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645年,清军的大帐外头,寒风凛冽。
地上跪着个中年汉子,满脸都是颓废,这人名字挺响亮——田见秀。
他在大顺军里可是响当当的“泽侯”,闯王李自成一闭眼,名义上这支队伍就归他管。
可这会儿跪在地上,手里哪还有什么千军万马,连跟人家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有。
他背后缩着的,只有七千多个丢盔卸甲的残兵,外加一个吓得筛糠的“土皇帝”李自敬。
摄政王多尔衮坐在高处,眯着眼打量这位昔日的“二把手”,心里头的算盘大概就拨弄了一下:留这人条命,还能榨出油水吗?
显然,是个废子了。
话不多说,多尔衮手一挥:拖出去,宰了。
这事儿其实挺怪。
照理讲,清军刚进关那会儿,为了收买人心,对投诚过来的明朝武将、大顺头领,哪怕是装装样子,也会给个甜枣吃。
怎么偏偏对这位大顺军的“接班人”下手这么黑,连条活路都堵死了?
不少人说这是“成王败寇”,这话在理,但没说到点子上。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团队崩盘前的绝症——当那个最硬的主心骨倒下后,接班的“老好人”想靠糊弄和妥协来求生,结果反倒把大家伙儿推向了深渊。
田见秀倒霉,不是因为心不诚,而是因为在最该亮刺刀的时候,他选了一条看起来软乎、实际上通往鬼门关的中间道。
这事儿还得往回倒腾,说说那个要命的九宫山之夜。
李自成走得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从1644年跨到1645年,大顺军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先是在山海关一片石,李自成想逼着吴三桂低头,谁知吴三桂这笔账算得精明——与其跟着流寇混,不如把大门打开放清军进来。
多尔衮这帮生力军一冲,大顺军直接被打懵了圈。
紧接着就是一泻千里:北京呆不住了,西安丢了,潼关守不住,武昌也让人占了。
这一路跑得虽然狼狈,但只要李自成这杆大旗竖着,队伍的魂儿就没散。
哪怕被红衣大炮轰得人仰马翻,哪怕被撵得跟鸭子似的往南窜,大伙儿心里总归有个念想。
谁承想,在湖北通山县九宫山,那个不可一世的闯王,竟然被当地民团的一个愣头青给干掉了。
这下子,天塌了。
几十万双眼睛,唰的一下全盯在了田见秀身上。
要说资历,他是跟着李自成起家的老底子;论位置,他和刘宗敏平起平坐,那是封侯拜将的主儿;说人品,这人厚道,没啥坏名声。
眼瞅着刘宗敏也战死了,这把交椅,他不坐谁坐?
这当口,摆在田见秀跟前的,就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外加两道送命题。
头一个难题:谁来坐头把交椅?
第二个难题:以后这日子咋过?
这两道题,田见秀都交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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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他自己的想法,这答案那是充满了“人情味”和“小算盘”,可要是站在团队存亡的高度看,简直是大错特错。
先瞅瞅第一道题:立谁当皇帝?
那会儿大顺军虽说吃了败仗,但骨架还在,几十万人马散是散了点,硬茬子还有不少。
这时候最缺啥?
缺个手腕硬、能镇得住场子的狠人,把这帮骄兵悍将给捏合起来。
田见秀挑了谁呢?
他把李自成的弟弟李自敬给推了出来。
他这账是怎么算的?
作为老兄弟,他觉得这江山姓李,闯王没儿子在跟前,弟弟接哥哥的班,合规矩,也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他不想让人戳脊梁骨说篡位,想当个忠心耿耿的辅政大臣。
可他忘了个要命的事儿:大顺军不是大明朝廷,不是靠血缘关系维系的,那是靠刀把子和战功说话的地方。
李自敬算哪根葱?
翻遍史书也找不出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纯粹就是个“户口本上的弟弟”。
让一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将,去给一个啥本事没有的人磕头,这不明摆着恶心人吗?
田见秀这一招,看着是“厚道”,其实是脑子僵化。
他想在江湖草莽里讲宫廷礼法,结果直接让大伙儿凉了心。
再看第二道题:咋对付屁股后头的清军?
那会儿清军几路大军压过来,火烧眉毛。
打?
确实干不过。
潼关那一仗,红衣大炮的动静把人胆都吓破了,士气低到了脚后跟,粮草也见底了。
跑?
往哪儿跑?
南边是南明的地盘,后头是清军的追兵。
田见秀憋了半天,出了个馊主意:跟清军玩“假投降”。
他心里的逻辑大概是这样:咱们现在虚得慌,硬碰硬就是找死。
不如先假装服软,争取点喘气的时间,把兵马养壮了,回头再反咬一口。
这叫“卧薪尝胆”,是缓兵之计。
这话乍一听挺在理,可放在当时那个环境里,这就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为啥?
因为大顺军的底色就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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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靠杀官造反、逼死崇祯皇帝起家的。
对于清军这帮“外族”,好多将领虽然心里发虚,但骨气还是有的。
特别是听完这主意,闯将袁宗第当时就炸了庙。
他冲着田见秀就吼:“当年咱们杀官造反那是何等气魄,今天怎么能给鞑子下跪?”
这一嗓子,直接把田见秀那点“温和策略”的遮羞布给扯了个稀烂。
在袁宗第这些硬骨头看来,投降就是投降,哪分什么真假?
膝盖一旦软了,以后还能直得起来吗?
这一吵吵,彻底散了架。
田见秀那点威信瞬间掉到了地上。
别的将领也开始起哄,原本就因为立那个窝囊废皇帝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全发作了。
原本是一场团结大会,最后变成了分家饭。
袁宗第领着自己的人马走了,去投奔南明,接着跟清军干;刘体纯带着队伍钻进了鄂西的大山沟,打起了游击。
田见秀转眼就成了光杆司令。
李自成留下的大军团,一下子缩水到连两万人都不到。
这儿咱们得往深里刨一刨:为啥田见秀说话跟放屁一样没响声?
光是因为这两个昏招吗?
不全是,这根子上是信任危机。
史书上说田见秀“为人宽厚”,这词儿换个说法就是“优柔寡断”。
在大顺军这种狼群一样的队伍里,宽厚换不来敬畏。
更要命的是,他背上还背着个沉甸甸的“黑锅”。
当年李自成放弃西安的时候,下令把仓库和粮食全烧了,一粒米都不给清军留。
干这缺德事儿的,正是田见秀。
从执行命令的角度看,田见秀是个好下属,老板让干啥就干啥。
可在其他将领和大头兵眼里,这事做得太绝户了。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光是粮食,还有人心。
大伙儿会觉得,这人为了听令,啥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所以,当他想以“代理老大”的身份发号施令时,大伙儿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个英明统帅,而是一个唯唯诺诺、只会死磕命令、现在又想带着大伙儿当汉奸的软脚虾。
再加上大顺军后期有个致命的毛病:私兵化。
李自成活着的时候,靠着个人威望还能压得住各路诸侯。
李自成一没,各大将领手里的兵那就是自家的私产。
袁宗第、刘体纯这些人,手里有枪有炮,凭啥听你田见秀瞎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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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带不了大伙儿打胜仗(本事不行),又分不了大伙儿好处(穷得叮当响),现在还要领着大伙儿去当奴才(路走歪了)。
谁还跟你玩?
于是,倒霉事儿也就躲不过去了。
众叛亲离之后,田见秀带着仅剩的那点人马,护着那个扶不上墙的李自敬,想去荆州找块地盘。
这纯粹是想瞎了心。
没了主力部队的掩护,这支不到两万人的队伍就像一块肥肉扔在案板上。
清军闻着味儿就来了,搞了个突然袭击。
这一仗,压根没悬念。
两万人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就剩下七千来号人。
到了这步田地,田见秀手里的牌彻底打光了。
之前他还琢磨着“假投降”,现在只能“真投降”了。
他领着李自敬,乖乖向清军交了枪。
他心里头可能还在盘算:我好歹也是大顺军的二把手,手里还有几千号弟兄,怎么着也算一方诸侯,清军应该给个一官半职,至少保条命不成问题吧?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身价,也太低估了多尔衮的心机。
在多尔衮眼里,这会儿的田见秀已经是个废品了。
你要是手握几十万大军的时候来投降,那是“识时务”,封王封侯都好说;你要是在袁宗第他们没走之前来投降,那是“带资入组”,高官厚禄少不了。
可现在呢?
你就是个众叛亲离的败军之将,带着个没号召力的伪皇帝,身后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叫花子兵。
留着你,既号令不了其他大顺军残部(因为大家都瞧不起你),还得防着你以后反复无常(毕竟你有“假投降”的前科)。
而且,把你宰了,正好可以告诉天下人:大顺朝彻底玩完了。
于是,屠刀举了起来。
田见秀和李自敬掉了脑袋,那七千残兵也没落下好下场。
回头看看田见秀这辈子,他其实是个被推到了错误位置上的“好人”。
当将领,他能打仗,听话;当兄弟,他讲义气,不争不抢。
要是李自成没死,他会是个完美的二把手,在大哥的树荫底下安稳过一辈子。
但他错就错在,当大树倒了,他想用“老好人”那套逻辑去填补权力的真空。
他以为“血统”(立李自敬)能顶替“本事”,他以为“低头”(假投降)能换来“活路”。
殊不知,在权力的丛林法则里,当狮王死了,新的领头羊要么是最凶的那只,要么是最鬼的那只。
唯独不能是那只企图讨好所有人的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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