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或向印度敞开合作通道，或将冲击人民币根基

4月中旬，中越发布了一份分量很重的联合声明。里面直接点名要“用好两国金融与货币合作工作组，落实好跨境二维码互联互通合作，探讨扩大本币结算范围”。这意味着人民币在越南的使用场景要从边贸渗透到零售端。

紧接着不到三周，5月6日，越南最高领导人苏林在新德里会见了印度总理莫迪，双方签署了多项谅解备忘录。其中两份直接涉及金融支付，一份是两国央行之间关于支付系统和数字支付创新的合作备忘录，另一份是两国支付机构之间关于跨境二维码支付对接的安排。也就是说印度UPI支付系统的触角，马上要伸进越南商户的二维码里了。

先看我们在越南的布局，2024年8月，两国央行签了本币结算合作备忘录。到了2025年，动作明显加快，越南国家银行把边贸结算银行的办理范围从边境零散区域一下子扩展至所有沿边省份，等于铺开了一张大网。二维码跨境支付也在2025年底正式上线，中国游客去越南直接用国内钱包扫码付款，不用再换汇。

今年初，云南省一级的工作会议明确要把中越跨境二维码支付做深做细，还要加快数字人民币在边贸场景里的落地。农业银行在广西设立了面向东盟的人民币业务中心，广西各地商业银行都在和越南同行签协议、开账户。中国银行广西区分行与18家越南商业银行建立了人民币结算代理关系，还落地了全国首创的“中银通汇达”产品。可以说人民币在越南的根基正在扎得越来越深。

但问题是，越南也同时在给印度铺路。越印双边贸易额在2025年已经达到164.6亿美元，同比增幅10.5%，其中越南对印度出口增长14.2%。别看这个数字跟中越贸易比起来不显眼，但增速快，更有意思的是越南对印度始终保持顺差，2025年顺差达到42.3亿美元，同比增长了31%。

这次合作最关键的细节，不只是多了一个支付通道。双方2030年的贸易目标设在250亿美元，不到五年要在这个已有盘子上实现50%以上的增量。贸易量翻倍的时候，支付接口已经提前搭好了，后续资金流向的虹吸效应不容小觑。到时候，越南的进出口商可能会发现，跟印度做生意用卢比扫码，比换美元或人民币更方便。

东南亚区域，2025年9月，和印尼共同启动了本币结算框架和二维码互联互通项目，还把2020年老框架升级了一下，结算范围扩展到了资本和金融账户的全部交易。2026年年初，多个省市的银行都落地了首笔中印尼本币结算业务，资金通过CIPS系统直接清算。

同一时间，印度也在忙着给印尼的盾设定卢比直接参考汇率，让自己的出口商能用卢比跟印尼人做买卖。这就形成了非常微妙的三角关系，在同一个东盟国家，人民币和卢比同时在跑结算通道。以后商家选谁，就变成了纯粹的汇率稳定性问题和使用便利度问题。

越南现在做的，本质上就是这种“多重货币接入”策略的熟手操作。哪个支付系统好用、哪个随时能带来额外收益、哪个给的清算份额大，就用哪个。

这就会产生一个非常现实的后果。一旦越南的大银行和商户同时认可人民币和卢比的双轨支付，人民币在该区域的实际增量使用率就可能慢下来。长期使用习惯一旦被撕开裂缝，要再把流失的用户抢回来，支付系统层面的摩擦成本就会加倍。

不光是支付系统，越南还同时在安全防线上做了功课。这次苏林访印的成果清单里，专门列了防务和安全合作，包括推动“2+2”对话机制，常态化推进海上安全、信息共享之类的项目。

有媒体报道还在传越印双方急着落地一笔6亿多美元的“布拉莫斯”导弹大单，虽然至今没有最终签字，但信号已经非常明显了。这种经济支付搭台、军事框架唱戏的做法，更容易让印度吃定越南的金融支付接口。

2025年中越贸易额突破2600亿美元，对印度仅有160多亿。经济上仰仗中国，安全上拉拢印度，正是越南明牌的“竹子外交”套路，多年来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问题就在这里，每天多笔数百万美元的交易从人民币轨道滑进卢比通道，日积月累就是一条日渐拓宽的伤疤。这次越南给印度开出的支付便利度，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结算通道设置，是在引入完整的印度数字金融生态。

印度的目标清晰得可怕，通过把UPI二维码贴满越南商家和街边小摊，再加上双边贸易清一色用卢比计价，等于在关键的中国边上直接种下一套可以快速切换的跨境金融网。我们的金融基础设施虽然已经走在前面，但面对这种扎根终端消费场景的拼抢，防御成本比想象中要高得多。

换个角度看，人民币全球化的节奏也同样面临其他方向上的压力。SWIFT的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3月人民币国际支付份额滑到了3.10%，虽然勉强排回第五位，但跟前四名的空间差距依然巨大。美元的全球支付占比3月份还在51%以上，占据着绝对的主导。

正是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越南与印度的支付合作显得格外扎眼。这可能意味着很多跨国公司会在未来几个月尝试在越南用UPI做小额测试，等到养成结算习惯后，再逐步扩大到双边核心贸易品类。到那时，我们花了很多年建立的跨境人民币结算意愿，就需要重新正面迎战新兴的卢比协同压力。

判断货币长远影响力的真正核心，不是两国领导人握手的次数，而是对方有多少批发商、工厂和银行天天把人民币摆在结汇的首选项。越南摆明了要在经济上依赖我们，但又不愿被单一绑定，所以给隔壁的印度重新开一道侧门，把支付结算的多元布局作为地缘谈判时讨价还价的底牌。

这就是国际结算的真实世界，没有永远靠墙站的排队，只有不断衡量利弊的博弈。越南这一手支付多点布局，短期内大概率不会大幅动摇我们已有的本币结算架构。一旦越南释放出更多贸易资源给卢比，印度就多了一个在东南亚长期的流量窗口。

更关键的对手不是单一的卢比结算操作，而是印度正在越南撬动的整个数字金融系统取代过程中，人民币位置面临的边缘化考验。

说到底，在支付领域不设防敞开大门，就等于把国境的货币话语权拱手让给竞争对手。越南现在敲锣打鼓把我们的和印度的二维码同时挂在门口，表面上是在搞基建，实际上是在做一个简单直接的判断，无论哪个超级大国的货币，它都不打算长期只抱一条大腿。

如果说这场博弈对我们有什么警醒，那可能在于，去某个国家推广本币结算，根本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公关任务，而是日复一日的技术铺设、场景嵌入和使用黏性的争夺战。当你正在埋头猛敲工程的时候，隔壁印度的推销员已经悄悄爬上了对面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