“不怪你。”苏念闭上眼睛,“早晚的事。”

“那个男人是不是——”

“别问了。”

苏念睁开眼,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妆容花了,眼眶红了,领口被苏念晚抓皱了。

狼狈极了。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这个狼狈的样子,拖着行李箱从陆家大宅走出来。身后是摔碎的花瓶和陆司珩母亲的尖叫声:“你这种女人也配进我们陆家的门?”

那时候她怀着一对双胞胎,七周。

陆司珩在国外出差,电话打不通。

她一个人去了医院,一个人回了老家,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把他们养到三岁半。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苏念把两个孩子送到林暖家,一个人坐在车里,没发动引擎。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苏念。”陆司珩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听不出情绪,“明天上午十点,我找你。”

“你哪来的我号码?”

“商场通讯录。”

苏念冷笑了一声:“陆总真是无所不能。”

“孩子的事,我们得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念说,“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苏念。”

陆司珩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在克制什么。

“你怀着我孩子的时候,一个人走的,一个人生的,一个人养到三岁半。你觉得,我会觉得跟我没关系?”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明天十点。”陆司珩说,“你不来,我去你办公室找你。你办公室在B区三楼,朝南,靠窗,对么?”

他连这个都查了。

苏念闭上眼睛。

“陆司珩,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哑了,“你有未婚妻,你有你的豪门生活,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挂了。

“因为我欠你的。”陆司珩说,“五年前的事,我得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你为什么走。”

苏念愣住了。

“你签了离婚协议,消失了五年。”陆司珩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苏念,你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所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那封邮件。

五年前,陆司珩母亲发给她的那封邮件,附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上写,陆司珩和一个叫“陈婉清”的女人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她看过那份报告,每一个字都记得。

陆司珩,你骗了我。

你和别人生了孩子,还要我乖乖待在你们陆家当生育工具?

苏念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

第二天,苏念到得比平时早。

她把两个孩子的所有证件——出生证明、户口本、疫苗本——全部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然后坐在工位上,等十点。

九点五十五分,陆司珩出现在B区办公室门口。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律师,两个。

“苏总监,陆总来了。”前台同事的眼神在苏念和陆司珩之间来回转,“要泡茶吗?”

“不用。”苏念站起来,语气平淡,“陆总,这边请,我们去会议室谈。”

陆司珩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会议室里,苏念坐在长桌一侧,陆司珩坐在对面,律师坐在他旁边。

门关上了。

“孩子多大了?”陆司珩开门见山。

“三岁半。”

“生日?”

“三月十七。”

陆司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月十七。

苏念离开陆家是三月十号。七天后,孩子就出生了?不,不对——三岁半,往前推四十周——

他算出来了。

苏念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七周。

“你知道你怀孕了。”陆司珩的声音有些哑,“你怀着我的孩子,签了离婚协议,走了。”

苏念没说话。

“为什么?”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坐在这里,表情那么认真,眼神那么真诚,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司珩。”苏念说,“你记不记得,陈婉清?”

这个名字一出口,陆司珩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皱起眉,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认识她?”

“不是我认识她。”苏念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的眼睛,“是你跟她有个孩子。两岁的儿子。陆司珩,你还要在这里装无辜?”

陆司珩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苏念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带着五年的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你妈给我看了亲子鉴定报告,陆司珩,你和陈婉清的儿子,DNA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你告诉我,这个孩子哪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司珩脸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我妈给你看的?”他一字一顿地问。

“对,你妈。”苏念笑了一下,眼眶红了,“她告诉我,我这种贱命不配生你们陆家的孩子,她说你在外面早就有女人了,她说我只不过是你玩玩的对象,她说——”

“够了。”

陆司珩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念从没听过的情绪。

是愤怒,但不像是被戳穿的愤怒。

更像是一种被冤枉的愤怒。

“那份报告是假的。”陆司珩说。

苏念一愣。

“陈婉清是我妈秘书的女儿,我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陆司珩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那份报告是我妈伪造的。”

苏念瞪大了眼睛。

“你骗人。”她说。

“我没骗你。”陆司珩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苏念,你走之后第二天我就回国了。我找了你好几个月,找不到。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回了老家,但我找到你老家的时候你已经搬走了。”

“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收购这家商场?”陆司珩盯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家商场在你老家那个城市。我以为你还在这个城市。”

苏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找了你五年。”陆司珩的声音终于哑了,“苏念,我找了你五年。”

第3章

苏念看着陆司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

“你说你找了我五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那你妈给我看的那份报告,你说它是假的,证据呢?”

陆司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扫描件。

鉴定日期是五年前,四月十二日。

比苏念收到的那份邮件晚了二十天。

被鉴定人:陆司珩、陈婉清、陈某某。

鉴定意见:排除陆司珩为陈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苏念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你什么时候做的鉴定?”她问。

“你走之后第十三天。”陆司珩说,“我回国第一天就去找了陈婉清,逼她带孩子来做鉴定。”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她去公司找我,看见陈婉清抱着孩子等在门口。”陆司珩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某种痛苦的扭曲,“她说那个孩子跟我长得很像,哭着求我认了他。我不信,我连陈婉清是谁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跟她有孩子?”

苏念的手指在发抖。

“我拿到鉴定结果那天晚上,跟我妈吵了一架。”陆司珩的声音很低,“她承认了。承认报告是她伪造的,承认她用这个逼你走。”

“为什么?”苏念的声音终于碎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觉得你配不上我。”

陆司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空的。

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爸是赌徒,你妈在你三岁的时候跑了。你靠助学贷款读完大学,在陆氏集团实习的时候,我妈就觉得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陆司珩看着她,“她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让我离你远点。我没听。”

苏念想起那些日子。

她大四那年去陆氏集团实习,第一次见到陆司珩,是在电梯里。他穿黑色大衣,手里拿着咖啡,看见她抱着厚厚一沓文件按不了电梯按钮,伸手帮她按了楼层。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

她记住了他。

后来她被调到他的部门,做他的助理。每天加班到很晚,他会让司机送她回学校。她毕业那天,他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说:“苏念,做我女朋友。”

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苏念忽然开口。

陆司珩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是因为你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你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结果呢?你妈一个电话把你调到国外出差,第二天她就拿着那份报告来找我。她说你知道了,你说你只是玩玩我,你说你根本没想跟我结婚,是我自己贴上来的。”

“我没有。”

“你有。”苏念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出差之前我打过你电话,想告诉你我怀孕了。你没接。你发短信说你在开会,让我晚点打。我再打的时候,你关机了。”

陆司珩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那天——”他顿了顿,“那天是我妈说公司出了紧急状况,让我马上飞新加坡。飞机上不能开机。等我落地的时候,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走了。”

苏念笑了,笑得眼泪横流:“所以呢?都是你妈的错?陆司珩,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有。”陆司珩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该走。我不该信我妈。我不该——”他停了一下,“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念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一盏灯管在微微闪烁。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她说,“可以走了吗?”

“苏念。”

“孩子的事,我会请律师跟你谈。”苏念站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抚养费我不需要,但如果你要争抚养权,我不会让步。”

陆司珩也站起来:“我没说要争抚养权。”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见他们。”

苏念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看着会议室的玻璃墙,外面办公区的同事们在假装工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不行。”她说。

“苏念——”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她转过身,盯着他,“陆司珩,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一个人怀双胞胎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半夜肚子痛得厉害,身边没有一个人,只能自己打电话叫救护车是什么感觉吗?”

陆司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护士问我孩子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是什么感觉吗?”苏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知道孩子问我爸爸在哪,我说爸爸在国外工作,说完之后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是什么感觉吗?”

“苏念——”

“你不知道。”苏念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跟你妈演了一出大戏,把我踢出你们陆家,然后你告诉我那份报告是假的,你找了我五年,我就应该原谅你?”

陆司珩的眼眶红了。

苏念看见他红了眼眶,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但她咬住了。

“你走吧。”她打开会议室的门,“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跟宋小姐的订婚宴,我祝你幸福。”

陆司珩没动。

他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领带工整,但整个人像一个精致的壳子,里面是空的。

“我跟宋知意没有感情。”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陆司珩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如果我说,这五年我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每一天都在找你,你会不会——”

“不会。”

苏念关上门,走进办公室。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点开招商方案的文档,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一条短信:我不会放弃的。

苏念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班时间,苏念去林暖家接孩子。

林暖把她拉到厨房,压低声音问:“那个男人找你了吗?”

“找了。”

“然后呢?”

“他说当年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是他妈伪造的,用来逼我走。”

林暖瞪大眼睛:“你信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他给我看了司法鉴定书,确实是假的。”

“那你就信他了?”林暖急了,“苏念你清醒一点,那种豪门家庭,伪造个鉴定书算什么?他要是真在乎你,这五年为什么找不到你?现在孩子大了,他想来摘果子了?”

苏念没说话。

她知道林暖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陆司珩那个表情,不像是装的。

她见过他撒谎的样子。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他对竞争对手笑得很客气,转头跟她说不喜欢那个人。那种笑是假的,她能分辨。

今天他说“我找了你五年”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那不是假的。

“妈妈!”苏念晚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画板,“你看我画的什么!”

苏念蹲下来,看了一眼。

纸上画了四个人。

两个小的,一个大的,还有一个。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哥哥,这个是我。”苏念晚指着画上的人,然后指向第四个人,“这个是今天那个叔叔。”

苏念愣住了。

“念念,你为什么画那个叔叔?”

“因为那个叔叔长得好好看呀。”苏念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爸爸?”

苏时走过来,看了一眼画,一把抓过去,撕了。

苏念晚哇地哭了。

“你干嘛!”苏念晚打苏时。

苏时没理她,看着苏念,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那个人不是爸爸。我们没有爸爸。”

苏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抱住苏时,这个三岁半的小男孩身体绷得僵直,像一块石头。

“时宝。”苏念轻声说,“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

苏时没说话,但他把脸埋进苏念的颈窝里,小小的身体终于软下来。

苏念感觉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

苏时哭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就不爱哭,打针不哭,摔跤不哭,别的小朋友抢他玩具他也不哭。但今天他哭了。

苏念抱着两个孩子,闭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让陆司珩靠近孩子。

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孩子被抢走。

害怕陆家的人再出现。

害怕那段好不容易走出来的日子,又要重新来一遍。

周一早上,苏念刚到办公室,前台同事就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苏总监,有人找您。”

苏念走到前台,看见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苏念女士?”其中一个男人出示了一张证件,“我们是陆氏集团法务部的,这是法院传票。陆司珩先生已向法院提起确认亲子关系之诉,请您签收。”

苏念看着那张传票,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他说他不会放弃的。”苏念喃喃地说。

“苏女士?”

苏念接过传票,签了字。

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

但签完之后,她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陆司珩。

你说你不会放弃。

你是认真的。

第4章

苏念把传票塞进包里,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她坐下,打开电脑,处理完当天的邮件,回复了三个品牌方的合同修改意见,又跟设计部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人知道她的包里有一张法院传票。

下班后,苏念去幼儿园接了孩子,送到林暖家,然后一个人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周,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说话很快。

“对方提的是确认亲子关系之诉,本质上就是要求确认陆司珩先生是两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周律师翻着传票,“苏女士,如果您不同意做亲子鉴定,法院可以强制推定。”

“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苏念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同意做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呢?”

“如果确认陆先生是孩子的父亲,他可以主张探望权,也可以主张抚养权。”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当然,法院会以孩子的最大利益为原则进行判决。您作为孩子的实际抚养人,有优势。”

苏念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周律师犹豫了一下,“陆家的律师团队是程与衡律师事务所,业内顶级的。如果陆先生真的要争抚养权,这场官司不好打。”

“他跟我说,他不想争抚养权。”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那他为什么要起诉?”

苏念没回答。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震了。

陆司珩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苏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钟,接起来。

“你找律师了?”陆司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沙哑。

“你派人跟踪我?”

“你的车牌号被商场停车场的监控拍到了,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是我的校友。”

苏念冷笑了一声:“陆司珩,你真是无所不能。”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

“所以你起诉我?”苏念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说你不想争抚养权,但你起诉我。陆司珩,你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起诉,是因为你不让我见孩子。”陆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念,我跟你说了当年的事是误会,我跟你说了那份报告是假的,我跟你说了我找了你五年。你给我的回答是什么?你说不行。你说让我走。”

“所以你就用起诉来逼我?”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有爸爸。”陆司珩的声音忽然轻了,“苏念,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看见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苏念没说话。

“苏时,苏念晚。”陆司珩一个一个念出两个孩子的名字,“你把我的姓拆开,给了他们。苏念,你是恨我,但你从来没想过让他们跟别人姓。”

苏念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她说,“你的姓,是我唯一知道的线索。”

“你到现在还要嘴硬?”

“陆司珩,我没空跟你吵架。”苏念深吸一口气,“亲子鉴定我可以做。但如果结果出来,孩子是你的,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抢抚养权。不能把孩子从我这带走。不能在孩子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探望。”

“苏念,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连看都不能看?”

“你可以看。”苏念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但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你不能突然出现,不能吓到他们,不能——”

“苏念。”

陆司珩打断她。

“你怕什么?”

苏念闭上了眼睛。

她怕什么?

她怕陆家人再出现。她怕陆司珩的母亲有一天会站在她面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把孩子还给我们”。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又一次被人连根拔起。

“我怕你妈。”苏念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跟我妈断绝关系了。”

苏念愣住了。

“什么?”

“三年前。”陆司珩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她伪造亲子鉴定报告逼走我妻子这件事,我不会原谅她。这辈子都不会。”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用的每一分钱,都跟陆家没关系。”陆司珩说,“我收购那家商场,用的也是自己的钱。苏念,我跟陆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

“你不是怕我妈吗?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男人。

五年前她信过他,结局是她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生孩子,疼了十四个小时,护士问她要不要打止痛针,她说不用,因为她付不起那个钱。

“亲子鉴定的事,我会配合。”苏念说,“其他的,等我消化完再说。”

她挂了电话。

三天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苏念带着两个孩子去鉴定中心抽的血。苏时从头到尾没哭,苏念晚扎针的时候嚎了两声,被苏时塞了一颗糖就安静了。

结果出来那天,陆司珩亲自来送报告。

他站在苏念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紧张。

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苏念接过信封,没拆。

“你不看?”陆司珩问。

“结果我早就知道了。”苏念说,“他们是你孩子,从你看见苏时第一眼就猜到了,不是吗?”

陆司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想听你说。”他说。

苏念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

她看见了那行字。

“陆司珩为苏时、苏念晚的生物学父亲。”

她把这行字念出来,声音很平。

念完之后,她把报告放在桌上,看着陆司珩。

“你现在是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了。”她说,“满意了?”

陆司珩没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

苏念以为他要抱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陆司珩只是拿起了桌上摆着的一张照片。那是苏念晚三岁生日时拍的,小女孩戴着生日帽,脸上全是奶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笑起来像你。”陆司珩说。

苏念没说话。

“苏时长得像我。”陆司珩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但他那个护着你的表情,也像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司珩把照片放回桌上,看着苏念。

“我想说,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把他们生下来,谢谢你一个人把他们养到这么大。苏念,这五年你受的苦,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苏念的鼻子一酸。

她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别跟我说这些话。”她说,“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的感谢。”

“那我跟你说点别的。”陆司珩的声音忽然轻了,“我跟宋知意的订婚,取消了。”

苏念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陆司珩说,“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就跟她说了。我不能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更何况——我有孩子了。”

“你疯了?那是商业联姻,你说取消就取消?”

“我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了,他们用什么威胁我?”陆司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苏念没见过的轻松,“苏念,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开一家小公司,住一套小公寓。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次,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我这抢走。”

苏念盯着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走吧。”她说,“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说话。”

陆司珩没纠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下午四点,我会去幼儿园接孩子。”他说,“你可以在旁边看着。如果他们害怕,我马上走。”

“我没答应让你接他们。”

“你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陆司珩说,“我是他们的父亲,法律上确认的。苏念,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剥夺他们认识父亲的权利。”

门关上了。

苏念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脑子里全是陆司珩说的那些话。

我跟宋知意的订婚取消了。

我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了。

这次,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我这抢走。

她想起五年前,这个男人在婚礼上对她说:“苏念,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信了。

然后她输了。

这一次,她还能信吗?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

苏念坐在幼儿园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玻璃窗盯着幼儿园的大门。

四点零二分,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

陆司珩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比穿西装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苏念握紧了咖啡杯。

陆司珩走进幼儿园,跟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话,保安用对讲机联系了老师。

五分钟后,老师带着苏时和苏念晚出来了。

苏念晚看见陆司珩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然后她转过头去看老师,好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坏人。

苏时直接退后了一步,把妹妹挡在身后。

苏念的心揪了起来。

她看见陆司珩蹲下来,跟两个孩子平视。她看见他打开那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两个玩具——一个毛绒兔子,一个变形金刚。

苏念晚的眼睛亮了,但她没敢拿,回头看苏时。

苏时没说话,只是盯着陆司珩。

陆司珩说了什么,苏念听不见。

但她看见苏时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陆司珩的表情变了。

他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台阶上,把玩具放在一边,就那么蹲着,跟苏时说了一句话。

苏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陆司珩的脸。

陆司珩的眼眶红了。

苏念坐在咖啡店里,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见陆司珩把两个孩子轻轻抱进怀里,苏念晚很快就把毛绒兔子抱住了,苏时还是绷着小脸,但没有推开他。

那个画面,苏念等了很多年。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了。

手机震了。

陆司珩发来一条短信:他们让我明天还来。

苏念看着这行字,又哭又笑。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好。

第5章

苏念没想到,陆司珩真的一天都没落下。

第一天,他在幼儿园门口蹲着跟苏时说了十五分钟话,苏时一个字没回。苏念晚倒是不怕生了,抱着毛绒兔子让他抱了一下。

第二天,苏时开口了。说的不是“爸爸”,是“你昨天答应给妹妹带的草莓蛋糕呢”。陆司珩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苏念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睛里有光。

第三天,陆司珩带了两份草莓蛋糕。苏念晚吃了满脸奶油,苏时把自己那份吃完,看了陆司珩一眼,说了一句“谢谢”。就两个字,陆司珩的眼眶红了。

第四天,苏念没去咖啡店。

她站在幼儿园门口,亲自接孩子。

陆司珩看见她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正蹲着给苏念晚系鞋带,苏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陆司珩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三岁半的小孩抱着一件大人的外套,画面有点滑稽。

“妈妈!”苏念晚眼尖,第一个冲过来抱住苏念的腿,“今天叔叔又来了!他带了蛋糕!草莓的!”

苏念蹲下来擦了擦女儿脸上的奶油:“跟叔叔说谢谢了吗?”

“说了说了!叔叔还说明天带我去游乐场!妈妈去不去?”

苏念抬头看陆司珩。

他站起来,手里还拿着苏时的书包带子。苏时站在他身边,没松手。

“我说的是如果妈妈同意的话。”陆司珩说。

苏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时。

苏时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她。那个眼神苏念读得懂——他想去。

“周六。”苏念说,“上午十点,游乐场门口见。”

陆司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念拉着两个孩子转身走了,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送到她拐过街角。

周六。

游乐场。

苏念到的时候,陆司珩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很旧的运动鞋。苏念认出了那双鞋——是她以前送他的,五年前的情人节礼物。

他还留着。

苏念把目光从那鞋上移开,看向他手里提着的大袋子。

“那是什么?”

“给孩子的。”陆司珩打开袋子,里面有遮阳帽、防晒霜、湿巾、水壶、小风扇,还有两件印着卡通图案的防晒衣。

苏念愣了一下。这些东西她都没想起来准备。

苏念晚已经冲过去翻袋子了,苏时还是老样子,站在苏念身边,不靠近但也不躲。

一上午玩下来,苏念发现陆司珩变了很多。

以前他是陆氏集团的太子爷,走到哪都有人伺候,连咖啡都有人帮他端。现在他蹲在旋转木马旁边,给苏念晚系安全带的动作笨拙但认真;他举着棉花糖在太阳底下站了二十分钟,就为了等苏时从滑梯上滑下来;苏念晚走累了,他二话不说把孩子扛上肩头,苏念晚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他也不喊疼。

苏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开始主动拉陆司珩的手了。

不是牵,是拉——拉着陆司珩去看喷泉,去看鸽子,去看卖气球的老奶奶。他想要一个蓝色的气球,但不开口说,就是站在那里看。陆司珩买了三个,蓝色给苏时,粉色给苏念晚,还有一个白色的递给苏念。

“我不需要。”苏念说。

“拿着。”陆司珩把气球绳子塞进她手里,“以前逛街的时候,你每次都想要气球,但不好意思说。”

苏念攥着那根绳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了。但他记得。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晚要吃汉堡,苏时要吃面条。陆司珩二话不说,两家店各排了二十分钟队,把东西买回来摆在桌上。

苏念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忽然开口:“你不用这样的。”

“哪样?”

“讨好他们。”

陆司珩拆汉堡包装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不是在讨好他们。”他说,“我是他们的父亲。这些东西,我从三年前就该做了。”

苏念没接话。

苏时忽然把一根薯条递到陆司珩嘴边。

陆司珩愣住了。

苏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小大人样,但薯条举着没放下来。

陆司珩张嘴吃了。

苏念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下午四点,游乐场要关门了。

苏念晚已经趴在陆司珩肩上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苏时牵着苏念的手,眼睛一直看陆司珩。

“下周六还能来吗?”苏时忽然问。

这是苏时第一次主动跟陆司珩说话。

陆司珩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能。你想来,每周都能来。”

苏时点了点头,然后松开苏念的手,走到陆司珩面前,张开双臂。

他要抱抱。

陆司珩单膝跪下来,把苏时连同苏念晚一起抱住。两个小孩靠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

苏念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下来了。

她飞快地擦掉,假装在看手机。

回家的车上,苏念晚在安全座椅上睡得呼呼的,苏时也困得眼睛半闭,但一直撑着没睡。

“妈妈。”苏时忽然叫了一声。

“嗯?”

“叔叔说他是爸爸。”

苏念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觉得呢?”

苏时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睡着了。

“我觉得,”苏时的声音小小的,“他好像是真的。”

苏念没说话。

“妈妈,他以前为什么不在?”

这个苏念答不上来。

她总不能跟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说,因为你奶奶伪造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把我赶走了。

“他迷路了。”苏念说,“找了很久才找到回家的路。”

苏时“哦”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念把车停在林暖家楼下,没急着下车。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两个孩子的睡脸,脑子里全是陆司珩今天的样子。

他蹲在旋转木马旁边系安全带的样子。

他举着棉花糖等苏时的样子。

他扛着苏念晚被她揪头发的样子。

他吃那根薯条时睫毛发抖的样子。

她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叹息。

手机震了。

陆司珩:今天谢谢你。

苏念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陆司珩:苏时跟我说了第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四个字: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她又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像妻子叮嘱丈夫。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陆司珩回了一个“好”字,过了十秒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苏念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陆司珩每天四点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有时候带蛋糕,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门口等。苏念每天都会去接孩子,两个人见面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那种默契在慢慢长出来。

他会在苏念加班的时候主动说“今天我带他们吃饭”,会在苏念出差的时候发消息说“孩子睡了”,会在苏念晚发烧的半夜开车送退烧药过来——苏念没告诉他,但苏时用电话手表给他打了电话。

三岁半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存的号码。

一个月后的一天,苏念在办公室加班,陆司珩发来一张照片。

苏时和苏念晚坐在他家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乐高,两个人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苏念晚指着房子比了个耶,苏时难得地笑了。

配文:他们说要搭一个家,妈妈住左边,爸爸住右边,他们住中间。

苏念看了这张照片很久。

她回了两个字:幼稚。

陆司珩:谁幼稚?

苏念:你。

陆司珩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苏念没忍住,笑了。

旁边的同事看见她笑,像见了鬼一样:“苏总监,你居然会笑?”

苏念立刻把笑容收起来:“我在看方案。”

“看方案能笑成这样?”

苏念没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但心跳快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又在心软了。

那天晚上,苏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司珩。

五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在她脑子里打架。

五年前的陆司珩,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是整个陆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他站在婚礼上对她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妈去处理。

现在的陆司珩,穿着旧T恤蹲在游乐场地上给孩子系鞋带,被揪头发也不喊疼,一个人扛着两个孩子走了一整个下午。

哪个是真的?

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

苏念拿起手机,凌晨一点。

她打开陆司珩的对话框,看见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孩子睡了”,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打了几个字:你为什么不告诉苏时,你就是他爸爸?

发完她就后悔了,但这次她没撤回。

过了两分钟,陆司珩回了。

他没睡。

陆司珩: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陆司珩:我也没准备好。

苏念愣了一下:你没准备好什么?

陆司珩:做一个好爸爸。

苏念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

陆司珩:我以前觉得,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但这一个月我才知道,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比如苏时主动拉我的手,比如念念叫我一声叔叔,比如你愿意站在游乐场门口等我来。

陆司珩:苏念,我对不起你和孩子。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要说。

陆司珩: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苏念握着手机,眼泪滴在屏幕上。

她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了两个字。

苏念:知道。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司珩:晚安。

苏念没回。

但她嘴角是弯的。

第二天,苏念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看见陆司珩被一群家长围住了。

“你就是苏时爸爸吧?哎呀天天来接,真是个好爸爸。”

“我老公要是有你一半上心就好了,整天就知道加班加班。”

“苏时妈妈真有福气,老公又帅又顾家。”

苏念站在人群外面,脸红了。

她看见陆司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这个男人在商业谈判桌上怼过几百个对手面不改色,现在被一群阿姨夸得手足无措。

苏念咳嗽了一声,走过去:“苏时,念念,走了。”

“妈妈!”苏念晚冲过来,“今天叔叔带我们去买书了!买了好多好多!”

苏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递给苏念。

“给你的。”苏时说。

苏念低头一看,是一本食谱。

《单亲妈妈的营养餐》。

她愣了一下,看向陆司珩。

陆司珩摸了摸鼻子:“苏时说你在家吃饭不规律,经常吃泡面。我就——”

“你教他说这种话?”

“我没教。”陆司珩说,“他自己想的。他说妈妈太瘦了,要吃好一点。”

苏念的眼眶热了。

她蹲下来抱住苏时,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这个三岁半的小孩,比她想象的更懂事。

“妈妈不瘦。”苏念说,“妈妈很健康。”

苏时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

苏念晚也挤过来抱住她:“妈妈不哭,念念给妈妈吹吹。”

苏念笑了,笑出了眼泪。

她站起来,看了陆司珩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夕阳里,目光很温柔。

“谢谢。”苏念说。

“不客气。”陆司珩说,“应该的。”

苏念拉着两个孩子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话。

“下周六,来我家吃饭吧。”

身后安静了两秒。

“好。”陆司珩的声音有点抖。

苏念继续往前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那一刻她不想管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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