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暴徒栽在姑娘手！1988年肇源县“12·4”抢劫储蓄所案侦破始末

1988年12月4日清晨，纷纷扬扬的雪花编织出一块洁白的纱巾，轻轻地笼罩了北国小城黑龙江省大庆肇源。

8时40分，早早来到第四储蓄所上班的赵淑丽、卓静和郑国军刚为几名顾客办完业务，忽见门开之处进来两个手提黑色皮包的青年人。那小个子青年穿一身草绿色旧军装；高个子青年身着羽绒服，头戴狗皮帽。眼神看上去带着几分不安。

“存款吗？”赵淑丽主动热情地招呼。

“不，来取款的。”

答话之间，高个子青年人嗖地从黑皮包里掏出一支左轮手枪，对准了复核员郑国军，结结巴巴地喊道：“快，把、把、把钱交出来。”

几乎就在同时，小个子青年人也从黑皮包里掏出一支镜面匣子枪，飞身跃进柜台，用枪顶住赵淑丽的头，对她们仨人喝道：“都给我站起来，谁敢动，我先打死谁。”

哪出来的如此胆大妄为的暴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银行？

这确实不是两个一般的暴徒。这小个子的叫祁永才，31岁，系肇州县酱菜厂的生产调度员。

高个子的叫王爽，刚过25岁，是肇州城建处的工人。

祁永才，曾在部队服役3年，是连队有名的“刺头”兵，三年中他曾因打架斗殴受到过部队领导的多次批评。在他退伍前夕，借工作之便盗窃了部队的两支手枪和百余发子弹，带回了家中。王爽是城建处有名的“惹不起”。他动不动就拿刀子在领导面前晃来晃去，并扬言谁敢惹他就给谁放血。

1980年冬天，祁永才从部队退伍回到肇州。不久他结识了王爽，而且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自此，常常出双入对，混迹于地下“黑窝”之中，钱赢得多了，两个人便花天酒地的大吃一通，赌输了，两人便深夜出动，溜门撬锁。

1988年12月初的一天晚上，王爽突然找到祁永才，说他前几天与别人做的一笔木材生意，被骗去3000多元，请祁永才出面帮他把钱给弄回来。

早就想“搞钱”的祁永才拍拍王爽的肩膀说：“三千块钱算什么，犯不着去和他生气，搞个10万8万的，大哥也有办法。”

“大哥，这是真的？”王爽听了祁永才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你看，大哥啥时和你瞎扯过。”祁永才拿出一副江湖老大的架式，神秘地对王爽说：“银行里何止10万8万，就看老弟有没有这个胆量。”

“大哥，只要你说行的，我王爽上刀山，下油锅都不眨眼。”自小吃硬不吃软，加之急缺钱花的王爽拍着胸膛叫唤起来。

祁永才见王爽已经“成熟”，便从一只木箱子底下摸出两支手枪来，对王爽说：“我这可是真家伙，这支叫左轮，这支叫镜面匣子，也有人管他叫短八分。到时我们俩一人一支，手枪一举，银行里的人不吓得尿裤子才怪呢。”

抢劫银行，目标选在哪里呢?两个密谋一番，在本地熟人太多，容易坏事，得到外地去。

12月3日，祁永才，王爽从肇州乘车来到40公里外的肇源县城“踩点”。经过一天的观察，俩人发现，位于县城北门里的信用社第四储蓄所，不仅地理位置容易逃跑，而且所里只有3名职工，其中两名还是女的。最后，他俩把抢劫的目标选在这里。

在肇源县城窝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祁永才、王爽身带两支子弹上膛的手枪和一把锋利的刺刀，租了一台机动三轮车。等把三轮车安排在距储蓄所百米处的马路口之后，俩人便手提装枪的黑皮包窜进了储蓄所。

面对张开了机头的手枪，赵淑丽慢慢地站起身来。这个平日里还在母亲面前撒娇的年轻所主任，此时变得十分沉着老练，急剧思索着对付两个暴徒的办法。

就在祁永才用枪顶住赵淑丽的一瞬间，坐在对面的记账员卓静借起身之机，机灵地用身体将装有8000元现金的抽屉推了进去。

祁永才毕竟受过军事训练，当他用枪顶住赵淑丽之后，便招呼王爽进来，将3名营业员逼到了北墙跟，面墙而立。然后让王爽守着，自己动手翻箱，拉抽屉、往皮包里装钱。

被逼到墙根的赵淑丽等3人，此时并无半点惧色，她们相互交换着眼色，寻找反击的机会。站在左边的赵淑丽突然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了身边正在燃烧着的煤炉子上。煤炉上坐有一把铝壶，滚开的水正顶得壶盖“咕咕”作响。赵淑丽想，这壶开水是很好的反击武器，心里想着，身体悄悄往壶边移动。

“吱”的一声响，一名40岁上下的妇女推门进来。

“快出去，有人抢银行啦。”正往炉边移动的赵淑丽听到开门声，知道有人进来，便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

这时，王爽也听到了开门声，便丢下赵淑丽她们，飞身冲出柜台，女顾客急转身往外跑时，王爽上前一把没有抓住，便气恼地朝女顾客开了一枪。幸亏女顾客被石头绊倒在地，这一枪子弹从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赵淑丽迅速抓起了身边的铝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正在找钱的祁永才砸去。

“啊……”

随着祁永才一声惨叫，储蓄所里顿时热气腾腾，白雾翻滚。复核员郑国军，记账员卓静也顺手抓起板凳、炉钩一齐扑向歹徒。

“砰，砰！”两股火舌分别从赵淑丽和郑国军的耳边飞过，墙上的镜子被打得粉碎，碎玻璃“哗啦啦”地溅落一地。

3位年轻的营业员并没有被这枪声吓住，她们仍然不顾一切地向暴徒扑去……

3位青年的英勇举动，打破了暴徒心理的平衡。尽管手中握有武器，心也慌了，胆也怯了，一声“不好、快走”的喊声过后，祁永才便抓起黑皮包拔腿就跑。王爽见状也逃出门外。

“抓住他们，歹徒抢银行了。”赵淑丽、郑国军、卓静高声呼喊，紧追不舍。

“砰、砰、砰……”

惊慌失措的祁永才、王爽，边跑边回头开枪，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片片弹痕。

迎着横飞的子弹，赵淑丽3人继续追赶着。

这时，祁、王二犯已登上了等候在路口的机动三轮车。追在前面的郑国军见状，急忙大声喊道：“不要开车，他们是抢银行的暴徒。”

三轮车司机听到了喊声和枪声，急忙把刚发动着的车子熄了火。祁永才、王爽见状，气极败坏地一脚踢开车门沿着粮油路逃去。

跟随赵淑丽一同追出百米的卓静，忽然想起储蓄所的门还开着，说声：“我关门去。”便返回储蓄所，锁好抽屉，又打电话向派出所报了警。

“抓歹徒呀，谁抓住给谁重赏！”紧紧追赶暴徒的赵淑丽见路边很多行人眼看祁、王二犯从身边跑过没有人管。便急中生智，学着电影上的办法，悬赏抓人。

然而，这些人的病态心理没有被正义的喊声所唤醒。在他们的眼里，罪犯那冒烟的枪口随时会夺去他们的生命。生命才值钱。没了命，有了良心和正义又有什么用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下这可怕的病态心理，不是比两个罪犯更令人寒心吗？

握着两支枪的暴徒，象两条疯狗，在大街上如入无人之境，转眼跑到了县粮油厂门前。祁永才见郑国军、赵淑丽仍在追赶，便对王爽喊道：“你先跑，我来对付她们。”说着，又朝赵淑丽，郑国军开起枪来。

跑在前头的郑国军也是一名受过训练的预备役民兵，他借自己一个倒地翻滚的机会顺手捡起一块大石头。当距离祁永才约10米处时，猛地投向祁永才。这一石头比祁永才的枪打得准多了，不偏不倚地恰好砸在祁永才的脖子上，痛得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护住。说时迟，那时快，郑国军一个猛虎扑食拦腰将祁犯死死抱住，摔打起来。两个人从路上滚打到雪沟里，然后又从雪沟里滚打到马路上……

这时祁永才的枪失去了效力，几次射击，子弹都飞向路旁。正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从粮油厂买油出来的个体户青年李爱民闻声赶到，一看是银行的郑国军正与手持手枪的人厮打，猜想对方不是好人，便丢下油桶，飞身上前和郑国军一起将祁永才制服在地。

一直紧紧追着王爽不放的赵淑丽，毕竟是个女同志，眼看自己与罪犯的距离越来越大，心里象火烧一样着急。她一眼看见迎面来了一位推自行车的女同志，便拦住说：“我是银行的，前面是抢银行的暴徒，请把自行车借给我用一下。”

推自行车的女同志听说是借车抓抢银行的暴徒，立即把车子交给赵淑丽，还顺手把自己的毛线帽子戴到了赵淑丽的头上。

赵淑丽顾不上说声谢谢，骑车边追边喊，直奔王爽而来气象局人保干事赵军、皮鞋厂工人杜国军听到赵淑丽的喊声，立即追了上来。

上午9点10分左右，当罪犯王爽跑到了城外时，迎面来了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前面的叫兰天，是县农电局养殖场的副厂长，共产党员。后一位是县水产局人保股副股长曾令库，中共预备党员。开始，两人听见喊声，没有明白是什么事情。当罪犯王爽从身边闪过时，兰天一眼认出了后边的赵淑丽，便立即招呼曾令库掉转车头追了上去。不出十几米，两辆自行车便一左一右把王爽夹在了中间。

罪犯王爽见难以脱身，便举起了手中的刺刀朝曾令库刺来。曾令库手疾眼快，一下把刺刀夺了过来。这时，从后面追上来的赵淑丽、赵军、杜国军也一齐赶到，同兰天、曾令库一起，制服了罪犯。

人们从罪犯王爽身上搜出了24发没来得及上膛的子弹，还有那支空了枪膛的“镜面匣子”。

短短30分钟，从抢劫案发生，到两名暴徒全部被擒。

正是在这短短的30分钟里，英勇的金融战士们迎着那呼啸的子弹，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在历史的丰碑上留下了不灭的芳名！

只所以为奇迹，就在于超出了人们的意料之中。

两名持枪抢劫银行的暴徒，被两位赤手空拳的姑娘和一位小伙子给生擒了。这一大新闻在松花江畔的肇源县城迅速传开。

人越传越多，事越传越远，并不知不觉地带有了传奇色彩：听说那两个暴徒是从部队特务连退伍的，都有百步穿杨的好枪法。可银行里的两个姑娘那功夫更是了不得，比电影里的白发魔女还厉害哪！两个暴徒用两支左轮手枪，朝她们连开了20多枪竟没伤着人家一根毫毛……

一时间，从县城到乡下，从六七十岁的老人到五六岁的孩子，没人不知道县城里出了两个黑发女侠。营业所里的顾客骤然增多，其中大部分是想来一睹女侠风采的。

县委县政府为她们召开庆功表彰大会的当天上午，会场被好奇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尽管天空飞扬着雪花，刮着刀子一般的寒风，围观的群众还是有增无减。

8时30分，随着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人们久仰的女侠们出现在了大会主席台上。走在前面的是年仅25岁的储蓄所主任赵淑丽。她秀发披肩，身材苗条，白嫩的鸭蛋型脸庞上飞着红晕，透露出女性那特有的温柔和羞涩。走在中间的是长得很憨厚的小伙子郑国军，走在后面的是脸上还存有少女特征的女青年卓静。

“啊，就是她们吗？”

“你看，都这么年轻。”

“真看不出，这姑娘家真能耐！”

“嗨！这就叫真人不露象吗！”……

瞬间，会场里仨仨俩俩地小声议论开了，人们在极力把台上的人和传说中的女侠对号。此时，坐在台上的赵淑丽、卓静和郑国军满脸绯红，尤其当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了他们的时候，一个个竟显得局促不安。从她们这文雅的举止和羞涩的表情上，人们很难相信就是她们，迎着那喷火冒烟的枪口，生擒活捉了两名凶残的抢劫犯。

然而，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仿佛就在昨天：那尖叫刺耳的枪声，依然回响在人们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