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548年11月1日，嘉靖二十七年冬，北京城的西市口闹哄哄的，老百姓把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天要杀的人来头太大，往常这里砍的都是江洋大盗，可今天被几条大汉抬上来的，竟然是当朝首辅夏言。
这画面太惨了，老头已经67岁，因为腿上有伤走不动路，是被几个狱卒像捆年猪一样，死死绑在一块旧门板上硬抬到刑场的。
他满头白发乱得像鸡窝，谁敢信这就是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把严嵩治得服服帖帖的夏阁老？
随着刽子手那把大刀抡圆了砍下去，这颗大明朝最昂贵的脑袋滚在地上，直接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硬着陆。
其实夏言这人，起点真不算高。
他是江西贵溪人，家里是军籍。
在明朝，军户那日子苦得跟黄连似的，地位比普通农民还低。
但这哥们是个顶级的“做题家”，硬是靠着死磕书本，在36岁那年拿到了进士的入场券。
虽然出道晚，但他运气好到爆棚，刚好赶上嘉靖皇帝登基那个节骨眼。
特别是在“大礼议”这事儿上，大臣们逼着嘉靖管别人的爹叫爹，不让他认亲爹。
就在小皇帝气得躲在被窝里抹眼泪的时候，职位低微的夏言站出来了。
他也没啥背景，就凭一张嘴，引经据典把那帮老顽固怼得哑口无言。
这把豪赌，夏言赢麻了。
短短几年，他就坐上了官场火箭，从七品芝麻官一路飙升到礼部尚书，最后入阁拜相。
但坏就坏再夏言这个性格上。
这人才华确实高，属于那种智商一百八，情商负八十的主。
当上首辅后，夏言那个狂劲儿简直没边了。
他嫌机关食堂的饭难吃，一口不碰，非要回家开小灶；出门必须坐豪车——那种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轿子；家里养了几千号人，比王爷还气派。
当然了，这都是生活作风问题，真正要了他命的，是他对同事的态度。
说到这就得提那个后来弄死他的死对头——严嵩。
现在的电视剧把严嵩演成大BOSS，其实在当时的内阁里，严嵩在夏言面前卑微得像个孙子。
夏言根本看不起严嵩，觉得这就是个只会写青词（给神仙写的奏章）拍马屁的草包。
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上班，夏言经常当众给严嵩甩脸子，连正眼都不夹他一下。
最离谱的一次是严嵩去夏言家串门。
为了缓和关系，严嵩带着儿子严世蕃，提着厚礼亲自登门。
结果呢？
夏言连门都不让进，让门房直接赶人。
严嵩也是个狠人，为了表诚意，堂堂大明次辅，竟然在首辅家门口跪下了。
那一跪，膝盖破了，自尊心也碎了一地。
夏言最后是见了，但也就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冷嘲热讽了几句。
夏言当时肯定觉得特爽，但他忘了江湖上那句老话：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尤其是那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下跪的小人。
严嵩那一跪，跪出了满腔的杀气，他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早就把刀磨得雪亮，就等夏言露破绽。
夏言这人也是作死小能手，不仅欺负严嵩，连老板嘉靖的面子都敢不给。
嘉靖这皇帝是个奇葩，沉迷修道炼丹，整天神神叨叨的。
有一次，皇帝高兴，赏给夏言一顶“香叶冠”，那是用沉香木做的，属于极高的政治荣誉。
结果夏言一看，这帽子跟道士戴的似的，不符合儒家审美，死活不肯戴，还写了个报告把皇帝教育了一通。
嘉靖本来就敏感多疑，一看这架势，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朕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1546年的“收复河套”事件。
当时陕西总督曾铣是个猛人，提出要出兵收复被蒙古人占领的河套地区。
这是个利国利民的大战略，要是成了，北边防线能稳几十年。
夏言作为首辅，虽然狂，但眼光是有的，立马全力支持。
这就给了严嵩机会。
严嵩这老狐狸，根本不管国家利益，他只看政治利益。
他一看皇帝对打仗这事儿有点犹豫（主要是怕花钱），立马跳出来唱反调。
他在皇帝耳边吹风，说夏言和曾铣那是内外勾结，想拥兵自重，这仗要是打起来，国库得被掏空，到时候一旦出乱子，谁负责？
嘉靖这人最怕两件事：一是没钱修道，二是有人造反。
严嵩这话算是戳到他肺管子上了。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栽赃陷害。
严嵩勾结锦衣卫，把曾铣抓了，严刑逼供让他咬夏言。
虽然曾铣是条硬汉，死都没乱咬，但严嵩伪造证据的本事那是一流的。
他搞了一堆黑材料，说夏言瞒报军情、结党营私。
此时的夏言已经失宠了，但他还天真地以为凭借自己的资历和才华，皇帝不会动真格的。
直到锦衣卫冲进他家，把他五花大绑扔上囚车，他才反应过来：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在去刑场的路上，据说夏言一言不发。
他可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把严嵩彻底踩死，也可能在后悔不该跟那个沉迷修道的皇帝较劲。
但一切都晚了。
1548年那个寒冷的冬日，67岁的夏言趴在门板上，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不知道有没有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36岁进士。
在大明朝的官场，才华是你的敲门砖，但如果没了分寸感，这块砖最后只能砸碎自己的脚后跟。
夏言死后，严嵩彻底把持了朝政，开始了长达十几个年头的专权。
大明朝的政治生态从这天起，彻底从“精英治国”滑向了“小人当道”。
老百姓虽然不懂朝廷里的弯弯绕，但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首辅像死狗一样被拖走，心里也都明白：这世道，恐怕是要变了。
说起来挺讽刺的，夏言是因为想收复河套、想给国家干点实事才死的。
而那个害死他的严嵩，后来虽然权倾天下，但名声臭了大街。
历史这笔账，算得虽然慢，但总归是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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