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在这家广告公司干了六年,是行政部的老员工。说白了,就是打杂的——管考勤、订盒饭、修打印机、给老板养花。公司上下3000多号人,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我都背得下来。
不是我记性好,是这六年,我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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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我出差报销单要重填,你帮我把旧单撤了。”——“林姐,老板明天要用的材料你打印好。”——“林晓,会议室空调坏了你赶紧找人修。”
我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搬了六年,工资涨了800块。
新来的行政总监叫周莉,三十出头,穿高跟鞋比我站直了还高。她到岗第一天就开了个会,说公司要“降本增效”,第一个“效”就是我要走人。
“林晓,你呢,工作态度没问题,但你太普通了。这个岗位,我们打算用个实习生替代,成本能省一半。”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我,眼睛盯着手机。
我强忍着没哭出来:“周总,我干了六年,公司每个人的联系方式都在我这里,很多客户关系也是我维护的……”
“行了,”她打断我,“你收拾东西吧,明天不用来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夜的呆。手机震个不停,是各种工作群的消息。
我突然笑了。
六年,3000多个夜晚,我就像个提线木偶。谁都能给我发消息,谁都能指挥我干活。周莉说我“普通”,是啊,我太普通了,普通到连被尊重都不配拥有。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OA系统。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们凭什么?
我花了三个小时,把公司所有的通讯录数据、员工档案、内部系统账号、客户联系表全部删了个干净。硬盘格式化,云端清空,连备份都没留。
我没给任何人留任何余地。
第二天,公司炸了。
最先崩溃的是销售部。他们的客户资料全在通讯录里,有人连今天要签的合同客户电话都找不到。然后是财务部,发工资需要核对员工账号,系统里一片空白。人事部更惨,连新入职员工要办什么手续的流程表都没了。
我在家关掉了手机,安静地睡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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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五点,我打开手机,未读消息999+。同事群里有人骂我是疯子,有人问这是谁干的。最搞笑的是,周莉在群里发了一排语音,全是吼的:“谁?谁删的?马上给我查!报警!马上报警!”
我一条一条听完,笑出了声。
五点半,周莉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没接。她打了十七个,我都没接。
第六个电话是老板直接打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晓?是我,王总。”他的声音很客气,“我听说了你离职的事,周总监年轻,做事不周到,你别往心里去。你先把系统恢复了,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王总,”我说,“我昨天是被开除的,不是主动辞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晓,你回来,我给你升职,工资翻倍。”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在公司门口见到了周莉。
她站在大厅里,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完全没了昨天的高傲。旁边站着老板和三个副总,还有十几个主管。
所有人都在等我。
周莉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冲了过来。我以为她要骂我,结果她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林晓,我求你,你把数据恢复吧。公司现在瘫痪了,损失几千万,老板要炒我鱿鱼,我这里……我这里还有房贷,我孩子才一岁……”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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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站在公司大堂,看着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跪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的手机震了。是老板发来的微信:“林晓,恢复数据,我给你50万。”
50万。六年的工资加一起都没这么多。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旁边的主管们眼巴巴看着我,同事们有的表情复杂,有人偷偷松了口气。只有周莉,还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周总,昨天你开除我,是因为我‘普通’。今天你跪着求我,是因为我有价值。我恢复数据,但有两个条件。”
周莉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你说!多少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你必须正式道歉,在全员大会上承认你无故辞退员工的行为是错误的。”
“第二,”我顿了顿,“我恢复数据,但我不会再回来工作。这是最后一次。”
全场鸦雀无声。
周莉愣了几秒,然后拼命点头:“好!我答应!我全答应!”
她真的在全公司大会上道了歉。老板给我转了50万,外加三个月工资的赔偿金。
三天后,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了——是以前一个客户发来的消息。
“林姐,听说你离职了?我这边有个行政总监的职位,年薪30万,你考虑吗?”
我看着消息,笑了。
原来,当你不再愿意做那块任人踩踏的砖头时,世界反而会把门打开。
我把消息截图发到了朋友圈,没写一个字。底下的评论炸了,全是“林姐牛逼”“林姐教教我”。
那50万我没动。我想用它报个心理学班,学点真本事。
毕竟,这世上最贵的不是数据,而是那个被别人踩过、却还站得起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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