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深圳公交售票员

上一次在深圳坐公交，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以前常坐的线路，如今还在吗？

人工售票，还有印象吗？

如果这些画面需要想一下才能记起来，那你大概没留意到 —— 深圳人熟悉的公交，正在消失。

再说个更冷门的消息，2026年3月1日起，深圳公交彻底告别人工售票。

是的，那些挎着腰包、手里攥着彩色车票的售票员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辆深圳公交车上了。

不止如此，这些年来，很多熟悉的公交线路都消失了。103路没了，33路没了，310-315环线没了......

那些曾经每天等的数字，某天突然从站牌上消失，连告别都来不及。

01

深圳公交

告别人工售票

图源@石头剪刀布

2026年3月1日，366路的第一班车开出。

车子和前一天没什么两样，只是从这天起，车厢里的售票员变成了监票员，只跟车，不售票。

车厢里多了一句广播提示音：“上、下车自觉刷卡、扫码，多谢配合。”

少了些熟悉的喊话：“往里走，别站在门口…来，拿好车票。”

随着东部公交的最后几条人工售票线路全部改为上下车刷卡模式，至此，深圳公交彻底告别了人工售票。

图源@momo

对于深圳人来说，这场告别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曾经的梦想是做公交车上的售票员。”
“小时候看着那个票，老想撕一撕看看是什么感觉。”
“还记得以前挤公交，大家一张一张卡传过去给售票员的画面。”

人工售票的退场，早有轨迹。2023年巴士集团全面实现无人售票，2025年3月西部公汽也全部跟进。

到了2025年8月，全市仅剩东部公交的最后六条线路——366、M180、M239、M295、M395、M589——还在维持人工售票。

当时还有人猜测，剩下的线路至少还能保留一两年。

如今想带上现金去换一张鲜艳纸质发票的念想，再也没有机会实现。

图源@叁叁肆肆捌

以后在深圳坐公交，见不到售票员拿着手持机在过道里穿梭，也听不到人工喊话的售票广播。

车厢里的声音，统一变成了标准的机器提示音。

当这些熟悉的画面彻底成为过去式，回望全国，曾与深圳同步进入“无人售票时代”的还有南京、福州等大城市。

如今，似乎也只有在上海、青岛等极少部分城市，还能在车厢里见到这一幕了。

图源@李元芳

02

再也等不来的公交

你还记得几路

消失在深圳公交上的，不只是售票员。

有些线路，被一切为二；有些改了名字；还有些彻底从站牌上消失。

不管哪种方式，它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样子。

103路，深圳第一条看海专线

1994年6月12日开通，从福田下沙一路开到盐田小梅沙，全程49个站。

它是深圳首条直达东部景区的公交线路，当年去大梅沙玩，坐的就是它。故而，那时候的车厢内总是会有各种“大海的气息”。

2020年5月11日，因为地铁8号线施工和线网优化，103路被拆成两半。

那条开了26年的103，从此没了。在许多深圳人印象中，它称得上是第一条“消失的老线”。

图源@深圳交通社区

113路，曾经的深南大线

1994年开通，从莲塘开到蛇口，横跨罗湖、福田、南山三区。

2024年3月，这条30年的老线被切开，东段缩成罗湖环线，西段变成新开的M113路。

上海宾馆、世界之窗、科技园……34对站，全没了。

图源@青春期的孩子爱长痘

图源@深圳巴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310-315环线，深圳公交的巨无霸

1990年代中期前后开通的310路、315路，到2004年合并成环。

全程122公里，102个站，跑完一圈要将近5个小时。据说这车全部都是老司机，路上各种飙车，比私家车开的都快。

有老深圳开玩笑说：“从宝安上车时吃早饭，到龙岗正好吃午饭。”

2013年，被拆成了M413、M414、M415三条线。这条传奇环线，至此落幕。

图源@深圳市公共交通局

101路，初代城市观光线

1994年开通的“明星线路”，从动物园沿深南大道一路开到火车站，是许多人第一次来深圳的观光线路。

2023年8月，它第一次改了终点站，不再进罗湖，只到华强北。

地王大厦、国贸...从此在它的站牌上消失。

102路，梅林人的生命线

1994年3月8日开通，从福田农批市场开到火车站，运营了整整28年。

它曾是梅林片区居民进城的命脉线，高峰期配车几十台，车厢里永远挤满了人。

2022年3月1日，因客流不断下降，102路正式取消。

图源@深圳市公共交通局

866路，深圳最后的百公里公交

1992年9月开通，前身是311路，1995年更名为866。

全程103.2公里，连接坪山坑梓与宝安沙井。

2016年8月31日，866被拦腰截断，里程缩至59公里。

调整完成后，深圳不再有100公里以上的公交线路。

图源@晶报

M299路，南山打工人通勤线路

2011年8月开通，走过了14载。

从深圳北站一路开到南山中心区，后延伸至深圳湾口岸，是龙华梅林关片区进南山的重要线路。

它串起深圳北站、西丽、科技园、后海、海岸城，早高峰在深圳北站排长队是常态。

2025年12月28日，地铁13号线一期北段开通。第二天，开了14年的M299路正式撤销。

除了这些承载长久记忆的老线，还有大批穿梭在社区里的支线、高峰专线以及夜班线路，也在近两年密集停运，B955、M388、高峰专线34号、高峰专线81号.....

那些每天在站台上等候的数字，在这几年悄悄退场。

03

深圳公交的困境

没有消失

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熟悉的线路逐一更迭。

这很大程度上是时代使然，然而，公交所面对的困境并未随之消失，反而愈发突出。

其中最直接的原因，是大家的出行选择变多了。

2025年，深圳常规公交日均客运量约203万人次，比2015年下降了六成多。同期，地铁日均客流突破900万，电动自行车更是超600万辆。既然地铁不堵车，电鸡又灵活，慢悠悠的公交自然流失了不少乘客。

坐的人少了，那些平峰期空跑的线路，就成了被优化的对象。

一条线路平峰时只有三五个乘客，可以说跑一趟亏一趟。于是，与地铁高度重合的线路选择停运，或者把长线切短，客流不足支线也选择取消。作为企业，这笔账算得很明白。

图1 深圳市历年公共交通日均客运量构成情况

图源深圳市都市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图2 深圳市历年轨道里程规模（左）与公共汽车客运量及分担比例变化情况（右）

图源深圳市都市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线断了，站撤了，依然在站台上等车的人该怎么办？

深圳60岁以上常住老年人口已超157万，其中约76%的人出门首选公交。深圳巴士集团2025年服务了1.22亿人次长者乘客，平均每天超过33万人次。

对他们来说，公交不是情怀，而是过日子的刚需。

另一边，是地铁暂时还没通到的角落。

深圳地铁站点800米半径覆盖率约67%，也就是说，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建成区，主要集中在龙岗、坪山、光明、大鹏，公交是那里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

早高峰43%的公交客流，是3公里内的短途接驳，从地铁口到小区，从公司楼下到地铁站。

住在坪山坑梓的李阿姨，每天要坐M361去龙岗照顾孙子。这条线平峰时常空跑，如果被取消，她就得倒两次车，每天白白多花一个多小时。

而M299停运那天，有乘客在社交平台留言：“以前从深圳北站到海岸城，坐M299半小时直达。现在要地铁换乘，多花15分钟。”

15分钟看起来不起眼，但对每天奔波的打工人来说，一年就是100个小时。

暨南大学教授胡刚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对深圳同样适用：“公交考核不该只看满载率，更要看覆盖率。夜间、节假日、偏远片区，哪怕车厢空着也要发车。这是公交的公共性。”

保留这些边缘线路，财政吃紧；狠心砍掉，又会苦了李阿姨和那些只能靠公交通勤的打工人。

保与不保之间的拉扯，正是深圳公交当下最真实的困境。这本来就是一笔很难兼顾所有人的民生账，没有绝对的对错。

既然怎么算都难两全，那深圳公交还能做什么？

其实这几年，它也在默默试着找另一条出路，既然做不到“大而全”，那就干脆变得更轻、更贴心。

为了填补出行的缝隙，如今的深圳街头多了很多六七米长的“宝宝巴士”，负责把刚出地铁站的打工人，稳稳当当地捎到家门口或者公司楼下。主打短途接驳，连通最后一公里。

车子变小了，线路也跟着学会了变通。

早晚高峰现在有了专门的高峰定制线，能拼单叫一趟动态公交。谁需要、去哪儿，路线完全跟着乘客的需求走。不仅减少了空跑的浪费，也让大家的通勤更准时。

除此之外，连运行规矩也变灵活了。全面推开的响应式停靠，当站台没人等、车上没按铃，司机直接飞站，效率拉满。

说到底，深圳公交正在学着怎么用更灵活、成本更低的方式，接住更多人。

那些挎着腰包的售票员，还有长得离谱的老线路，确实已经慢慢淡出了深圳人的日常。

现在的公交车厢里，只剩下刷卡机那一声声标准的“嘀——”。

有些站台上的站牌换了又换，很多大家熟悉的数字，连招呼都不打就彻底消失了。

但明天天一亮，还是会有一辆辆公交开出始发站，去接上那些因为没地铁、或是离不开这趟车的深圳人。

最后在评论区聊聊，屏幕前的你有多久没坐过公交车了？如果家楼下常坐的那趟公交突然没了，对你的生活影响大吗？

图文丨Vennp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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