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李雨萌：二十不惑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度过生日，人生也算正式迈入了“二”的关头。前几日好友聚会，他们问“孔子说三十而立，二十是什么来着？”几年前《二十不惑》电视剧很火，大概在不少人意识里将夫子所言误记作了“二十不惑”。我想，我之二十，姑且就想围绕“惑”与“不惑”讲讲。

两个月前，复旦师生一行在安徽黄山市黟县碧阳镇石亭村进行了一次田野调查。

七日中，我们走进了一百户皖南农家。切身看到新型城镇化之下，电商与现代物流业对于城乡关系的二次重构，在原有的“城市虹吸”效应之下，人口流动呈现出日渐复杂的态势，人口流动曲线每一个入微的趋势变化，都有其内在肌理与映射的城乡治理难题。

作者（右二）在石亭村入户调研

留守老人独居，娱乐活动受限形成的情感真空，被“乙女游戏”中的AI男主语音聊天填补。又看到在“县中”教育资源的结构性困境当中，诸多如美术足球特长生、专升本等特殊方式被当作一种“可复制”的升学模式与路径。短剧在58—75岁年龄女性村民群体中风靡，是否能找到社会文化心理的归因？相邻村镇因文旅资源禀赋差异形成的现实与心理发展落差可能通过何种路径实现“再弥合”？

直到坐在泥巴屋的小板凳上，听到白鹭振翅的声响，才切实了解当前中国乡村之现状，其实迥异于先前所知所学，我想，此即为看见的重量。范敬宜先生所谓“离基层越近，离真理越近”。当真正抵达现场，发现更多微小而细碎的事实，真相才愈发清晰，解答诸多纸面上的“惑”，给我们可持续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底气。

田野调查归来后，不少成果得以见报。在学校“码字”时，思绪总飘忽间回到石亭，回忆起全村第一个用“多多买菜”最潮大婶和种地采茶不赚钱的种种叹惋。李泓冰老师说过的“只要这个社会还存在对公平正义的不懈追问，还存在对公共事件的好奇打量，还存在对众说纷纭的求证渴望，新闻就仍在路上”，也同石亭小卖铺女孩的颦笑一道在脑海长久萦绕，生动且活泛。

信息过剩，众声纷繁喧嚣，信息传播门槛似乎越来越低。舆论场对立撕裂，明确立场和标签之重要已经抵过寻找真相，简单情感的易煽动性已经掩盖了理性的思考与明辨，AI也不时下场凑热闹。武大骚扰事件的反转再反转，“续面”的真真假假，观点如云，一语失当即能激起万丈风浪。在层层云雾中，如何让真相被看见？做新闻意味着要说实在话、说公道话，要经得起事实的检验，要接得住公众的期待，要担得起去伪存真的重量，不畏言，不失言，不妄言。所谓抵得住时代的“惊涛骇浪”，意味着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贴近的观察与冷静的思考。

“这个世界变得越快，我们的空间就越大”，新闻系师兄王长田在今年的开学典礼上如是说。2023年我填报高考志愿时，正值“报新闻的孩子会被家长打晕”的“风口浪尖”。传统媒体进入改革激变的挑战期，外界纷扰，人人都有麦克风反而使流量追求干扰了基本事实判断，个中追求“到现场去 讲真话来”的初心，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在这之后，做出吸睛的短平快视频、人工智能影像生成的“花活”，对于做新闻的裨益才是有增无减的。

世界定义着我们，我们也在改写着他的算法。不论平台与技术发生何种令人惊奇的跃迁，“记者”二字的内核依旧是“我在”，做新闻的原点从未偏离对于真相的无限迫近。

李雨萌（右三）与李泓冰老师（右二）在复旦新闻学院读书分享会上

好友问我二十怎样，我一时真的答不上。

当我们凝望世界的时候，世界也在凝望着我们。至于二十何如，兴许可以在看见更多纷繁真实的世相中摸索答案。

二十之我，正于复旦新闻学院“好学力行”的大字之下来回穿梭。

二十之我，幸运地在“做新闻”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追随无数师长一同跑采访，下基层，到一线，锻炼着稚嫩的眼力、脑力、笔力、脚力，幸运地将泓冰老师的“恶狠狠读书，急吼吼做事”作为对二十岁自己的要求与勉励。

二十之我，似乎处在了一个“惑”上加“惑”的境地，本科时间过半，关于职业生涯规划和选择的种种问题，难以抗拒，“推背感”极强。“不惑”就是人生最好的状态吗？我似乎难以给出答案，因为当我们问出这一问题的时候，似乎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惑”的一部分。有时候，少一些对人生“惑”与“不惑”的衡量与建构，已经走过的来时路，或许已经解答了无数个问题。

祝福二十之我，能够把镜头伸向更多的地方，能够写下更多撼动世界哪怕亿万分之一的文字。祝福二十之我们，能够抵达更多现场，看见更多真相。

从十有五而志于学到三十而立，夫子恰好空出二十，留给你我都来上一笔。

原标题：《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李雨萌：二十不惑》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史佳林

约稿编辑：吴南瑶

来源：作者：李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