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 | 瑞士的战略地位很独特

　　瑞士凭借制度性权力、金融网络和创新能力，在国际体系中占据着独特的战略地位

　　作为外交事务斡旋中间人，瑞士的中立政策使其成为全球冲突斡旋和外交对话的重要平台

　　通过熊猫债券、绿色金融、资本市场互联互通及金融科技等方面的合作，中瑞金融关系有望持续深化，这也有利于促进全球金融体系多元化

　　文 | 顾苏

　　瑞士国土面积仅4.1万平方公里，人口不足900万。历史上，这个农业受限、资源匮乏的山地国家曾是欧洲最贫穷的角落之一。然而，凭借灵活的经济策略、高效的治理模式，瑞士逐渐从一个封闭的小体量国家蜕变为全球最富裕、最具影响力的国家之一。

　　如今，无论是在全球金融、外交斡旋，还是在科技创新领域，瑞士都展现出远超其体量的国际影响力，堪称“小国大业”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瑞士并不是国际政治的旁观者，而是全球治理的主动参与者。

滑雪爱好者在瑞士采尔马特滑雪（2023 年 12 月 10 日摄） 连漪摄 / 本刊

　　以中立为立国之基

　　1291年建国以来，瑞士长期处于欧洲强国的交汇地带和权力博弈的漩涡之中，同时，内部的文化多元性与宗教差异也加剧了国家的不稳定性。为了在动荡中求存，瑞士采取了务实灵活的外交策略。

　　16世纪，瑞士中立雏形初现：为了避免卷入大国冲突，1511年瑞士与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签订《世代结盟》条约，1516年又与法国签订《永久和约》。三十年战争期间，瑞士拒绝参战，并于1647年通过防务协定提出“武装中立”立场。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认瑞士脱离神圣罗马帝国，为其永久中立奠定了基础。17至18世纪，瑞士虽为欧洲强国争夺的焦点，却凭借中立策略免于战火。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上，瑞士的永久中立地位获得国际承认，各大国出于权力平衡考量，最终接受了这一安排，使瑞士获得了稳定发展的基础。

　　冷战期间，瑞士提出“中立与团结”的口号，在东西方之间保持微妙平衡。瑞士坚持不加入北约等军事联盟，在与苏联及东欧国家维持有限经济和外交关系的同时，又强调其属于西方国家。20世纪60年代起，瑞士逐步实施更加开放的中立政策，积极加入多个国际组织，并在国际斡旋中发挥了日益重要的作用。

　　冷战结束后，瑞士的外交斡旋功能有所淡化，但其外交策略仍以“务实、灵活、渐进”为特征。2002年，瑞士加入联合国，正式确立了其在国际事务中的积极角色。

　　瑞士能够长期保持中立，既是地缘政治博弈的结果，也是经济发展和社会认同共同作用的产物。其地理位置构成了大国之间的缓冲带，各方为稳定欧洲秩序默许其中立。经济上，战争时期中立的瑞士通过军火贸易和金融服务获利，和平时期则凭借稳定的金融体系成为全球资本流动枢纽，其银行业以严格的保密制度吸引着全球财富。社会层面，中立已深入国民认同和文化价值观并形成了跨代共识。

　　全球秩序构建的重要参与者

　　瑞士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和长期坚持的中立政策，成为全球多边机构和国际治理体系的重要枢纽。

　　日内瓦不仅是联合国欧洲总部所在地，更汇聚了世界贸易组织（WTO）、世界卫生组织（WHO）等36个国际组织、700余个非政府组织和179个外交使团，使瑞士在全球政治和经济议程中占据了独特位置。从朝鲜战争停战谈判到伊朗核协议磋商，瑞士始终扮演着沟通纽带的角色，推动着国际争端的和平解决。通过坚守中立并积极参与全球事务，瑞士塑造了超越其体量的影响力，成为全球政治与经济秩序的重要参与者。

　　第一，瑞士凭借中立地位和制度性权力，成为全球治理的重要支点。

　　日内瓦的世界贸易组织（WTO）总部使瑞士在贸易规则制定与争端解决中占据着中心地位。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国际劳工组织（ILO）等机构的落户，则赋予其在技术标准、劳动权益和环境保护等关键议题上的话语权。瑞士籍法官和外交官通过“东道国外交”，进一步拓展了瑞士在金融监管与国际法领域的影响力。这些优势让瑞士得以深度嵌入全球治理体系。

　　瑞士虽未加入欧盟，但凭借《自由贸易协定》（FTA）和《相互承认协议》（MRA）降低了贸易壁垒，并引入卡西斯·德第戎原则减少了进口商品合规成本。这种有限融入、选择性融入深化了其与欧洲市场的联系，为其高端制造和金融服务提供了参与全球竞争的跳板。

　　通过治理能力与经济策略的结合，瑞士将影响力从区域延伸到了全球。

　　第二，作为全球金融中枢，瑞士的银行体系已成为全球资本流动的核心枢纽，管理着全球超四分之一的跨境财富。

　　瑞士银行业以高度稳定、突出的金融创新能力著称，瑞士法郎长期被视为避险货币，瑞士国家银行（SNB）在全球金融市场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国际清算银行（BIS）被誉为“央行中的央行”，总部设于巴塞尔，为全球货币政策协调与金融监管提供平台，奠定了瑞士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近年来，瑞士在数字金融和可持续金融领域展现出领先优势。楚格州的“加密谷”（Crypto Valley）已成为全球区块链和数字资产管理高地，在去中心化金融的早期发展与央行数字货币的政策试验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第三，作为外交事务斡旋中间人，瑞士的中立政策使其成为全球冲突斡旋和外交对话的重要平台。

　　从朝鲜战争停战谈判、伊朗核协议磋商到今年2月美俄关于乌克兰问题举行非正式会谈，瑞士始终充当桥梁角色，促进多方沟通。其职能不仅限于提供对话场所，日内瓦国际关系研究院、瑞士和平基金会等半官方机构和智库也通过多层次外交为解决问题铺路。

　　在人道主义领域，瑞士依托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总部推动国际人道法的制定与实施，在难民危机、战区救援与战俘权益等问题上发挥作用。

　　瑞士曾在伊朗与沙特等国关系紧张时期充当沟通桥梁，提供基本领事服务，目前仍代表美国在伊朗行使外交代理职能。这种低调却关键的职能，使瑞士在大国博弈中留有斡旋空间，巩固了其在全球外交对话中的重要地位。

　　第四，作为科技创新引领者，瑞士在多个前沿领域拥有全球竞争力，其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使其成为跨国企业的创新中心。

　　瑞士拥有完善的创新体系，涵盖基础研究、产业转化、人才培养和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为科技发展提供了强大支撑，也使其连续多年在全球创新指数（GII）排行榜中位居首位。

　　近年来，瑞士在区块链和新能源领域的突破性研究，使其在全球技术标准制定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第五，作为国家品牌与软实力输出者，瑞士在全球享有较高公信力，巩固了其国际合作与思想交流中心的地位。

　　瑞士的中立立场与长期稳定的政治环境，使其和平、可持续发展和国际合作倡导者的形象深入人心。每年举办的达沃斯论坛汇聚了全球政商领袖，共同探讨世界发展趋势。瑞士的多语言环境和高度开放的社会环境，则赋予其在跨文化交流合作、国际教育等方面的天然优势。

　　中瑞合作空间广阔

　　瑞士凭借制度性权力、金融网络和创新能力，在国际体系中占据着独特的战略地位。在全球格局深刻调整的背景下，中国与瑞士在金融服务、科技创新、全球治理和外交对话等领域深化合作，推动双方在全球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具有广阔的空间。

　　首先，中瑞金融关系有望持续深化。

　　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瑞士在外汇交易、财富管理、金融科技及数字货币监管等方面经验丰富。

　　自2014年中瑞自由贸易协定（FTA）生效以来，关税壁垒的降低进一步巩固了人民币的结算基础。在此背景下，熊猫债券成为重要工具，允许瑞士企业直接在中国资本市场融资。瑞士金融机构凭借专业优势，不仅支持债券发行，还提供市场准入和融资策略咨询，强化了中瑞金融联系。

　　2022年启动的中瑞证券市场互联互通存托凭证业务标志着资本市场合作升级，未来可拓展至债券、衍生品等领域，促进双向投资。

　　金融科技亦是合作重点。瑞士对区块链技术持开放态度，为人民币在数字经济中的应用创造了条件。双方可在金融科技创新、数字金融监管等方面加强联动，提升金融服务效率。

　　通过熊猫债券、绿色金融、资本市场互联互通及金融科技等方面的合作，中瑞金融关系有望持续深化，这也有利于促进全球金融体系多元化。

　　其次，中瑞在科技创新领域可以携手共赢。

　　瑞士在全球创新指数（GII）排行榜上长期位居首位，在生物医药、精密制造、量子计算和新能源等领域保持着领先地位。制药和生物技术是瑞士最具影响力的产业之一，诺华（Novartis）和罗氏（Roche）等制药巨头在全球医疗领域占据着重要地位。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ürich）和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等世界顶级科研机构，则确保了瑞士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精密制造等前沿科技领域的优势。

　　早在1989年，中瑞两国就签订了政府间科技合作协定，并在2016年建立了创新战略伙伴关系，奠定了双边科技交流的基础。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中瑞创新合作机制，加强政府、企业、科研机构之间的对话，将有助于深化两国在关键技术领域的联合研发，实现优势互补与双赢。

　　再次，中瑞合作可为全球治理提供助力。

　　瑞士以中立国身份在国际事务中保持独立，长期扮演重要的桥梁角色，在全球冲突调解、发展援助、和平谈判中发挥着独特作用。加强与其外交网络的合作，有助于推动中欧关系稳定发展，在全球治理和地区热点议题上加强建设性对话。

　　作为WTO、WIPO等国际机构的重要东道国，瑞士在多边治理体系中的作用不可小觑，与瑞士携手推动开放、公正的贸易和技术合作，将为全球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助力。

　　（作者单位：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