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宗杜康：一次不经意的发现，成就了中国历史上酿酒发展的里程碑

◎ 编撰：鬼叔老王

中国远古时期，实行的是“公天下”的制度，管理国家的责任，向以贤能者居之。我华夏族历来所推崇的尧舜禹之理想时代，国君往往即位初期就开始关注和发掘接班的人选。所以，帝尧选择了舜，考察了很多年，然后才传位给舜；帝舜选择了禹，也考察了很多年，然后传位给禹。

帝禹起初选定的接班人是皋陶，很可惜的是，皋陶寿年不永，死在了帝禹的前头。年老的帝禹后来又选定了伯益作为接班人。然而在帝禹死后，禹的儿子启却反对由伯益继位。启提出了“家天下”的世袭制度，并在众多诸侯的拥戴下成功夺取了王位。当时很强的部族有扈氏反对启的行为，认为这是破坏传统和篡夺王位的行径。于是，启发动了讨伐有扈氏的战争，最终他打败了有扈氏。最强的对手被攻灭了，于是天下咸服，启的地位未再有敢置喙者。

帝启少壮时，是一位强力且有智慧的君主，也算得上贤能。不过，在位几十年后，年老的帝启逐渐昏聩，开始耽于安逸享乐，朝政渐次荒废。帝启死后，其子太康继立。太康荒淫无道甚于乃父，登上王位没多久，就跑去游猎玩耍了。对此，诸侯与臣民们怨怼之声不绝。有穷氏部落的首领后羿于是趁机发动政变，夺取了国政。需要说明一下，此后羿非彼后羿，不是娶了嫦娥为妻、射下九个太阳的那位神射手后羿。可悲可叹的帝太康，王座还没坐热一年呢，就凉凉了，并且在四年后忧惧而死。

后羿废黜了太康，自代临朝八年。因诸侯们不服，不得已，立了太康的弟弟仲康为王。但是，朝政大权仍然握在后羿手中，并且另立中央与仲康分庭抗礼。仲康虽有志向，却无足够实力行使王权，在与后羿相互拉扯抗争七年后，也遗憾地忧疾而死。

仲康死后，仲康的儿子相即位。相在位的第八年，后羿被自己的臣属寒浞所杀。第二十八年，寒浞派遣其子浇弑杀了帝相，夏王朝的国政再次被权臣篡夺。帝相的妃子后缗逃到了娘家有仍氏，生下了遗腹子少康。三十二年后，少康联合夏朝大臣伯靡攻灭了寒浞一族，成功复国。这位少康，即是创制了秫酒的杜康。

少康年少时颠沛流离，为了躲避寒浞的戕害，甚至隐姓埋名。这样的经历也造就了少康刚毅隐忍的性格，并且警觉而善谋。长大后，少康做过有仍氏的牧正，后来迫于追杀，又逃亡至虞国任庖正，即掌管饮食的职位，相当于有虞氏国君的宫廷厨师长。

有虞氏国君虞思，是帝舜之子商均的儿子。虞思发现少康这个年轻人志向远大，很是赏识爱惜，便把两个女儿嫁给了少康。还给了他一块方圆十里名叫纶城的肥沃土地和五百兵士，以帮助他复兴夏后氏。少康对虞思的知遇之恩非常感激，在庖正之任上也格外尽心竭力做好每件事。

虞思爱好饮酒。那个时候，上流社会风行的恰是仪狄创制的糯酒。事实上糯酒依然属于饮食的一种，通常又被称为浊酒。糯酒的主要成份是固态的醪糟，精华的部分只是醪糟沉淀物上方析出的薄薄一层汁液，若只是滤取那清亮的酒汁，则得酒甚少而糯稻靡费甚多。糯酒也不易长久贮存，只能现酿现食。况且糯稻生长于南方，北地获之不易。有虞氏如今只是个小部落，地域财力都有限，加之虞思虽然爱酒却并不淫酒，自然连糯酒也是稀罕物，总是不得畅饮。

少康日常劳作的庖厨庭院里，有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大桑柘树。树干已经中空，露出一个大洞。有一天午后，少康经过桑柘树，忽然闻到了一股芳香甘醇的味道。香气非常浓郁厚重，是一种他之前从来未闻见过的气味。少康驻足定睛一看，只见从大树洞的下沿正滴滴答答流下来一种亮晶晶的液体。少康近前仔细察看了树洞里面，原来是先前有可能某个侍从偷懒，把国君虞思吃剩下的秫饭和糯酒残渣一并倒在了树洞里。想不到经过许多时日，秫饭没有腐坏，竟然在糯酒残汁的作用下发酵了，并溢出了散发着浓烈香气的汁液。少康用手指蘸了少许放到口中细细品尝，果然味道不同于糯酒的酒香。

秫在北方是主要粮食作物之一，遇到风调雨顺秫粮丰收，供人食用之外或有盈余。这一年，虞思的粮仓里便有不少富余的秫粮。少康灵机一动，决定用秫粮来尝试酿酒。他潜心研究了仪狄流传下来的酿造方法，也逐日仔细观察树洞中剩秫饭和糯酒混合物的变化。终于，发现是一种后来他称之为“麯”的东西在起作用。早先的酿酒过程，都是在自然条件下获得麯，所以粮果所费不菲，得酒却不多，而且品质并不能稳定保证。少康发现麯种可以人工培养，经过反复尝试，制成了这样的麯。再把麯加入到秫粮中助其发酵，少康最终制成了更为浓香且纯净的秫酒，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罐清酒。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秫酒可以长久贮存，而且越久味道越好。

虞思饮过少康新酿的秫酒，果然香冽不同别个，赞不绝口，于是让少康把多余的秫粮都酿成酒。虞城的很多百姓也都来向少康学习酿酒之法，自此之后一些人开始以此为业。这个小小的部落都城，一时间糟香四溢，家家制麯，户户烧酿，到处是酒坊，虞城俨然成了一座酒城。远近诸侯也都慕名而来，品尝，交易和学习。在此过程中，少康传授酿酒的技艺，蓄积了大量人脉。人们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是帝相的儿子，加之本就愤恨寒浞的残暴统治，于是纷纷归附于少康。

寒浞得知，少康多年来无影无踪，原来是藏匿在虞地的纶城。但此时寒浞已不能轻易暗算少康，于是决定举兵攻伐。少康早年派遣女艾潜伏在寒浞之子浇的营垒，收集情报，并策反寒浞部族的奴隶及受压迫的诸侯。如今少康见时机成熟，便联络了避居在有鬲氏的夏臣伯靡，各处的夏后氏遗族也皆起兵相应，数路援军很快与少康会师，联军声威浩大，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一举攻灭了寒浞。

少康复国，登上王位。他感恩于岳父虞思的帮助，便以纶城为夏王国的新国都。而虞城则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酿造中心。如果做个类比，虞城相当于是四千年前的茅台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 南湖野客 评曰：

杜康是否是少康，历来众口不一，各有说法，亦各无确证。异议者云，少康乃夏后氏，姒姓，缘何又称之为杜康，于理不通。时间久远，记载语焉不详，多少往事尘封烟灭于过去，知之可，不知亦无不可。本文以少康为杜康，权作一家之言，看官不必执著亦不必争拗。我华夏之人不忘本，寻根追源，奉祖敬宗，凡事凡物皆感念于天地先人。于酒而言，数千年来流变传播不断绝，未来足可期许，曾经当可溯望，乃感恩于仪狄之浊、杜康之清。是以并列圣坛至尊，奉拜杜康于酒仙榜，号为「酒宗」。

参考文献：

1.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巾部》

2.晋代江统《酒诰》

3.西汉司马迁《史记·夏本纪》

4.清代吴乘权《纲鉴易知录》

后记：酒文化人物小传「酒仙榜」系列篇章，编撰于己亥年季夏（2019年7月），供稿「断片公馆」公众号。本次刊发头条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