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延科为何如此看重“互联网主权”

俄罗斯《新报·欧洲版》言论

作者：Leland Hollowell

2025 年9 月，在莫斯科举行的第29 届俄罗斯互联网论坛上，克里姆林宫颇具影响力的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谢尔盖・基里延科强调了确保俄罗斯“互联网主权”的重要性，他称只有这样，才意味着“没人能对我们发号施令”。

基里延科对与会代表表示：“世界上只有三个国家拥有完整的数字主权：美国、中国，以及最近实现这一目标的俄罗斯。”在他看来，互联网主权只能由总部位于俄罗斯、遵守俄罗斯法律的本国企业来保障。

尽管基里延科在 9 月的表态似乎暗示这项工作已基本完成，但自那以后，克里姆林宫仍采取了更多措施，确保俄罗斯互联网继续被牢牢掌控。

俄罗斯“主权互联网”的理念基于2019 年通过的相关立法，外界常将其与伊朗等国现行政策相比较。三国当局均试图用本土应用取代境外社交软件。

近几周，俄罗斯为确保数字主权采取了多项举措：最引人注目的是上月全面封禁热门即时通讯软件WhatsApp及其他Meta旗下产品；俄罗斯联邦通信、信息技术和大众传媒监督局（Roskomnadzor）还宣布，将从4月1日起全面屏蔽Telegram。

基里延科或许真心信奉“主权互联网” 的重要性，但他同时也存在个人利益：将WhatsApp、Telegram 等成熟境外应用逐出俄罗斯市场，引导用户转向由国家支持的全新“全能应用”MAX。

谢尔盖·弗拉基米诺维奇·基里延科（Сергей Владиленович Кириенко），1962年7月出生于苏联格鲁吉亚阿布哈兹自治共和国首府苏呼米市，2016年10月以来任俄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他曾于1998年叶利钦时期短暂担任俄政府总理。中国俄罗斯问题专家冯玉军教授称基里延科为普京的“孩子”。

自 MAX 于去年上线以来，俄当局一直试图将其打造成俄罗斯人的首选应用。MAX 由俄罗斯社交巨头VK开发并非巧合——VK 的首席执行官正是基里延科的儿子弗拉基米尔。一些人因此戏称基里延科为“MAX 教父”。

MAX 几乎不提供任何隐私保护，众多分析人士称，这款应用本质上是为国家监控用户而设计。此外，无国界记者组织警告，克里姆林宫正试图让MAX 成为“俄罗斯乃至其所占乌克兰地区的网络生活支柱”。

俄罗斯推动数字主权的举措，同样会影响俄占乌克兰地区的居民，他们被强制使用俄罗斯手机号。长期以来，俄、乌手机卡之间已无法正常通话；若 MAX 取代Telegram 与WhatsApp，俄占区与乌克兰其他地区的沟通将变得更加困难。

尽管克里姆林宫已迫使这两款应用的运营方遵守其规定，但截至目前，许多俄罗斯人仍选择继续使用Telegram 或通过VPN 使用WhatsApp。去年12 月，一位接近总统办公厅的消息人士向俄罗斯独立媒体Verstka透露，当局甚至可能无法说服政府内部人员改用MAX。

WhatsApp 与Telegram 的不配合、民众对MAX 的抵触，如今都已不再重要。随着封禁升级，越来越多人将不得不转向MAX。由此看来，MAX 最终成为俄罗斯最流行的即时通讯应用几乎已成定局。许多人会用VPN 绕过封禁，但更多人将被迫转向MAX，尤其是越来越多的政务服务（包括中小学与高校相关业务）已要求必须使用该应用。

事实上，WhatsApp 与Telegram 运营方均表示，他们认为这正是其应用被封禁的真正动机。

据报道，基里延科不仅支持封禁 Telegram，还主张将其列入俄罗斯极端组织名单。他力推MAX 显然另有图谋：除了儿子执掌开发公司VK，其亲密盟友尤里・科瓦尔丘克（俄金融和能源寡头——编注）也将因 MAX 占据市场主导而获益。

科瓦尔丘克通过控股公司Sogaz实际持有VK 的多数股份；而科瓦尔丘克的靠山、密友弗拉基米尔・普京，同样在推广MAX 中拥有直接经济利益—— 普京通过其表侄也持有Sogaz 股份。

此外，据报道，正是基里延科牵头降低 YouTube 下载速度，以此激怒俄境内用户，迫使他们转向克里姆林宫控制的VK Video。

VK Video 的推广效果喜忧参半。尽管如此，针对Telegram 的行动，更有可能是安全部门策划——基里延科与安全部门的关系向来紧张。据Istories 报道，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的激进行动已给总统办公厅带来麻烦，与基里延科关联的官员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逮捕。

基里延科家族将从 VK 与MAX 的崛起、以及竞争对手被逐出俄罗斯科技领域中获得巨大经济利益。分析人士认为，只要其父在克里姆林宫的影响力不减，弗拉基米尔・基里延科未来前途无量。

去年，基里延科的影响力大幅扩张，尤其是在同为总统办公厅副主任的德米特里・科扎克离职后。科扎克原本负责克里姆林宫与亚美尼亚、摩尔多瓦及格鲁吉亚分离地区阿布哈兹、南奥塞梯的关系，这一职责现已移交基里延科。

自 2016 年接替维亚切斯拉夫・沃洛金出任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以来，基里延科主管俄罗斯内政，并将这一职位打造成比沃洛金时期权力大得多的角色，同时还负责统筹俄占乌克兰地区事务。

他通过与俄罗斯总统国民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RANEPA）的关系，插手各级政府官员任命。该学院负责培养未来政客与官僚，旗下设有州长学院（俄罗斯现任89 位州长中有55 位毕业于此）与英雄时代项目（旨在为乌克兰战争退伍军人打造所谓“新精英” 阶层，为从政铺路）。

2026 年初的种种迹象表明，基里延科的影响力将继续攀升。然而，他扩张家族势力的私心，很可能使其与政权内部其他力量矛盾日益加深。随着克里姆林宫各派系围绕后普京时代的权力竞争加剧，这种对立只会愈发明显。*

— THE END —

紫京讲谈

财经领域创作者

3521篇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