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步入“沃什时代”

来源：上海证券报

　　沃什的改革方向将围绕三条主线展开：

　　□ 构建“全新的通胀响应框架”

　　□ 改革沟通机制

　　□ 精简美联储，收缩职能边界与资产负债表正常化

　　◎记者 陈佳怡

　　“下次不再见。”

　　当地时间2026年4月29日，鲍威尔在他美联储主席任期内的最后一场货币政策新闻发布会上道别，随即转身离场。

　　8年任期，跨越疫情、通胀误判、激进加息、政治风暴，鲍威尔功过并存。在谈及自己的施政遗产时，鲍威尔引用了弗兰克·辛纳屈的名言：“有过一些遗憾，但并不多。”

　　当地时间5月15日，鲍威尔将正式卸任美联储主席一职。据新华社报道，美国国会参议院5月13日以54票赞成、45票反对的投票结果，正式确认凯文·沃什将接替鲍威尔出任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下一任主席，任期4年。

　　“美联储历史上最年轻的理事”“最富有的美联储主席”……美联储新掌门沃什身上顶着诸多亮眼标签，市场对其政策主张的讨论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鲍威尔时代谢幕

　　鲍威尔的8年美联储主席任期，恰逢全球经济与金融体系深度调整，多重考验接踵而至。

　　面对疫情冲击，美联储推出零利率与大规模资产购买的政策组合。一系列紧急举措迅速稳住市场，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系统性崩溃。

　　然而，紧随其后的“暂时性通胀”误判，成为鲍威尔任期内最大的争议。2021年初，美国通胀开始抬头。彼时，鲍威尔和时任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反复强调通胀是“暂时性”的，导致宽松政策退出滞后，也让美国通胀在2022年夏季飙升至40余年来的高位。

　　不过，鲍威尔展现出较强的纠偏能力。2022年3月，美联储开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最激进的一轮加息周期——通过连续11次加息、累计加息525个基点，将利率从接近零提高到5.25%至5.5%。

　　从误判通胀到激进加息，市场一度担忧美国将陷入经济衰退。但令人意外的是，经济衰退并没有到来。在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后期，美联储在控制物价与维持就业的“双重使命”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降至目前的3.5%至3.75%。

　　随着主席任期结束，鲍威尔选择打破惯例，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但他也承诺不会成为“影子主席”，为美联储权力的平稳过渡奠定了基础。

　　中航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忠云表示，在疫情、政治压力与通胀迷雾三重夹击下，鲍威尔守住了美联储“该出手时能出手，该纠错时敢纠错”的制度底线，这比任何单一经济指标都更具长远意义。

　　沃什登场，美联储站在分叉口

　　挥别“鲍威尔时代”，当沃什接过美联储主席的权杖，他面对的是一个高通胀、高内部分歧、高外部压力交织的复杂局面。

　　外部宏观环境今非昔比。美国劳工统计局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受能源价格上涨推动，美国4月CPI同比上涨3.8%，为2023年6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8%。

　　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程实表示，“沃什时代”的美联储预计仍需要面对高债务、高财政赤字、地缘政治分裂与供给约束并存的复杂局面，尤其是在长期财政扩张、产业回流、能源与供应链安全重构等因素带来的结构性通胀压力下，美联储政策目标之间的平衡将更加艰难。

　　内部决策层面，美联储正遭遇1992年以来最严重的分歧。在4月的会议上，美联储以8：4的投票结果决定维持利率不变。其中，1名理事支持降息25个基点，3名来自地方联储的票委虽支持维持利率不变，但不支持在政策声明中加入宽松倾向措辞。

　　如何弥合内部分歧成为沃什上任后面临的首考。董忠云认为，这种“双向分歧”反映出美联储内部对通胀走势与政策路径的判断已出现明显分裂。沃什不仅需要应对复杂的经济形势，更需要弥合委员会内部的政策分歧，重建决策共识，这将是其任期初期最核心的挑战之一。

　　更为微妙的是，鲍威尔打破了75年惯例留任理事。此举既是对政治干预的防御，又可能让内部决策格局更趋复杂。此外，白宫的降息诉求如影随形，美联储必须在多重诉求中保持理性。

　　“未来美联储内部的讨论可能更加复杂。”在程实看来：一方面，新任主席需要建立自身的政策权威；另一方面，鲍威尔作为具有较强市场影响力的前主席继续留在理事会，其政策立场与经验仍会对委员会形成一定影响。此外，鲍威尔留任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向市场释放信号，即美联储能够维持政策连续性与机构独立性，避免长期货币政策被短期政治目标主导。

　　改革方向：三大主线重塑美联储

　　从沃什近期的公开表态及过往演讲内容来看，他的改革方向将围绕三条主线展开。

　　一是重构通胀分析框架。沃什明确提出构建“全新的通胀响应框架”，优先考虑截尾均值PCE等指标。该指标通过截除价格波动中的最高和最低极端值，可有效过滤短期干扰。“这意味着，未来美联储可能更强调潜在通胀而非短期价格波动。”程实表示，在当前环境下，这一框架客观上也将为未来降息提供更大的政策空间。

　　二是改革沟通机制。“沃什认为当前美联储的前瞻性指引框架存在一定的问题，过多依赖前瞻性指引反而容易对美联储操作的灵活性形成约束。”浙商证券宏观首席分析师林成炜说，预计沃什整体的风格导向将更侧重于相机抉择，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并减少对未来利率路径的前瞻指引。

　　三是精简美联储，收缩职能边界与资产负债表正常化。沃什长期批评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管理，认为其过度扩张已扭曲市场信号。他还认为美联储职能扩张过度，主张美联储“回归本职”。

　　程实表示，沃什主张缩表与降息并行的政策组合，其思路是通过更积极的缩表恢复长端利率的市场定价功能，同时通过适度降低政策利率缓解实体经济融资压力。

　　在平衡美联储独立性与白宫降息诉求方面，沃什预计将采取灵活的策略：一方面，其可能借助AI提升生产率的逻辑，为降息提供理论基础，即潜在增长率上升能够部分对冲通胀压力；另一方面，其在非核心货币政策领域可能与行政部门保持协调，减少正面政策冲突。

　　对于“沃什时代”的政策走向，董忠云认为，基准预期是“短期审慎观望，中期渐进降息，长期结构性缩表”，其核心逻辑是“降息与缩表并行”，让货币政策回归利率调控的传统职能，减少对量化宽松和预期管理工具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