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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泽,你过来。"
表哥陈峰在医院走廊尽头朝我招手,神色凝重。
我快步走过去,心里揣着不安。病房里,舅舅陈卫东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色灰败得吓人。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周时间。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陈峰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爸这几天一直念叨你,昨天趁嫂子不在,非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舅舅颤抖的字迹:"小泽,舅舅这辈子就攒了三十万,都在这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好好过日子。"
"三十万?"我愣了愣。
"对,爸说他就这点积蓄。"陈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这辈子就是个工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跟你嫂子商量了,这钱你拿着吧,毕竟爸是你养大的。"
这话说得我鼻子发酸。十八年前父母车祸去世,是舅舅一个人把我从十岁拉扯到现在二十八岁。他自己的儿子陈峰都没这么上心过。
"哥,这钱咱们兄弟俩分......"
"别说了。"陈峰摆摆手,眼眶有些发红,"爸的意思我懂。你先拿着,等爸走了,咱们再说。"
第二天,舅舅的病情急转直下。
第三天,开始陷入昏迷。
第四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第五天,舅舅偶尔清醒,但已经说不出话。
第六天下午,我守在病床边,表嫂王丽华端着保温杯进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小泽啊,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吧。我和你哥守着就行。"
"没事,嫂子。我再陪舅舅待会儿。"
王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傍晚时分,陈峰借口出去买饭,把我叫到了安全通道。
"小泽。"他四下看了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另一张银行卡,迅速塞到我手里,"你别声张,也别问为什么。回去后找个ATM机,查查这卡里有多少钱。"
"哥,这是......"
"别问!"陈峰的手在发抖,"记住,千万别让你嫂子知道。查完了,明天我们单独谈。"
说完,他急匆匆地走了。
我握着那张卡,心跳莫名加速。卡面很新,是工商银行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还是我的生日。
晚上十点,我找了家银行的ATM机。
插卡,输密码,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3,690,000.00元。
三百六十九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舅舅不是说只有三十万吗?
这张卡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陈峰要偷偷给我?
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我站在ATM机前,后背渗出冷汗。昏黄的灯光下,银行卡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舅舅到底在隐瞒什么?
01
我记得很清楚,父母出事那天,是2006年的春节前夕。
那年我十岁,在家里写寒假作业。妈妈说要和爸爸去给外婆买年货,让我乖乖在家等着。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开着那辆旧桑塔纳消失在巷子口。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在高架桥上把那辆桑塔纳撞得面目全非。交警说我爸当场就没了,我妈抢救了三天,最后也没救回来。
葬礼上,亲戚们窃窃私语,都在商量我该跟谁过。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姑姑家在外地,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大家推来推去,最后都沉默了。
是舅舅站出来的。
"小泽跟我走。"他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以后舅舅就是你爸。"
那时候的陈卫东才三十五岁,在化工厂当维修工,每个月工资一千二。他自己的儿子陈峰比我大五岁,正是花钱的时候。舅妈刘芳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并不宽裕。
但舅舅还是把我接回了家。
他把陈峰的房间让给我,自己在客厅搭了张行军床。每天下班回来,先问我作业写了没有,再去做饭。周末带着我和陈峰去公园,给我们买五毛钱一根的冰棍。
"小泽,记住,"舅舅总是这样对我说,"你爸妈不在了,但你还有舅舅。只要舅舅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2008年,舅妈刘芳因为心脏病去世。那一年我十二岁,陈峰十七岁。
家里一下子垮了。
陈峰开始变得叛逆,逃课、打架、抽烟。舅舅下了班还要去工地搬砖,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看在眼里,偷偷把压岁钱攒起来,想给舅舅买点好吃的。
"不用,小泽。"舅舅笑着拒绝了,"舅舅不缺钱,你把钱留着买文具。"
可我知道,他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2010年,陈峰初中毕业就不念了,跟着包工头出去干活。舅舅没拦着,只是叮嘱他别学坏。陈峰走后,家里就剩我和舅舅两个人。
那几年,舅舅对我的管教格外严格。
每天晚上检查作业,周末带我去图书馆。我成绩不好,他就花钱给我请家教。我说太贵了,他摆摆手:"不贵,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大学,舅舅就心满意足了。"
2014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二本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
舅舅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扛着一袋米,领着我挨家挨户敬酒。邻居们都夸我争气,舅舅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这孩子随他妈,脑子好使。"
大学四年,每个月舅舅都给我打两千块生活费。我知道他工资不高,就去做兼职,想减轻他的负担。他知道后,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你好好念书就行!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2018年我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份会计的工作。舅舅坐了六个小时的长途车来看我,给我带了一大包家乡的特产。
"小泽,你总算出息了。"舅舅看着我租的小单间,眼眶有些红,"你爸妈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舅舅,等我攒够了钱,就把您接过来养老。"
"不用不用,舅舅在老家挺好的。"他摆摆手,"你自己过好就行。"
那一年,舅舅五十岁,头发全白了。
2020年,陈峰结婚了,娶的是同村的王丽华。舅舅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给他们在县城买了套房,花了五十多万。我当时问舅舅:"您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呗。"舅舅笑得有些勉强,"这些年省吃俭用,总算给你哥安了个家。"
我信了。
去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舅舅的气色明显不好,总是咳嗽。我劝他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就是老毛病。
三个月前,舅舅突然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肺癌晚期。
医生说,可能是早年在化工厂吸入了太多有害气体。已经扩散了,做手术意义不大,只能化疗续命。
我请了长假,陪着舅舅做了两个疗程。每次看着他吐得昏天黑地,我都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小泽,舅舅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病床上的舅舅握着我的手,声音虚弱,"就是担心你还没成家,舅舅走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舅舅,您别说这话。您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舅舅笑了笑,眼角淌下泪来,"舅舅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舅舅让陈峰把那张写着"三十万"的纸条交给我。
我以为,那就是舅舅全部的积蓄。
直到今天,陈峰偷偷塞给我另一张卡。
三百六十九万。
舅舅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02
从ATM机出来,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百六十九万,对一个退休工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舅舅在化工厂干了三十年,退休金每个月也就三千多。就算一分不花全存起来,这些年也攒不了这么多。
况且,他还供我上大学,给陈峰买房子。
这笔钱到底哪来的?
我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点了根烟。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峰发来的微信:
"查了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才回复:"查了。"
"多少?"
"三百六十九万。"
消息发出去,对方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别告诉任何人。"
老地方,是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废弃工厂。陈峰小时候喜欢在那里抽烟,我总是帮他放风。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病房里很安静,舅舅还在昏迷。王丽华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小泽回来了?买点夜宵吧,我去热热。"
"不用了,嫂子。我不饿。"
"那行,我先回去了。你哥在外面抽烟呢。"王丽华拎起包,笑着说,"明天我再来换你。"
她走后,我坐在病床边,看着舅舅苍白的脸。
氧气机规律地响着,像是某种倒计时。
"舅舅,"我小声说,"您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没有回应。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爸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说,"哥,那张卡......"
"嘘。"陈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窗边,确认窗户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明天再说。这里不方便。"
"可是......"
"小泽。"陈峰打断我,表情严肃,"我知道你心里有一百个问题。但现在不是时候。你相信我,等明天,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点点头。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些年和舅舅相处的片段。他省吃俭用,衣服穿了十几年都不舍得换。我给他买的新鞋,他说太贵,硬是退了回去。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三百多万的存款?
而且,他为什么要骗我只有三十万?
还有陈峰,他的反应也很奇怪。他明明知道这张卡的存在,却要偷偷塞给我。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跟护士说了一声,离开了医院。
废弃工厂在城郊,早就停产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里面杂草丛生。我推开门,走进去,陈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靠着一根水泥柱,手里夹着烟,看见我,扔掉烟头走过来。
"查清楚了?"
"三百六十九万整。"我盯着他,"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点燃另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小泽,我问你,你觉得咱爸这辈子,有可能攒下这么多钱吗?"
"不可能。"
"对,不可能。"陈峰吐出一口烟,"所以,这笔钱的来路很不简单。"
我心里一紧:"您是说......爸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不是。"陈峰摇摇头,"至少我觉得不是。但这笔钱的来历,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您怎么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半个月前,爸把我叫到病床前,说有件事要交代。"陈峰看着远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他有两张银行卡。一张卡里有三十万,让我在他走后,以遗产的名义给你。另一张卡里有三百多万,也要给你,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我也问了。"陈峰苦笑,"爸说,这笔钱是他一辈子最大的秘密。他要带进棺材里,谁也不能说。他只告诉我一句话:这笔钱来路干净,是他应得的。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会给你招来麻烦。"
我愣住了。
"什么麻烦?"
"我不知道。"陈峰掐灭烟头,"但爸说得很认真。他让我务必在他走后,偷偷把卡给你,千万不能让你嫂子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嫂子知道?"
陈峰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哥,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泽,"陈峰叹了口气,"不是我想瞒你。是爸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你是个实诚孩子,守不住秘密。所以这张卡的事,你知道就行了,别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将来的妻子。"
"可是......"
"听我说完。"陈峰打断我,"爸还说,如果你实在想知道这笔钱的来历,就去查他的工作记录。1995年到2005年,那十年他到底在干什么。"
1995年到2005年。
那是我出生前到父母去世前的十年。
"爸那十年不是一直在化工厂吗?"
"表面上是。"陈峰说,"但我记得,有几年,爸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我妈问他去哪了,他只说是厂里派他去外地学技术。"
我皱起眉头。
舅舅是个普通维修工,有什么技术值得学那么久?
"哥,您觉得......舅舅会不会是......参与了什么特殊项目?"
"有可能。"陈峰说,"但也可能是别的。总之,爸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小泽,不管怎么说,这笔钱是爸留给你的。"陈峰拍拍我的肩膀,"你收好,别让任何人发现。等爸走了,那张三十万的卡,咱们兄弟俩一人一半,算是爸的遗产。这张三百多万的,你自己留着。"
"哥......"
"别跟我客气。"陈峰笑了笑,"你是爸一手带大的,他对你的感情,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深。这笔钱该是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张银行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舅舅,您到底在隐瞒什么?
03
接下来的几天,舅舅的病情越来越重。
医生说,他的肺部感染加剧,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我和陈峰轮流守在病床前,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
王丽华也来得很勤快。每天提着保温桶,说是炖了汤给舅舅喝。可舅舅根本喝不下,那些汤最后都被她自己喝了。
第三天晚上,舅舅突然清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费力地转动着,像是在找什么人。我立刻凑过去:"舅舅,我在这儿。"
舅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小泽......"
"哎,我在。"
"卡......收好......"舅舅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我,"别......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舅舅。您放心。"
舅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足,随后又陷入了昏迷。
那天夜里,王丽华来换班。她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不停地看手机,还出去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嫂子,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王丽华一愣,随即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家里一些琐事。小泽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已经请长假了。"
"那也得休息休息。"王丽华坚持,"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我只好回了出租屋。
躺在床上,我翻出手机,开始搜索关于化工厂的信息。舅舅工作的那家化工厂叫"宏达化工",是县里的老牌企业,2010年因为污染问题被强制关停。
我找到了一些老新闻,都是关于工厂污染、工人维权之类的。没什么特别的。
1995年到2005年。
陈峰说,舅舅那十年经常出差。
我尝试搜索"宏达化工 19952005 外派",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
正准备放弃,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峰。
"小泽,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
"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个忙?"陈峰的声音有些急促,"去一趟县档案馆,查一下爸的人事档案。"
"档案馆?"
"对。"陈峰说,"我刚想起来,爸的人事档案应该还在厂里。宏达化工虽然倒闭了,但档案都被转到了县档案馆。你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爸那十年的工作记录。"
"好,我明天就去。"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舅妈刘芳去世后,我帮舅舅整理遗物时,曾经看到过一个旧铁盒。那个铁盒上锁着,我问舅舅里面是什么,他说是一些旧照片,不重要。
当时我没在意。
但现在想来,那个铁盒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第四天一早,我直奔县档案馆。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态度冷淡。我说明来意后,她翻了翻眼皮:"查档案要有正当理由。你跟陈卫东什么关系?"
"我是他外甥。"
"外甥不行。得直系亲属才能查。"
我愣了一下,立刻打电话给陈峰。陈峰说他下午赶过来,让我先等等。
下午两点,陈峰到了。他拿出身份证,说明是陈卫东的儿子,工作人员这才同意调档案。
十分钟后,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被拿了出来。
陈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舅舅从参加工作到退休的所有记录。
我们仔细翻看着。
1980年,陈卫东进入宏达化工,担任维修工。
1985年,晋升为维修组长。
1990年,因技术突出,被评为厂先进个人。
1995年......
我和陈峰同时停住了。
1995年10月,陈卫东被调往"特别项目组",具体工作内容保密。
1998年3月,继续在"特别项目组"工作。
2001年7月,项目结束,陈卫东回到维修岗位。
2005年12月,正常退休。
"特别项目组?"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陈峰也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我们继续翻,但档案里再也没有关于"特别项目组"的任何细节。
"看来,爸那几年确实在搞什么特殊项目。"陈峰说,"而且这个项目的保密等级很高。"
"那这笔钱,会不会就是项目奖金?"
"有可能。"陈峰沉吟道,"但为什么要保密?而且为什么爸不直接告诉我们?"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离开档案馆,我和陈峰在路边的小餐馆吃了顿饭。
"小泽,我觉得,爸可能参与了某个国家项目。"陈峰说,"那个年代,很多技术工人会被抽调去搞科研。如果项目成功,国家会给一笔奖金,但要求保密。"
"可是舅舅只是个维修工......"
"谁说维修工就不能参与科研?"陈峰反驳,"爸的技术很好,厂里的机器坏了,只有他能修。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他被选中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哥,您说,舅舅为什么要把这笔钱分成两部分?"我问,"一张卡三十万,公开给我。另一张卡三百多万,秘密给我。他到底在防什么?"
陈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可能......是在防你嫂子。"
"嫂子?"
"嗯。"陈峰点点头,"你也看到了,你嫂子这些天来得特别勤快。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估计,她是在打那三十万的主意。"
我想起王丽华那天在病房里的表情,心里一沉。
"如果她知道爸还有三百多万,"陈峰苦笑,"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嫂子也是家人啊......"
"家人?"陈峰冷哼一声,"小泽,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她没少在我耳边念叨,说爸偏心,把钱都花在你身上,对我这个亲儿子反倒抠抠搜搜。"
我愣住了。
"爸给我买房子那五十万,她也不满意,说太少了。"陈峰摇摇头,"我了解她。如果让她知道还有三百多万,她会想尽办法争过去。"
"那......那张三十万的卡,我们真的要分吗?"
"要分。"陈峰肯定地说,"这是爸的意思。表面上咱们兄弟俩平分遗产,谁也说不出什么。但那张大额的卡,你一定要藏好,千万别让她发现。"
我点了点头。
"小泽,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陈峰犹豫了一下,"爸走后,你能不能......多帮衬着点我?"
"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峰低下头,"就是......我这几年生意不太顺,欠了点钱。等爸走了,那十五万我拿到手,能还上一部分。但还有缺口......"
"您欠了多少?"
"不多,二十来万吧。"陈峰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不是问你要钱。就是想着,将来如果我实在周转不开,能不能找你借点。"
我看着陈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哥,这事您别急。等舅舅的事办完了,我帮您想办法。"
"谢谢你,小泽。"陈峰的眼睛有些湿润,"爸说得对,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夜里,我回到医院。
舅舅还是昏迷着。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憔悴的脸,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想知道真相。
我想知道那十年,舅舅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想知道那三百多万,到底从哪里来。
04
第五天凌晨,舅舅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猛地惊醒,护士冲进来,医生紧随其后。
"家属先出去!"
我被推到门外,心脏狂跳。陈峰和王丽华也赶来了,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节哀。"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舅舅走了。
2024年4月5日,凌晨四点十分。
陈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哭声。王丽华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我木然地走进病房。
舅舅安详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氧气面罩已经被摘下,那张曾经严厉、慈爱的脸,如今只剩下平静。
"舅舅......"我跪在床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葬礼办得很简单。
按照舅舅的遗愿,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殡仪馆举行了告别仪式。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以前厂里的老同事。
火化那天,我捧着舅舅的骨灰盒,手一直在抖。
"小泽,节哀。"一个老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认出他是舅舅的老同事,姓张,以前在厂里当过车间主任。
"张爷爷。"
"你舅舅是个好人啊。"张大爷叹了口气,"当年厂里出事,多亏了他......"
"出事?"我一愣,"什么事?"
张大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没什么,都是陈年旧事了。"
"张爷爷,您能跟我说说吗?"我急切地问,"关于我舅舅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张大爷犹豫了一下,把我拉到一边。
"你舅舅那几年,确实参与了一个特殊项目。"他压低声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个项目很重要,是省里直接下达的任务。"
"那后来呢?"
"后来项目结束了,你舅舅回到了厂里。"张大爷说,"但他整个人都变了,话少了,也不爱笑了。有一次我问他,项目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说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嗯。"张大爷点点头,"我估计,那个项目给了不少钱。你舅舅那几年手头宽裕了很多,给你和你哥买东西都大方了。但他从来不乱花,攒着呢。"
我的心跳加速。
"张爷爷,那个项目组,还有别人吗?"
"有,当年抽调了五六个技术骨干。"张大爷想了想,"但现在都找不着了。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后去了外地,还有一个......出事了。"
"出事?"
"嗯,那人姓李,叫李建平。"张大爷叹了口气,"2003年的时候,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你舅舅当时还去参加了葬礼,回来后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
我浑身一震。
车祸......
2003年......
"张爷爷,您还记得其他人的名字吗?"
"记不清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张大爷摆摆手,"行了,孩子,别想太多。你舅舅现在走了,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张大爷离开后,我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
项目、保密协议、车祸......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我脑海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还有太多空白。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峰来找我。
"小泽,爸的遗产,咱们得处理一下了。"他说。
"好。"
我们约在银行,把那张写着"三十万"的银行卡拿出来,准备分割。
王丽华也来了。她一脸热切,眼睛紧紧盯着那张卡。
"小泽,这就是爸留下的全部积蓄了吧?"她问。
"对,三十万。"我说。
"那咱们怎么分?"王丽华看向陈峰。
"一人一半。"陈峰说,"小泽十五万,我十五万。"
"凭什么一人一半?"王丽华突然提高了声音,"小泽只是外甥,陈峰才是亲儿子!这钱该全给我们!"
"嫂子......"我皱起眉头。
"别叫我嫂子!"王丽华冷笑,"我早就看出来了,老爷子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你。陈峰是他亲生的,反倒被忽略。现在老爷子走了,这笔钱该给我们才对!"
"你闭嘴!"陈峰怒吼一声,"这是爸的意思!"
"什么意思?"王丽华不依不饶,"他留下遗嘱了吗?没有吧?那这钱就该按法律来,全归咱们!"
气氛瞬间凝固。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嫂子,舅舅生前对我的恩情,比山还重。这十五万,我可以不要。全都给你们。"
"小泽......"陈峰瞪大眼睛。
"哥,没关系。"我说,"舅舅养育我十八年,这点钱算什么?"
王丽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这还差不多。"她说,"那就这么定了,三十万全归我们。"
陈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手里还有那张三百六十九万的卡。
这三十万,我确实可以不要。
离开银行后,陈峰追上我。
"小泽,对不起。"他满脸愧疚,"我没想到她会这样......"
"哥,没事。"我说,"舅舅已经给我留下够多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泽,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嫂子......可能知道爸还有别的钱。"
我心里一紧:"您怎么知道?"
"前几天,我听见她在打电话。"陈峰压低声音,"她跟对方说,老爷子肯定藏了钱,三十万根本不够,得想办法查清楚。"
"查清楚?"
"嗯。"陈峰点点头,"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让她发现那张卡。"
我握紧了拳头。
王丽华在打那笔钱的主意。
舅舅生前的担忧,原来不是多余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那张银行卡藏在了床底下的一个旧鞋盒里。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舅舅的那些秘密,像一团迷雾,笼罩着我。
我必须查清楚。
不仅仅是为了那笔钱。
更是为了搞清楚,舅舅这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05
第二天,我请了年假,决定回老家一趟。
舅舅的房子在县城老区,是一套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我拿着钥匙打开门,屋里落了一层灰。
我记得,舅舅有个旧铁盒,一直锁在卧室的衣柜里。
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柜顶层找到了那个铁盒。
铁盒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小锁。我找了根铁丝,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撬开。
打开盒子的瞬间,我愣住了。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沓照片、几份发黄的文件,还有一个U盘。
我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1995年,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厂房。舅舅穿着工作服,站在一群人中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特别项目组全体成员合影。
我仔细辨认,照片里一共有六个人。除了舅舅,还有五个陌生面孔。
第二张照片是单人照,拍的是舅舅。他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手里拿着扳手,眼神专注。
第三张照片让我心头一震。
照片里,舅舅和另一个男人并肩站着,身后是一个写着"成果展示"的横幅。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李建平,2002年。
李建平——就是张大爷说的那个出车祸死掉的人。
我继续翻看,发现了更多照片。有的是项目组成员的合影,有的是机器设备的特写,还有几张是某个仪式的场景。
然后,我拿起那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保密协议",时间是1995年10月。协议内容很简单:陈卫东作为特别项目组成员,须对项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协议下方,有舅舅工整的签名。
第二份是"项目奖金发放通知",时间是2005年12月。
通知上写着:鉴于陈卫东同志在项目中的突出贡献,特发放项目奖金350万元人民币。
三百五十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这笔钱真的是项目奖金。
而且,是国家发的。
第三份文件是一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省重点科研项目取得重大突破》。
报道的时间是2005年11月,内容大致是说,某省级科研项目经过十年攻关,成功研发出某种高精度设备,填补了国内空白。
报道中没有提及具体的项目名称,也没有参与人员的名字。
但我知道,舅舅就是其中之一。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U盘。
U盘很旧,是早期的款式。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叫"给小泽"。
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一个视频,一个Word文档,一个PDF。
我先打开视频。
画面一闪,舅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脸色憔悴,明显是生病之后录的。
"小泽,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舅舅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那笔钱是怎么来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1995年,厂里接到一个省级科研项目。这个项目是研发一种高精度的工业设备,技术难度很大。省里从全省各大工厂抽调了一批技术骨干,我很幸运被选中了。"
"那十年,我们几乎与世隔绝。项目组在一个保密的厂房里工作,不能对外透露任何信息。我跟你舅妈说是去外地学技术,其实就是在搞研发。"
"项目很苦。我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遇到无数次失败。有一次,设备测试时发生了爆炸,我和李建平差点丧命。"
说到这里,舅舅停顿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李建平是我最好的朋友。2003年,项目接近尾声的时候,他出了车祸。"
舅舅的声音开始哽咽。
"那不是意外。"
我浑身一震。
"当时,有人想要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李建平发现了,准备向上级汇报。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舅舅抹了把眼泪。
"李建平死后,我们加强了保密措施。项目最终在2005年成功了。省里兑现承诺,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大笔奖金。"
"但我不敢动这笔钱。"
"我怕李建平的悲剧会发生在我身上,更怕会连累到你。"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装作很穷的样子。我把钱存起来,谁也不告诉。"
"小泽,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笔钱是我用命换来的,现在都留给你。但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声张。"
"还有,陈峰那边,你能帮就帮一把。虽然他是我亲生的,但我知道,他不如你靠谱。"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
舅舅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
"好好活着,小泽。替舅舅好好活着。"
视频结束了。
我呆坐在电脑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是这样。
舅舅用了十年时间,参与了一个国家级项目。
他的朋友为此丧命。
他为了保护我,隐瞒了这笔钱整整十九年。
我擦干眼泪,打开那个Word文档。
文档标题是"项目组成员名单"。
下面列出了六个名字:
1. 陈卫东(维修技师)
2. 李建平(机械工程师,2003年去世)
3. 赵国栋(电气工程师,2006年调往外省)
4. 孙志强(材料专家,2010年退休后移居海外)
5. 刘浩然(焊接技师,2015年因病去世)
6. 王雅丽(质检员,现居本省某市)
六个人,两个已经去世,两个去了外地,一个下落不明。
只剩下王雅丽。
我立刻打开那个PDF文件。
那是一份手写的信,字迹工整。
"小泽: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项目的事,可以去找王雅丽。她是项目组唯一还在本省的人,住在省城康宁路32号。
但我劝你,不要深究。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那笔钱,你拿着,好好过日子就行。
别像舅舅一样,背负太多秘密。
——你的舅舅"
我盯着那个地址,心跳如擂鼓。
康宁路32号。
就在省城。
我决定去见王雅丽。
我要搞清楚,舅舅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建平的死,是不是真的如舅舅所说,不是意外。
还有,那个想要窃取研究成果的人,现在在哪里。
我合上笔记本,把U盘和文件小心地收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一紧,迅速把铁盒塞回衣柜。
门被推开了。
是王丽华。
她站在门口,眼神阴冷地看着我。
"小泽,你在找什么?"
06
"嫂子,您怎么来了?"我尽量保持镇定,把衣柜门关上。
王丽华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我来看看老爷子的房子,顺便收拾收拾。没想到你也在。"
"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王丽华盯着我,"老爷子的遗物?"
"就是一些照片。"我说,"舅舅生前的照片,我想留作纪念。"
王丽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照片?就照片?"
"对。"
"小泽啊,"王丽华突然换了副表情,笑着走近我,"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爷子这辈子不容易,攒了点钱都不容易。那三十万,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得理解,陈峰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这钱该归我们,对吧?"
我点点头:"我理解。"
"理解就好。"王丽华拍拍我的肩膀,"不过啊,嫂子觉得,老爷子应该不止三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啊,老爷子在厂里干了几十年,又是技术骨干,单位肯定给过不少奖金。就三十万?我不信。"王丽华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小泽,老爷子有没有留下别的银行卡?"
"没有。"我说,"就那一张。"
"真的?"
"真的。"
王丽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行,那就好。要是发现了别的,记得跟嫂子说一声。咱们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花。"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丽华果然在怀疑。
我必须尽快查清楚真相,然后决定该怎么处理这笔钱。
当天晚上,我回到省城,按照地址找到了康宁路32号。
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七层高,没有电梯。我爬到五楼,找到502室,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头发花白。
"请问您是王雅丽吗?"
"我是。你是?"
"我叫周小泽,是陈卫东的外甥。"
王雅丽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迅速四下张望,然后把我拉进屋,"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舅舅留下了您的地址。他让我来找您。"
王雅丽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老陈......他走了?"
"半个月前。"
"唉。"王雅丽摇摇头,眼眶红了,"又走了一个。六个人,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那个项目的事吧?"
"是的。"我说,"舅舅留下了一笔钱,他说是项目奖金。但他还说,有人想要窃取研究成果,害死了李建平。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雅丽沉默了很久。
"这事说来话长。"她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1995年,我们被抽调到项目组。那个项目是研发一种高精度的数控设备,技术难度非常大。我们六个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家都顾不上。"
"项目进展很慢。前五年,我们失败了无数次。设备要么精度不够,要么稳定性差。领导几次想要放弃,但我们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2000年,项目终于有了突破。李建平设计的一个核心部件通过了测试,精度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但就在这时,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王雅丽的脸色变得凝重。
"2001年,我们发现实验室被人闯入过。虽然没丢东西,但一些图纸被动过。我们向上级汇报,上级加强了保密措施。"
"2002年,李建平发现,项目的核心技术资料出现在了一家私人企业的产品里。那家企业生产的设备,跟我们研发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建平怀疑,项目组里有内鬼。"
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开始暗中调查,还找到了一些证据。2003年2月,他准备向省里汇报。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们都知道不是。"王雅丽的眼睛里闪过恐惧,"李建平死后,我们谁也不敢再查了。只能默默完成项目。"
"那个内鬼到底是谁?"我问。
王雅丽摇摇头:"不知道。李建平还没来得及说。"
"那那家私人企业呢?"
"叫'天宏机械'。"王雅丽说,"老板姓林,叫林国志。2003年之后,这家企业突然做大了,成了行业龙头。"
林国志。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王阿姨,舅舅说他不敢动那笔钱,是担心会有危险。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有危险吗?"
王雅丽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很小心。我拿到的奖金,一分都没敢动。"
"为什么?"
"因为我怕。"王雅丽看着我,"李建平的死,就是警告。那些人心狠手辣,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怕一旦动了这笔钱,他们就会盯上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你,就装作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王雅丽说,"你舅舅隐瞒了十九年,就是在保护你。你千万别打草惊蛇。"
"可是......我嫂子已经怀疑了。"
"你嫂子?"王雅丽皱起眉头,"她知道多少?"
"她只知道舅舅留下了三十万。但她怀疑还有别的钱。"
"那就危险了。"王雅丽站起身,"你听我说,这笔钱,你最好别动。就当它不存在。如果你嫂子继续追查,你就说真的只有三十万。"
"可是......"
"没有可是!"王雅丽打断我,"小泽,你要明白,这不是几百万的事。这背后牵扯的,是人命。"
我浑身发冷。
离开王雅丽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舅舅的话,王雅丽的警告,还有李建平的死......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笔钱,是带血的。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陈峰。
"小泽,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促。
"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回来!你嫂子出事了!"
"什么事?"
"她被人打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
"你快回来,我在医院!"
挂了电话,我立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急诊室里,王丽华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
陈峰站在旁边,满脸焦急。
"哥,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陈峰急得团团转,"她说今天去老家收拾爸的房子,回来的路上被人打了。那人还警告她,让她别乱打听。"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乱打听什么?"
"不知道。"陈峰说,"她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脑震荡,得住院观察。"
我看着王丽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被打,是因为在追查舅舅的钱。
而打她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害死李建平的那伙人。
他们还在。
他们还在监视着。
我握紧了拳头。
07
王丽华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一直闭口不谈被打的事。我和陈峰问了好几次,她都说是遇到抢劫的,不想再提。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四天,她出院了。
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陈峰敲了半天门,她才开了一条缝。
"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峰无奈地看着我:"小泽,你说她到底怎么了?"
"哥,我觉得......嫂子可能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陈峰一部分真相。
"哥,舅舅那笔钱,来历不简单。"
陈峰愣了一下:"你查到了什么?"
"舅舅当年参与的那个项目,有人想要窃取成果。项目组有个成员因此被害了。"
陈峰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那不是意外?"
"不是。"我说,"舅舅一直在隐瞒这件事,就是怕我们有危险。现在嫂子被打,我怀疑是那伙人干的。"
"那怎么办?"陈峰慌了,"咱们报警吧?"
"没用。"我摇摇头,"二十年前的事,警方早就定性了。而且嫂子现在不肯说实话,报警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我说,"而是要小心。哥,你跟嫂子说,让她别再追查了。舅舅留下的钱,就当不存在。"
陈峰沉默了。
"小泽,你实话告诉我,爸到底留了多少钱?"
我看着陈峰,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三百六十九万。"
陈峰的眼睛瞪得溜圆:"三百多万?!"
"对。但这笔钱我不能动。"我说,"哥,您相信我。这钱真的有问题。"
"那......那怎么办?"陈峰显然被这个数字震住了,"这么多钱,就放着不动?"
"暂时只能这样。"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王丽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我知道了。"她颤抖着说,"我全知道了。"
"嫂子,您......"
"那天我去老家,在老爷子的房间里翻到了一个铁盒。"王丽华说,"里面有照片、文件,还有一个U盘。我把U盘带走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您看了U盘里的内容?"
"看了。"王丽华的眼泪流了下来,"老爷子说,他的一个朋友被害了。我不信,就去查那家叫'天宏机械'的公司。"
"结果呢?"
"结果我被人跟踪了。"王丽华哭着说,"那天我刚从工商局出来,就有人把我拖到了巷子里。他们打了我一顿,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老爷子已经死了,让往事随风。如果我再查,下场就跟李建平一样。"
陈峰的脸色煞白:"他们知道李建平?"
"不只是知道。"王丽华颤抖着说,"他们就是害死李建平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嫂子,U盘呢?"
"被他们拿走了。"王丽华说,"他们翻了我的包,把U盘和文件都拿走了。还警告我,让我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闭上眼睛。
糟糕了。
那个U盘里,不仅有舅舅的视频,还有项目组成员的名单,以及王雅丽的地址。
如果那伙人顺藤摸瓜找到王雅丽......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雅丽的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通了,但不是王雅丽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家属吗?"
"我是她的朋友。请问您是?"
"我是物业保安。王女士出事了,您快来一趟吧。"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事?"
"她从楼上摔下来了。"
我冲出家门,直奔康宁路32号。
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警车、救护车都在,警戒线拉起来了。
我挤进人群,看到了担架上的王雅丽。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是一滩血。
"让一下,让一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救护车上搬。
我追上去:"她还活着吗?"
"刚送来的时候还有呼吸,现在不好说。"医护人员说,"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那跟我们去医院吧。"
在救护车上,我看着昏迷的王雅丽,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
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我去找她,她就不会被盯上。
到了医院,王雅丽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坐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乐观。"医生摘下口罩,"她从五楼摔下来,多处骨折,颅内出血。就算救活了,也可能成为植物人。"
我捂住脸,眼泪流了下来。
"医生,她是怎么摔下来的?"
"不清楚。警方在调查。"
我坐在走廊里,等警察过来问话。
"你跟死者什么关系?"警察问。
"朋友。"
"你今天去找过她?"
"没有。我是接到物业电话才赶过去的。"
警察记录着:"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清楚。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我回去了。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
手在发抖。
这一切都失控了。
舅舅想要保护我,结果王雅丽被害。
嫂子被打,现在惊弓之鸟。
而那伙人,还在暗处盯着。
我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小泽?"
"我是。您哪位?"
"我是提醒你,别多管闲事。"
那个声音低沉、冰冷。
"你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舅舅的那笔钱,老老实实放着别动。否则,王雅丽就是你的下场。"
"你们......"
"还有,离'天宏机械'远点。"那人冷笑一声,"你舅舅够聪明,隐瞒了十九年。你如果不想死,就学学他。"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后背全是冷汗。
他们在监视我。
他们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的中心,是一个二十年前的秘密。
08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陈峰和王丽华还在等我。看到我进门,陈峰立刻站起来:"小泽,怎么样?"
"王雅丽从楼上摔下来了。"我说,"现在还在抢救。"
王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他们干的?"
"应该是。"我坐下来,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告诉了他们。
陈峰听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帮人太狠了。小泽,咱们报警吧。"
"报警有用吗?"我苦笑,"二十年前李建平的死,警方都定性为意外。现在王雅丽摔下楼,他们肯定也会处理成意外。"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是认。"我说,"是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那三百多万怎么办?"王丽华突然问,"难道真的放着不动?"
我看着她,冷冷地说:"嫂子,您现在还惦记着那笔钱?"
"我......"王丽华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老爷子辛苦攒下的钱,就这么便宜了那帮坏人?"
"那笔钱不能动。"我斩钉截铁地说,"谁动谁死。"
王丽华不说话了。
陈峰看着我:"小泽,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查清楚真相。"我说,"舅舅不能白白背负这个秘密,李建平不能白死,王雅丽也不能白白受伤。"
"可是你怎么查?"陈峰说,"那帮人连王雅丽都敢害,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
我查了"天宏机械"的资料。这家公司成立于2001年,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叫林国志。公司主营高精度数控设备,年产值过亿。
林国志,今年六十岁,本省人,早年在一家国企当工人,后来下海经商。2003年之后,"天宏机械"突然做大,成了行业龙头。
我越查,越觉得可疑。
一个普通工人,怎么突然就做起了高精度设备的生意?而且时间点,正好是李建平死后。
我决定去见见这个林国志。
"天宏机械"的总部在工业园区。我换了身正装,伪装成客户,走进了公司大门。
前台小姐笑脸相迎:"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想见一下林总。"
"林总很忙,需要提前预约。"
"我是来谈一笔大生意的。"我说,"麻烦您通报一下。"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了秘书。
几分钟后,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先生,请跟我来。"
我被带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请稍等,林总马上过来。"
我坐在会议室里,心跳如鼓。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您好,我是林国志。"他伸出手。
"您好,林总。"我握住他的手,"我叫周小泽。"
林国志的手突然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清楚地感觉到了。
"周小泽?"他笑着坐下,"请问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直视着他,"我是来问关于陈卫东的事。"
林国志的脸色变了。
"陈卫东?谁?"
"您不认识吗?"我冷笑,"1995年到2005年,省重点科研项目组成员。您应该很熟悉。"
林国志站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
"林总,您别急着赶我走。"我也站起来,"李建平,您还记得吗?2003年被车撞死的那个。"
林国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二十年前,您是怎么拿到项目核心技术的?"
"你胡说八道!"林国志怒道,"我的技术是自己研发的!"
"是吗?"我冷笑,"那为什么您的产品,跟项目组研发的一模一样?而且时间点,正好是李建平死后?"
"你......"林国志指着我,"你这是诽谤!我可以告你!"
"您告吧。"我说,"正好我也可以把这件事捅给媒体。"
林国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想要什么?"
"我要真相。"我说,"告诉我,李建平是不是你们害的?"
林国志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坐下。
"你坐。"
我坐回椅子上。
"李建平的死,跟我无关。"林国志说,"那是意外。"
"您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林国志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拿到了项目的部分资料。"
"怎么拿到的?"
"有人卖给我的。"林国志说,"2002年,有人找到我,说手里有一份高精度设备的技术资料,问我要不要。我当时正在转型,就买了下来。"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林国志摇头,"他戴着口罩,只留了个电话。我把钱打到指定账户,他把资料给我。"
"您就这么相信他?"
"我验证过资料的真实性。"林国志说,"那份资料确实是真的。我根据那份资料,生产出了第一批设备。"
"所以您就发财了?"
"对。"林国志点头,"但我没想到,会出人命。"
"什么意思?"
"李建平的死,我也很意外。"林国志说,"我后来才知道,那份资料是他们项目组的核心机密。卖资料给我的那个人,应该是项目组内部的人。"
"谁?"
"我不知道。"林国志说,"那个人后来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盯着林国志,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但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林总,您觉得李建平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林国志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林国志看着我,"应该是卖资料给我的那个人。李建平发现了内鬼,准备揭发。所以那个人先下手为强。"
我的心跳加速。
"那个内鬼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林国志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当年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号码,我还留着。"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写在纸上递给我。
我看着那串数字,手在颤抖。
"谢谢。"
"不用谢。"林国志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虽然我没害人,但我确实用了不该用的技术。如果你能查出真相,也算是还李建平一个公道。"
离开"天宏机械",我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不死心,又去营业厅查了这个号码的信息。
"先生,这个号码是2003年注销的。"工作人员说,"户主叫赵国栋。"
赵国栋。
我猛然想起,这是项目组的成员之一。
2006年调往外省的那个。
我立刻查了赵国栋的资料。
但奇怪的是,2006年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任何记录。
我打电话给陈峰:"哥,您认识一个叫赵国栋的人吗?"
"赵国栋?"陈峰想了想,"好像听爸提过。是他的同事。怎么了?"
"他是项目组成员。"我说,"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内鬼。"
"什么?!"
"我怀疑,是他把技术资料卖给了林国志。李建平发现了,所以被他害死了。"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2006年之后就没消息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小泽,你等等,我去问问爸的老同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对话。
林国志的话,应该是真的。
真正的凶手,是赵国栋。
他为了钱,出卖了项目。
为了掩盖罪行,他害死了李建平。
然后带着钱,逃到了外地。
但他现在还在监视着我们。
王丽华被打、王雅丽被害,都是他干的。
他还活着。
而且还在暗处盯着。
手机响了。
是陈峰。
"小泽,我打听到了。"他的声音很激动,"赵国栋还活着。"
"在哪?"
"就在本省。"陈峰说,"他现在叫赵建业,改了名字。"
"赵建业......"我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什么,"哥,您说赵建业?"
"对。"
"该不会是......"
"对,就是那个赵建业。"陈峰的声音在发抖,"县政协委员、慈善家、企业家赵建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赵建业。
我见过他。
舅舅的葬礼上,他来过。
还送了一个巨大的花圈。
09
我立刻搜索了赵建业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六十岁,西装革履,笑容和蔼。
和舅舅葬礼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资料显示,赵建业,本省人,现任"建业集团"董事长。主营房地产、机械制造等产业,身家数十亿。热心公益,多次捐款,是本省知名慈善家。
表面上光鲜亮丽。
但我知道,这个人手上沾着血。
我打电话给陈峰:"哥,赵建业就是赵国栋,是他害死了李建平。"
"那怎么办?"陈峰的声音很急促,"咱们报警吧。"
"没用。"我说,"二十年了,当年的证据早就没了。而且赵建业现在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警方不会动他。"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我说,"我要去见他。"
"见他?"陈峰急了,"小泽,你疯了吗?他连王雅丽都敢害,你去见他不是送死吗?"
"我不会有事。"我说,"他如果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他之所以一直没动我,是因为他也有顾虑。"
"什么顾虑?"
"他不确定舅舅有没有留下证据。"我说,"如果他动了我,那些证据一旦被曝光,他就完了。"
陈峰沉默了。
"小泽,你一定要去?"
"我必须去。"我说,"舅舅不能白白背负这个秘密。"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建业集团"的总部。
大楼很气派,三十层高,外墙全是玻璃幕墙。
我走进大堂,对前台说:"我要见赵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你告诉赵总,就说陈卫东的外甥来了。"
前台愣了一下,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她放下电话,神色变得恭敬:"先生,请跟我来。"
我被带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色。
赵建业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我进来,笑着站起身。
"小泽啊,好久不见。"
"赵总,或者我该叫您赵国栋?"
赵建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请坐。"
我坐下来,直视着他:"李建平是您害的吧?"
赵建业的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冷笑,"2002年,您把项目资料卖给了林国志。李建平发现了,所以被您害死了。"
赵建业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
"我会找到证据的。"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赵建业靠在椅背上,"是来威胁我的?"
"我是来谈条件的。"我说。
"什么条件?"
"第一,别再动我的家人。"我说,"第二,向李建平的家人道歉,给予补偿。第三,把您这些年赚的不义之财,捐给公益事业。"
赵建业听完,突然笑了。
"小泽,你真是天真。"他说,"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您不答应,我就把这件事捅给媒体。"
"你有证据吗?"赵建业冷笑,"没有证据,你就是诽谤。我可以告你。"
"我会找到证据的。"
"那你去找吧。"赵建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小泽,我告诉你,二十年前的事,早就翻篇了。李建平的死,警方定性为意外。没有人会相信你。"
"那王雅丽呢?"我问,"她也是意外吗?"
"王雅丽?"赵建业转过身,"她的事跟我无关。"
"是吗?"我冷笑,"她被人推下楼的前一天,U盘刚被人拿走。那个U盘里,有舅舅的录音,还有您的秘密。"
赵建业的眼睛眯了起来。
"录音?"
"对。"我说,"舅舅在临终前,把所有的事都录了下来。包括您害死李建平的事。"
这是我编的。
但我赌赵建业会信。
果然,赵建业的脸色变了。
"录音在哪?"
"您觉得我会告诉您吗?"我站起身,"赵总,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您不答应我的条件,三天后,我会把录音交给警方和媒体。"
"你......"赵建业盯着我,眼里闪过杀意。
"您最好别动我。"我说,"录音我已经做了备份,存在多个地方。如果我出事,那些录音会自动发送给警方。"
这也是我编的。
但我必须这么说,才能保命。
赵建业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三天。"我说,"我等您的消息。"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我的腿都在发软。
我赌对了。
赵建业确实有顾虑。
他不确定舅舅是否留下了证据。
如果他动了我,那些证据一旦被曝光,他就完了。
回到家,陈峰急切地问:"怎么样?"
"他答应考虑了。"我说。
"真的?"
"嗯。"我点点头,"但我估计,他不会真的答应。"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我说,"但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去找李建平的家人。"我说,"问问他们,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陈峰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试试看。"我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陈峰打听到了李建平家人的地址。
李建平的妻子叫张梅,现在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
我和陈峰一起去了她家。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请问您是张梅吗?"
"我是。你们是?"
"我是陈卫东的儿子,陈峰。这是我弟弟,周小泽。"
张梅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老陈......他还好吗?"
"他半个月前去世了。"陈峰说。
张梅捂住嘴,眼泪流了下来。
"老陈也走了......又走了一个......"
她把我们让进屋,泡了茶。
"阿姨,我们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我说,"关于李建平的。"
张梅擦干眼泪:"你们问吧。"
"当年李建平出事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张梅想了想:"有。他走之前,留了一个包给我,让我好好保管。"
我的心跳加速:"那个包呢?"
"在我这儿。"张梅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旧的帆布包。
包很旧,上面沾着灰尘。
"这就是。"张梅说,"老李走后,我一直不敢打开。我怕......"
"怕什么?"
"怕那些人找上门。"张梅的声音在发抖,"老李临走前跟我说,这个包里的东西很重要。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找机会交给警方。"
"那您为什么没交?"
"我交了。"张梅说,"但警方说这些只是工作资料,没什么用。"
我打开包,里面是一沓文件和几张照片。
文件是项目的技术资料,还有一些会议记录。
照片拍的是项目组的成员。
我一张张翻看,突然停住了。
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赵国栋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交谈。
照片背面写着:2002年9月,赵国栋与不明人士接触。
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赵国栋把一个文件袋递给那个男人。
"这些照片是李建平拍的?"我问。
"对。"张梅说,"老李临走前几个月,发现赵国栋行为可疑。他偷偷跟踪了几次,拍了这些照片。"
我握着照片,手在颤抖。
这就是证据。
李建平生前留下的证据。
"阿姨,这些照片我能借走吗?"我问,"我会还给您的。"
"你们要干什么?"张梅警惕地看着我。
"我要为李建平讨回公道。"我说,"也为舅舅讨回公道。"
张梅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们......真的能行吗?"
"我会尽力。"我说,"但需要您的帮助。"
张梅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她说,"这些东西你们拿去。老李在天上,也能安息了。"
离开张梅家,我和陈峰直奔警局。
我把照片和资料交给了警方,讲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警方的态度很谨慎:"这些照片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赵国栋在2002年泄露了项目机密。"我说,"李建平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所以被害了。"
"但照片里只是两个人在交谈,"警察说,"不能证明他们在交易资料。而且李建平的死,当年已经定性为交通意外。"
"那是因为当年没有这些证据!"我急了,"现在有了,难道还不能重新调查吗?"
"我们会调查。"警察说,"但你得理解,二十年前的案子,很难查清。"
我失望地离开了警局。
"小泽,现在怎么办?"陈峰问。
"我要去找媒体。"我说,"警方不管,我就让舆论来管。"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几家媒体,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有的媒体不感兴趣,有的担心法律风险,都拒绝了。
只有一家网络媒体的记者答应见我。
我把所有的证据给他看,讲述了整件事。
记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如果报道出去,会引起很大轰动。"他说,"但也有风险。赵建业不是普通人,他有能力封杀我们。"
"那您还愿意报道吗?"
记者想了想:"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核实一些信息。"
"好。"
三天后,那篇报道出来了。
标题是《二十年前的真相:一起"交通事故"背后的惊天秘密》。
报道详细讲述了李建平的死、项目资料的泄露、以及赵建业的发家史。
虽然没有直接指认赵建业杀人,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一点。
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网友们纷纷转发、评论,要求警方重新调查。
赵建业的公司股价暴跌。
舆论的压力下,警方宣布重启调查。
我以为,正义终于要降临了。
但我错了。
三天后,一个消息传来:赵建业因心脏病突发,在医院去世。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脏病?
这么巧?
我冲到医院,但已经晚了。
赵建业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
他的家人拒绝见我,他的律师宣读了一份声明:"赵先生生前深受网络暴力困扰,导致心脏病发作。希望大家停止无端猜测,让逝者安息。"
我站在医院门口,感到深深的无力。
赵建业死了。
真相永远被埋葬了。
李建平的冤屈,无法昭雪。
舅舅的秘密,永远是秘密。
10
赵建业的死,让整件事彻底失控。
警方的调查陷入僵局,没有了关键证人,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媒体的热度也逐渐消退,人们开始转向新的话题。
那篇报道,最终被删除了。
我试图联系当初的记者,但他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我坐在家里,看着手里的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三百六十九万。
这是舅舅用命换来的钱。
是李建平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也是赵建业用鲜血染红的财富。
我该怎么办?
是像舅舅一样,把这笔钱藏起来,永远不动?
还是拿出来,做点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要用这笔钱,为李建平做点事。
首先,我拿出一百万,成立了一个专项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建平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学生。
我联系了李建平的妻子张梅,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她。
张梅听完,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小泽。"她说,"老李在天上,一定会感激你的。"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基金成立后,我又拿出五十万,捐给了舅舅生前工作的那家化工厂。
虽然厂子已经倒闭了,但还有很多老工人生活困难。
我希望这笔钱能帮到他们。
剩下的钱,我留了一部分给自己,用来还房贷和日常开销。
还有一部分,我给了陈峰。
"哥,这是五十万。"我把卡递给他,"您拿着,还债,或者做点小生意。"
陈峰愣住了:"小泽,这......"
"您别推辞。"我说,"舅舅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您。现在舅舅不在了,我替他照顾您。"
陈峰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泽,谢谢你。"他哽咽着说,"爸没看错你。"
至于王丽华,我没有给她钱。
不是我小气,而是她不配。
她在舅舅生前,从没真心对待过舅舅。
舅舅走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钱。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的帮助。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看看陈峰。
偶尔去舅舅的墓前坐坐,跟他说说话。
"舅舅,您的秘密我都知道了。"我坐在墓碑前,"赵建业死了,虽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李建平的冤屈,虽然没有昭雪,但我用您的钱成立了助学基金,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舅舅,您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替您好好活着。"
墓碑上,舅舅的照片慈祥地看着我。
那天,我哭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周小泽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王雅丽。"
我愣住了:"王阿姨?!您醒了?"
"嗯,上周醒的。"王雅丽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听说你做了很多事。谢谢你,小泽。"
"您不用谢我。"我说,"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医生说要慢慢恢复。"王雅丽说,"小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赵建业的死,不是意外。"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醒来后,警方来问过话。"王雅丽说,"他们告诉我,赵建业的死因有疑点。虽然表面上是心脏病,但实际上,他是被人下毒的。"
"下毒?!"
"对。"王雅丽说,"警方在他的茶杯里检测出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会导致心脏衰竭,看起来就像是自然死亡。"
"那凶手是谁?"
"不知道。"王雅丽说,"警方还在调查。但我觉得,凶手应该是跟项目有关的人。"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项目组一共六个人。
李建平死了。
刘浩然死了。
赵国栋(赵建业)死了。
孙志强移居海外。
王雅丽在医院。
那么,凶手只能是......
"孙志强。"我脱口而出。
"对,我也怀疑是他。"王雅丽说,"当年项目结束后,他第一个离开。而且一直住在国外,从不回来。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那我去找他。"
"别去。"王雅丽阻止我,"小泽,这件事太危险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让警方去查吧。"
"可是......"
"没有可是。"王雅丽的语气很坚决,"你舅舅用了十九年来保护你。你不能辜负他的苦心。"
我沉默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
赵建业是被人杀的。
而凶手,很可能是孙志强。
但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赵建业?
是为了灭口?
还是为了报仇?
我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真相,还埋藏在黑暗中。
11
三年后。
清明节。
我开车回到老家,去给舅舅扫墓。
墓园在郊外的山上,环境很好。
我买了舅舅生前最爱吃的烧鸡和白酒,还带了一束菊花。
墓碑很干净,应该是陈峰前两天刚来打扫过。
我把东西摆好,倒了三杯酒。
"舅舅,我来看您了。"
墓碑上,舅舅的照片依然慈祥。
"这三年,我过得还不错。"我说,"工作稳定,去年还升了职。买了辆车,准备今年买房。"
"建平助学基金运作得很好,已经资助了三百多个学生。张阿姨说,每次看到那些孩子拿到奖学金,她就觉得老李还活着。"
"陈峰哥用您留的钱,开了个小超市。生意不错,日子过得挺踏实的。他说,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您。"
"至于王丽华......"我顿了顿,"她跟陈峰离婚了。离婚后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还有,我谈了个女朋友。她叫林雨,是个老师。我打算今年结婚,到时候带她来看您。"
我又倒了一杯酒。
"舅舅,您放心吧。那笔钱我没有乱花。除了做公益,剩下的我都存起来了。"
"赵建业死后,警方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孙志强一直在国外,没有回来过。王阿姨恢复得不错,现在搬到了女儿家住。"
"这三年,我经常想起您说的话。您说,这笔钱是您用命换来的,让我好好活着。"
"舅舅,我做到了。我好好活着,也帮助了很多人好好活着。"
说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
"舅舅,您知道吗?这三年我才真正明白,您为什么要隐瞒那笔钱。"
"您不是怕别人惦记,而是怕我承受不了真相的重量。"
"您用十九年的时间,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里。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痛苦、恐惧和孤独。"
"您是怕我知道后,会像李建平一样,陷入危险。"
"舅舅,您真傻。"我哽咽着说,"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舅舅,我该走了。"我说,"下次我带女朋友来看您。"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小泽?"
"我是。您哪位?"
"我是孙志强。"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孙志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了。"
"什么真相?"
"关于赵建业的真相。"孙志强说,"是我杀的他。"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为什么?"
"因为他害死了李建平。"孙志强说,"二十年了,我一直想为老李报仇。这次他被媒体曝光,我知道机会来了。"
"您......"
"我在他的茶里下了毒。"孙志强平静地说,"那种毒药是我在国外买的,无色无味,发作后会导致心脏衰竭,看起来就像是自然死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泽,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孙志强说,"因为我要死了。肺癌晚期,最多还有一个月。"
"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他继续说,"所以我想告诉你,也算是给老李一个交代。"
"您......"我的声音在发颤,"您后悔吗?"
"不后悔。"孙志强说,"赵建业该死。如果不是他,老李不会死,老陈也不用隐瞒十九年。"
"但杀人终究是错的。"
"我知道。"孙志强说,"所以我已经写了份自首书,寄给了警方。等我死后,他们会收到的。"
"那您现在......"
"我现在在老家。"孙志强说,"我想在死前,回来看看。"
"您在哪?"
"在老李的墓前。"
我心里一震。
"您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车去了李建平的墓地。
墓地在另一座山上,距离舅舅的墓地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我赶到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弱的老人坐在墓碑前。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
"孙先生?"
老人转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小泽,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值得知道真相。"孙志强说,"老陈临终前,把那笔钱留给了你。他是在把希望留给你,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而我,把仇恨留给了自己。"
他看着李建平的墓碑,眼神复杂。
"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为老李报仇。我去了国外,学了化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赵建业。"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机会。终于,等到了。"
"但现在,我反而觉得空虚。"孙志强苦笑,"老李死了,老陈也死了。就算杀了赵建业,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还是回不来了。"
我沉默了。
"小泽,答应我一件事。"孙志强转过头看着我,"别像我一样,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仇恨上。"
"好好活着,替老陈好好活着。"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该走了。"
"您去哪?"
"回医院。"孙志强说,"我不想死在外面,太麻烦。"
"我送您。"
"不用。"孙志强摆摆手,"我自己能行。"
他蹒跚地走下山,背影孤独而苍凉。
我坐在李建平的墓前,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二十年的恩怨。
三条人命。
一个秘密。
终于,都结束了。
我站起身,对着李建平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李叔叔,您安息吧。"
山风吹过,落叶纷飞。
我转身离开,走向山下。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突然想起舅舅说过的话:"小泽,好好活着。"
是的,好好活着。
这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
也是对自己最大的救赎。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是舅舅的墓,是李建平的墓,是那些已经逝去的时光。
而前方,是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我要好好活着。
替舅舅,替李建平,也替我自己。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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