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世纪交替期俄国榴弹炮技术的嬗变：D-30火炮的早期源流分析

开讲故事之前，先感谢网友大力支持，同时还要感谢三哥，昨天三哥家“光辉”坠毁。这波流量不错，好久没遇到热点流量了。咱们先放过三哥，聊聊苏系火炮。

通往 D-30 的道路在 650 年的俄罗斯火炮史面前算是相当短暂的一段，但这段历程却异常丰富，充满事件……也满是谜团。正是在这里，我们才能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为什么需要轻型野战榴弹炮？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奇怪的口径？俄国究竟该走哪条路——是照搬欧洲的方案，还是开辟自己的道路？俄国是否能完全自主完成一切，还是必须奔赴国外订购？本文正是要讨论这些问题。

俄罗斯军队用于曲射的野战炮兵出现于 17 世纪，当时部队中开始配备迫击炮。然而，随着武器逐渐趋于统一，再加上依靠目测修正对不可见目标进行射击的困难，以及当时炮弹威力有限，到 19 世纪为止，步兵和骑兵中只剩下了用于直瞄射击可见目标的大炮和“独角炮（единороги）”。只要战斗仍是在类似乡村田地大小的狭小区域内，由整齐的矩形阵列展开（比如博罗金诺战役的正面只有约 8 公里），射击距离很少超过一公里，那么当时炮兵阵地的火力足以完成任务，也就不需要进行曲射。

推动这场军备竞赛启动的转折点，是塞瓦斯托波尔围城战——历史上第一次炮弹消耗达百万级的战役，而火炮造成了主要伤亡。钢制膛线火炮得到了积极发展，其射程迅速增长，炮弹威力也随之提升。然而同时，防御工事也在改进，野战部队开始广泛使用土木混合工事（壕沟、土垒等）。对于我们来说，真正的严峻教训来自 1877–1878 年的俄土战争：面对奥斯曼军的坚固防御，野战炮兵显得力量不足，而数量有限、笨重的攻城炮往往无法及时拉上前线。甚至在本次战争的关键战役——普列文围城战中，虽然共发射了 110,000 发炮弹，但其中攻城炮只占 18,000 发。

俄土战争（1877–1878）中的俄军野战炮

既然提到了普列文，那么我们顺便谈谈戈尔内·杜布尼亚克（Горный Дубняк）之战。奥斯曼军的防御体系依托“大棱堡”（Большой редут），其中部署了 4 门火炮。其南侧是“小棱堡”，北侧是“露胸墙阵地”（люнет——一种三面受保护的土筑防御工事），周围则布置了“卧式射击掩体”（ложементы——用于卧姿或跪姿射击的战壕）。

俄军炮兵拥有 48 门（根据另一种资料为 60 门）1867 年式 4 普特和 9 普特野战炮（口径 87 和 107 毫米）。不过，实际投入战斗的只有一部分，其余在预备队。用于摧毁工事时，这些火炮的威力相当有限：即便是 9 普特炮，其使用的铸铁榴弹重 11.08 公斤，但其中的装药只有区区 0.4 公斤，初速 320 m/s；而 4 普特炮发射的是 5.74 公斤的榴弹，仅含 0.205 公斤装药，初速 306 m/s。由于引信结构的特点，4 普特炮弹在超过 1500 米、9 普特炮弹在超过 1900 米的距离上不会爆炸，这使得针对土筑工事的射击几乎完全无效。

这些火炮在战中为三路步兵攻击提供火力支援：中路在 1200–1700 米处，左路在 1500 米处射击。而右路的炮兵则对“大棱堡”及其掩体实施射击，却始终不能压制奥斯曼军步枪手的火力，因此不得不先推进到 1200 米，最后甚至前进到 800 米，但依然无济于事——这些火炮既威力不足，数量也不够，无法摧毁土筑工事，哪怕只是压制对方火力都做不到。

再加上射速较低，为了不耗尽当天的作战时间（俄军担心奥斯曼援军到达），在第二次攻击前的炮击准备中，仅实施了 9 次齐射。整个战斗中，俄军总共消耗了 2000 发炮弹。

戈尔内·杜布尼亚克之战地图

有没有什么武器适合攻击这种新式防御工事？部分来说是有的。俄军攻城炮兵当时装备有6 与 8 英寸迫击炮（152 和 203 毫米），其发射的炮弹分别重36.9 公斤与 79.8 公斤，最大射程约4.5 公里。

但它们数量极少，而且需要专门准备炮位，因为这类迫击炮无法在车载炮架上射击、也不能迅速转移射击方向。炮本体就重1572 公斤与 3930 公斤，根本无法跟随步兵部队行动。

于是便决定研发一种轻型、机动性强的武器。

1880 年，俄军向克虏伯订购了一种可发射 9 普特炮弹的小迫击炮，但事实证明它对防御工事依旧无效。

更早在 1878 年，试验了12 普特（122 毫米）火炮，但同样无法完成摧毁工事的任务。

试验持续进行，最终俄军决定采用6 英寸迫击炮。在一系列试验中，这个口径的迫击炮弹对现代野战防御工事的破坏力完全压倒传统野战炮。

新武器的设计目标包括：

• 像普通火炮一样轻便
• 配备轮式炮架，便于机动
• 使用薄钢炮管，而非青铜炮管
• 工作在较小装药下
• 初速约230 m/s，可将重2 普特（约 32 公斤）的迫击炮弹投射至3 公里

这样设计并非随意：在普列文战役中，奥斯曼军曾将防御区前方清空至2 公里，结果俄军野战炮若想有效击中防御工事，就必须暴露在完全无遮蔽的射界内，容易遭受射击。

订单自然交给了当时俄军主要武器供应商——克虏伯公司，以及俄国国内专门生产钢炮的奥布霍夫工厂。整个项目由A. P. 恩格尔哈特主导。

火炮炮身采用的是德式 1877 年型膛线炮管，配备德式楔形棱柱式尾栓。

创新主要体现在炮架上，这是由恩格尔哈特亲自设计的。德国方面仍主张保留传统做法——火炮运抵阵地后必须安装在专门支架上再开火。然而那时代的木制炮架在大仰角射击下极易受损，寿命很短。

新迫击炮采用了橡胶缓冲器（减震装置），可部分吸收后坐力，使迫击炮能迅速部署到射击阵地，同时减轻重量、缩短射后回到原位的时间。

因此，俄罗斯成为世界上首个拥有可随步兵机动作战的重型野战火力系统的国家——能够真正做到以火力伴随步兵推进和机动。

我们的主角（俄 6 英寸迫击炮）

在炮管长度为 8.36 倍口径的情况下，迫击炮弹可以被加速到232 m/s。

• 33.3 公斤的铸铁弹装填1.53 公斤黑火药
• 27.4 公斤的钢制弹装填5.43 公斤
• 而从1895 年起，开始供应“精品货”——重 30.7 公斤、装有 6.3 公斤梅利尼特炸药（苦味酸炸药）的高爆弹。

此外，弹药基数中还有装填 700 枚 20 克钢球的霰弹。

在行军状态下，配合恩格尔哈特研制的新型大容量弹药前车（可携带 26 发），全套系统仅1.3 吨重，可由6 匹马拉动，这在当时算非常轻便。

但问题也很多：

1. 橡胶缓冲器易损坏，特别是在冬天。
2. 仰角受炮架限制仅 30°，导致射程只有3.2 公里，以当时标准来看已经偏短。
3. 理论射速可达每分钟 4 发，但由于炮架问题，装填时必须不断将炮管降回下方，严重影响速度。

1885 型迫击炮炮管内膛

生产问题才是最大短板。

最初从德国购买了12 门，随后在俄国的奥布霍夫工厂本地产出了97 门，之后在彼尔姆从1900 年到 1904 年又制造了 82 门。

最终共组建20 个迫击炮连，隶属于5 个团，但并未编入野战炮兵旅，而是地位类似攻城炮兵，但火力又弱得多。

迫击炮难以大规模装备俄军炮兵，还归因于俄军高层的“法国式单一炮弹—单一火炮”理念，这种 照搬式方法，在缺乏经费的情况下更加深了问题。

1885年式迫击炮在前线

有人认为恩格尔哈特迫击炮不过是“被小仰角设计毁掉的 1887 年型克虏伯迫击炮”。

但事实并非如此。

德国人在当时有一型15 cm（149.1 mm）S/80 L/6.4 迫击炮，射程3500 m。

到 1887 年，他们借助最新的镍合金炮管与更强装药，将射程提升到4750 m。其仰角高达66°，优于俄制迫击炮，但代价是：重1474 kg、射击必须使用专用平台。

完全没有机动性，概念上仍属于“老式攻城迫击炮”。

日本牧山炮台 克虏伯15cm迫击炮（1887年式）

当然，世界不是真空的。俄土战争后，欧洲各国开始注意：“俄国人在鼓捣什么？”

若俄军能在师或军一级批量装备6 英寸迫击炮，其野战炮兵战力将明显优于对手。

这促使欧洲国家也开始研发替代品。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是：

奥匈帝国 15 cm M.80 钢青铜迫击炮

他们将原有炮架改为轮式炮架，但无后坐装置，且行军重量达到2490 kg，远超当时马拉野战炮1600–1700 kg 的最佳范围，机动性远不合格。

15厘米 M.80 迫击炮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使用情况。

尽管它在当时已经过时，但在这一时期仍被积极使用，而战后甚至还在帝国解体后的碎片国家里继续作为训练炮使用。

德国人认真考虑了军队在出现野战迫击炮后的所有收益与缺点。他们尝试用自己的120毫米火炮向战壕射击，挠了挠头，随后制造出几种口径分别为13.5、15 和 17 厘米的榴弹炮。法国巴凯（Bange）野战榴弹炮的出现也进一步刺激了德国人。

由于迫击炮射程过短，他们最终放弃了迫击炮方案，得到的榴弹炮射程接近6公里，甚至超过了许多野战炮的能力。

13.5厘米的型号显得不上不下，而15厘米型号重2188公斤，但其重达42公斤的弹丸能够很好地完成各种任务。17厘米型号又显得过于笨重。克虏伯最终完善的是15厘米型号以及一个12厘米型号。

12厘米榴弹炮的弹丸由于装填黑火药，无法有效摧毁工事，但榴弹炮本身甚至可以由炮组手推移动。然而，德军最终选用的是一款15厘米（149.7毫米）重野战榴弹炮（15-cm sFH）。

是的，它在演习中不总是能赶上步兵（其后继者15-cm sFH 02在一战前线也存在同样问题），但它们至少生产了870门，如果1904年德国与他国开战，这些榴弹炮会系统性地把敌方阵地碾成碎片。

配备 Gr.12 榴弹的 15-cm sFH 样炮

克虏伯的轻型12厘米榴弹炮（1892年式）最终找到了自己的买家，这个买家就是日本。

日本在1898年购买了32门这种榴弹炮，并用它们和几门同时进口的sFH组建了两个各20门的炮兵团。

此时，真正的高爆炸药已经出现，日本的装填“榴霰炸药（Shimose）”的120毫米高爆弹能够对所有目标产生良好效果。

另外，布尔人（南非布尔共和国）在1896年也购买了4门该型榴弹炮用于要塞炮兵。

这些榴弹炮的质量为：战斗位置：1229公斤、运输状态：2277公斤

火炮使用**质量27.4公斤、装填2.05公斤“麦宁炸药”（melinite）**的高爆弹，射程可达5900米。

克虏伯 12厘米榴弹炮的布尔战争经历

现在回到欧洲，看看当时法国的情况。法国在1890年装备了120毫米巴克式榴弹炮（obusier de 120 mm C mle 1890）。这门炮和当时沙俄的恩格尔哈特（Engelhardt）迫击炮一样，配备了防后座装置，但法国的采用了更先进的液压-气压防后座系统。射程可达5800米。

炮的重量：战斗位置：1475公斤、行军状态：2365公斤

由于重量较大，该炮在投入生产后被归入攻城炮兵使用，而在陆军中仍然有统一使用75毫米火炮的思路。总共生产了230门。

1915年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法国将之前退役的84门 mle 1890 榴弹炮重新投入服役。

英国的重野战炮发展

英国也没有忽视重型野战炮的发展。1895年，他们装备了：

• 5寸榴弹炮（127毫米），供主力军队使用
• 5.4寸榴弹炮（137毫米），供驻印度部队使用，需要更强的火力

其中，5寸榴弹炮配备了液压和弹簧防后座系统，战斗位置重量1212公斤。

• 弹药：22.7公斤装填利德炸药（Lyddite）的高爆弹
• 射程：4400米

然而，正如后来与布尔人的战争所显示，这个射程偏短。此外，雷管经常失灵，炮本身精度也不够，因此英国军方的反馈并不满意。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发现了更先进的克虏伯12厘米榴弹炮，性能更优。最终，为了替代5寸炮，英国研发了4.5寸（114毫米）榴弹炮系统。

BL 5英寸榴弹炮（Ordnance BL 5-inch howitzer）

但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德国刚刚装备了还没有防后坐系统的7.7厘米FK 96野炮（为了节省经费），法国却已经拥有了革命性的mle 1897速射炮—— 其有效射速几乎比FK 96高出一个数量级。

面对这场火炮领域的巨大革命，德国迅速做出了回应：在师属炮兵中加入了10.5厘米leFH 98（leichte Feldhaubitze）轻型野战榴弹炮—— 这种火炮轻便、射速高、威力足够，而且关键是便宜。

它可从掩蔽阵地进行反炮兵战斗；由于具有较大仰角，能在复杂地形下射击；而使用填装**麦宁炸药（Melinite）**的榴弹，又能有效摧毁野战工事。

1898年式105毫米榴弹炮

为什么105毫米榴弹在有了高性能炸药后变得如此强大？

因为“麦宁炸药”（Melinite）及其同类高能炸药具备：① 高爆炸能量、② 高猛度（破片力，强烈破片能力）

对比：

• 1公斤麦宁炸药的 TNT 当量约为1（日本的“榴霰炸药”——下濑火药可达1.2
• 黑火药的 TNT 当量只有0.3—0.66（平均约0.45

此外：

• 黑火药密度低，同等空间能填充的质量不到高能炸药的一半
• 黑火药作为发射药，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破片

举例：

• 107毫米九磅炮的榴弹只产生20–30 个大而慢的破片，有效杀伤半径4–20米
• 20世纪初的105毫米榴弹或107毫米炮弹（装高猛度炸药），可产生900–1700个高速破片，有效杀伤距离150米以上

结果就是：当105毫米榴弹在战壕旁爆炸时，其破片与冲击波足以将掩体内成排站立的防御者彻底扫灭。

德国对轻型10.5厘米火炮的研究工作从 1880 年代就与12厘米榴弹炮同时展开，但只有在出现了性能良好的发射药和炸药之后，才能在体积紧凑的弹丸中实现摧毁木土混合野战工事的能力。而**整体式弹药（单元弹）**则让理论射速提升到每分钟 6–7 发（不过实际上，由于缺乏防后坐装置，能打出1 发有效瞄准射击就算不错了）。

到1902 年为止，共生产了约600 门这样的榴弹炮，并编入了师属炮兵编制之中。

经过 1909 年的现代化改装后，10.5 厘米 leFH 98 榴弹炮加装了防盾和防后坐装置。重量为 1145 公斤，射程可达 6.3 公里，理论射速为每分钟 6–7 发。

那么以上这些说明了什么呢？其实是说明，当时世界各国都在积极研制重型野战炮，其性能远远优于沙俄数量稀少的恩格尔哈特迫击炮。即便在经费紧张、又推崇“通用炮弹—通用炮”（即单一口径配发榴霰弹）的情况下，俄高层也非常清楚：如果不研发能够替代 6 英寸迫击炮的新式火炮，沙俄将遭到敌人炮火的压制，甚至被高爆弹击垮。

因此沙俄最初决定走德国的道路，研制一款4.2 英寸（107 毫米）榴弹炮，作为对德国 leFH 和法国 120 毫米榴弹炮的回应。要求这门炮既轻便、成本低，又能发射威力强大的高爆榴弹。到 1900 年，炮兵委员会已经为这种火炮拟定了技术要求。同时，还从圣沙蒙工厂订购了一个4.8 英寸版本。

那么，问题来了：这一口径的研制要求究竟是何时、因何出现的呢？

1901年试验中的某型107毫米榴弹炮方案之一。

通常，人们把这项工作的开端定在1900年。然而，如同当年军事部的报告中所写的那样：“继续研究口径为4.2英寸和4.8英寸的野战榴弹炮的相关问题，并已订购了这些火炮的试验样品及其相应的物资，以便对其进行全面试验。”

这意味着，沙俄需要再往前寻找。而果然，在1899年的资料中可以看到，当时已经在进行4.2英寸火炮的研究：“正在研究口径为4.2英寸的野战榴弹炮的问题。”

考虑到这些，可以推测推动新型榴弹炮诞生的主要动力，很可能仍然是德国的 leFH 98。同一时期，1901年的报告中已经提到，应当以德国和法国的榴弹炮为参照，而到了1902年，则要求参照奥地利的榴弹炮。

摘自《1899年陆军活动的呈递给皇上的报告》。

将口径增至4.8英寸的想法，根据现有资料判断，是自上而下提出的。因为在当时，如果观察世界趋势，可以看到一种“平均化”的口径正在传播——这种火炮仍然可以由马匹牵引，炮弹也能由一名士兵在不过度劳累的情况下携带，但其威力已经相当可观。

此外，所订购的榴弹炮必须采用分装金属药筒式（即分离装药）装填方式，这虽然降低了射速，但由于可以改变装药量，从而提高了射击的灵活性。也就是说，在这一点上，沙俄与德国人的道路开始出现分歧：德国人追求能够替代轻型野战炮的“通用型火炮”，而俄军方则希望获得一门强力的火力支援武器。

至于 4.8 英寸（121.92 毫米）的口径，并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自18世纪起，俄军就装备有 12 磅炮以及 1/4 普特的“独角兽”炮，而在1838年标准化后，它们的膛径正是这个尺寸。

有时也有人引用所谓“海军装备有120毫米火炮，因此需要统一口径”的说法，但在当时海军与陆军之间的关系极为隔离，双方联系极少，因此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1901 年，普提洛夫工厂各制造了一门榴弹炮，这些火炮在试验后被送回进行结构缺陷的修正，以备来年继续试验。再次试验依旧失败，而法国方面则干脆拒绝履行订单。大概在这个时期，火炮口径的标注从英寸制改为了“线”（俄制线性单位）。

之后，炮兵总局（ГАУ）向普提洛夫工厂和奥布霍夫工厂下达了新的订单，要求各制造一门 42 线和 48 线口径的试验炮。修改后的火炮及其弹药预计要到 1904 年 6—7 月才能完成，而此时日俄战争已经全面展开。

如标题所示，这是奥布霍夫工厂 48 线口径榴弹炮的 1905 年式图纸。

在试验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快的事实：107 毫米榴弹对战壕和木‑土结构掩体的破坏效果并不好，而它相比 48 线（122 毫米）榴弹炮的重量优势又微不足道。后来，在对 1910 年式 42 线（107 毫米）火炮进行试验时再次发现：这种口径的炮弹对战壕和掩体的效果依然不佳，除非能够直接命中。

要摧毁工事，有两个关键因素：

1. 炮弹的动能——用于深入掩体的结构中；
2. 炮弹内的炸药装填量——在深入后能够将内部结构彻底破坏。

在初速相同的情况下，直径 122 毫米、重量 22–24 千克的炮弹，其动能相比直径 107 毫米、重量 12–16 千克的炮弹高出19–50%。而在炸药装填量方面（2–4 千克对 1.5–2 千克），122 毫米炮弹的优势甚至可达100%。这意味着敌方必须将其工事的覆盖层加厚10–20%才能抵御这样的火力。

普提洛夫工厂的 48 线口径试制榴弹炮

因此，最后的选择落在了122 毫米口径火炮上。最终决定还受到了这样一个因素影响：德国 leFH 榴弹炮的一个主要优点——高射速——在俄国并未实现。沙俄的榴弹炮采用分装式（分离式）弹壳装填，这种方式便于实现可变装药，但射速自然不高。正因为如此，俄国榴弹炮的射速与重量与德制相比差不多，那么决定性的因素就变成了单发炮弹的威力。

普提洛夫榴弹炮在试验中

从进入最终评选的火炮中，选出了最优方案，即普提洛夫工厂的设计，并以“48 线野战榴弹炮 1904 年式”的名称列装。该炮重1228 公斤，可将22.3 公斤重的榴弹射至6400 米。射速为每分钟 3–4 发，仰角可达60°。总体来说，各项性能都算是“达到世界水平”，军方也因此订购了55 门榴弹炮准备紧急送往前线……

但普提洛夫厂的管理层看了订单之后来了一句：“怎么这么多？！”然后拒绝履行订单。

无奈之下，只能跑去德国订购克虏伯的12 厘米榴弹炮——而此时我们的士兵正被这些火炮发射的日本炮弹压制着作战。然而，即便这些德制火炮最终也未能抵达前线。

奥布霍夫工厂生产的 48 线榴弹炮

从某本图册的封面判断，奥布霍夫的型号似乎也通过了试验，但具体细节不详。另在 1906 年的报告中写道：

“在我们迫击炮连的装备中，有在过去战争期间订购的三种型号的榴弹炮：克虏伯厂的 12 厘米榴弹炮，以及普提洛夫和奥布霍夫工厂的 48 线榴弹炮。”

而在《1916 年〈陆军野战炮兵供应情况及其结论汇编〉》中又指出，至 1910 年陆军中拥有：

“24 个炮兵连装备了试验型号的榴弹炮：克虏伯（8个连）、奥布霍夫 48 线（8个连）、普提洛夫 48 线（8个连）。”

其中18 门火炮甚至保存到了1914 年。

战后情况

战争结束后，革命随即爆发，无暇顾及火炮研发。之后发现普提洛夫、奥布霍夫、克虏伯的这些榴弹炮——全部过时。俄军需要的是更远射程、更完善的反后坐系统、带防盾的新式榴弹炮。下一部分将继续讲述这些新型号。

附记（P.S.）

在**攻打戈尔内·杜布尼亚克（Gorny Dubnyak）损失惨重后，俄军发动了夺取特利沙（Telish）**的行动，但在侦察性进攻中又损失不小。为了避免第三次“踩同一把耙子”，俄军组织了一支炮兵群进行完整的炮火准备——这甚至在 20 世纪都不是每次都能做到的。

具体做法包括：

• 彻底的地形侦察，将敌方阵地准确绘制在地图上；
• 首次使用测距仪，精确测距，减少校射时间；
• 火炮布置成可实施**纵深平行射击（扫射战壕）**的阵位；
• 每门火炮分配100 发炮弹，系统性摧毁工事。

最终，奥斯曼军队直接投降。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次战斗中让土耳其军吃尽苦头的，是——沿防御工事土垒方向轰击的霰弹（shrapnel）。

作者：阿列克谢·博尔曾科夫（Aleksey Borzenk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