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文明时代，中国需要多一些“高调”的钟睒睒

导语：从最“低调”企业家，到最“高调”企业家，钟睒睒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转变？

砺石、钟睒睒 | 文 砺石商业评论 | 编辑

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算得上是2024年中国最受关注的企业家之一了。

上半年其遭遇了大规模的网暴而经常登上互联网的头条，下半年他开始奋起还击，屡次因为大胆言论而引起广泛关注。例如，他喊话抖音创始人张一鸣，“张一鸣先生是今日头条和抖音的实际控制人，您的企业不仅是营利性的，更是一个拥有强大舆论掌控力的平台企业。因此，我恳请您承担起企业文明的准则和规则。这些规则和准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而是对所有强者和弱者、形形色色的人群都一视同仁、无差别的。这样的准则应当为人类提供公平和公正”。

进入2025年，钟睒睒火力不减。其先是于1月17日在朋友圈连发3条消息，直指中国的四大电商平台。

在第一条中，他表示，“四大电商平台让我们丧失了超越的经济的机会，大量的中小商户正在失去或已经失去公平竞争的能力，大量的就业机会被平台猎夺走了。没有就业，没有中、小企业对的经济未来预期，有大量的谣言，没有新闻来源的伪装成"新闻"的假新闻。中华大地语言文字的优雅表达不见了，网络的戾气和暴力充满每个角落，声嘶力竭替代心平气和!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在第二条中他写道，“四大平台是我们自己求来的‘祸根’还是‘福报’？”在第三条中写道，“四大店（电）商平台，哪四大？大家都可以想一想，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

钟睒睒虽然没有直接挑明到底是哪四家平台，但当前能称得上电商平台的有阿里、京东、拼多多、抖音与美团五家。钟睒睒所提到的四大电商平台应该便在这五家之中。‍‍‍‍‍‍‍‍‍‍

当时有朋友问笔者如何看待钟睒睒的言论，我回复，“钟睒睒说的有一定道理，也称得上一个猛士。不过这种含糊，碎片化的表达容易引起误解，也容易被人找到瑕疵。还是要有数据，有理有证有逻辑的系统性表达效果会更好。”钟睒睒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之后几天的公司年会上，他便发表了一篇数千字的演讲，针对之前发布在朋友圈的观点进行了系统解释。

在演讲中，钟睒睒系统论述了低价竞争的弊端，他表示：

“没有价格的保障，哪里来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价格的保障，食品安全拿什么来支撑？价格不仅仅是价格，价格是产品的生命。互联网一味的低价，正在摧毁中国的质量，正在摧毁中国的经济。没有价格，哪来创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价格体系的支撑，我们只能选择落后地生产，我们只能选择食品添加剂，我们只能选择消费者的无知，作为我们推销产品的兴奋剂。没有价格的支撑，食品安全是一句空话，互联网这种最低价的竞争，是中国经济的噩梦，也是中国产业的噩梦。低价影响的，不仅仅是产品质量，它关系到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能力，中国的产业和中国科技的创新能力。低价不能创造未来，低价只能在下行的螺旋当中，寻找你死我活的竞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低价不可能创造高质量产品，没有高质量的产品，就没有高质量的产业，就没有高质量的社会和幸福生活的福祉”。

因此，钟睒睒呼吁在座的每一位员工都要做市场价格的守护人，他认为，在食品行业当中，饮料分支的价格体系是最稳固的，最持续的，也是最稳定的。在此背后，农夫山泉有着不可替代的功能、成功和责任。

除此之外，钟睒睒还重点分享了公司未来致力于成为“研究型”企业的愿景，以及将投入400亿人民币创办一所新型大学的计划。他希望，“这所大学一定要是新颖的，是中国当前所没有的，是能贡献知识，能拓宽人知识边界的”。

另外，让笔者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钟睒睒谈到了他从之前最“低调”企业家转向最“高调”企业家的心理过程，他表示，“我受中国的农耕文明的思想影响太重了，因为我个人认为要低调，要不宣扬，人有善举不一定要他人知晓。但这种思想，在工业文明的社会当中，是错的。”

钟睒睒的这个反思，笔者认为极具价值。‍‍‍

在以农耕文明为核心的中国历史上，有大量关于“低调做人，明哲保身”等处世智慧的思想论述，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当时缺乏规则与透明的专制社会，权力太腐败，恶人太多，对普通人的要求太苛刻，这才诞生了如此多教导人谨小慎微，如何平稳度过一生的处世智慧。

至今，中国社会还受上述传统思想的深远影响。例如，中国的企业家大多都不敢公开发声，更不敢对社会上的一些不良现象发声。而是相互之间一团和气，不分是非，没有价值观，一切都只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在一个崇尚自由与民主，基于规则与透明的社会生活要容易得多，其不需人们太谨小慎微，不需要太高深的处世智慧，只需要遵守透明的规则就能自由的生活，而不用太担心被权力迫害，被恶人陷害。 所以，一个不需要圣人，只需要平凡人就能良好运转的社会，其实是一个更佳的社会。

而在以工业文明为核心的现代社会，权力开始变得更加去中心化与多元化，规则变得更加透明，人们应该活得更加真实自然，且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人们表达的观点不一定要绝对正确，但初心是好的，就应该鼓励。因为只有一个人人勇于讲真话的社会，才能够“真理自明”。

例如，我们不否认中国各大互联网平台企业的一些价值，但我们也不能否认“算法之恶、低俗内容、低价竞争与虚假广告”等诸多问题也真真实实的存在，但在很长时间内，很多人都畏惧这些大企业们的强大能量，很少有人敢公开对这些企业提出批评，导致上述问题长期存在。‍‍‍

如今钟睒睒作为最早醒悟的企业家之一，他决定放弃过去农耕时代的做人做事方法，而是勇于进化，去对一些不合理的社会现象进行更多公开发声，值得公众肯定。我们期待中国更多的企业家也不再只是明哲保身，而是勇于遵循自己的良心，去摆脱农耕社会传统的桎梏，去做一位工业文明时代的新型企业家。

以下为钟睒睒年会演讲全文：

前两天想了一想，要给大家说两句。

我们是谁？到底是谁？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就是哲学上我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这个是哲学问题。

我今天也想讲一讲我们是谁，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我想告诉大家，我们是一个有世界胸怀的中国企业。

我们是正义之师，维护行业的公平、公正、价格和质量，这是我们责无旁贷的责任。

因为我们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我们在过去的30年当中，我们是一个受保守势力摧残次数最多的一个公司。

每一次摧残，我们都没有倒下。

我们从做天然水开始，我们的知识边界拓宽到水当中的营养物质，对人体是一种营养元素的时候，我们就义无反顾地抛弃了对纯净水的生产。

我们希望我们的行动能够得到呼应，但是我们整整努力了24年，我们在2024年2月份，我们开始遭受网络暴力，所以我们又重新恢复生产绿瓶水。

我们要的不是生产绿瓶水，我们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这种无奈，是我们要重新告诉大家，水当中的营养物质，对生命健康的功能和作用。水当中矿物质的生物利用度，是任何一种食品所不能补充和比替的。

2024年，绿瓶水有点甜，红瓶水更健康。我们不是价值选择，而是无奈的选择。

因为大多数消费者，仍然在水的面前是无知的，我们责无旁贷，有宣传健康水知识的责任，但是我们被过去耽误了。

我们是谁？我们是食品安全的守护者，我们是当之无愧的食品安全的榜样。

农夫山泉比世界上任何优秀的企业，都更少地使用食品添加剂，我们更加自觉地注意环境保护，防止农药残留对食品安全的危险性。

这些都是我们自我要求的追求，都是我们的自律，这是养生堂人血液当中的基因。我们从地头的农场管理到生物防治，我们的目标是消灭农药。

因为很多时候科学也不一定是科学，科学某种程度上看掌握在谁手上。

如果科学掌握在善良的人手上，那是一种社会的善。但科学掌握在恶的人手上，掌握在自私自利的人手上，那么科学会转化成一种恶。

我们的责任是把自然世界还给消费者。

我们是谁？我们是市场价格的守护人。

在这个互联网技术泛滥的当下，我们认为中国几百万家杂货店的小老板们，我们是你们价格的守护人。

我们基本上承担了每一个小店的房租。食品行业当中，饮料分支的价格体系是最稳固的，最持续的，也是最稳定的。

因为他没有因为互联网的冲击而丧失自我，这个农夫山泉有不可替代的功能、成功和责任。

没有价格的保障，哪里来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价格的保障，食品安全拿什么来支撑？

价格不仅仅是价格，价格是产品的生命。

互联网一味的低价，正在摧毁中国的质量，正在摧毁中国的经济。

没有价格，哪来创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价格体系的支撑，我们只能选择落后地生产，我们只能选择食品添加剂，我们只能选择消费者的无知，作为我们推销产品的兴奋剂。

没有价格的支撑，食品安全是一句空话，互联网这种最低价的竞争，是中国经济的噩梦，也是中国产业的噩梦。

低价影响的，不仅仅是产品质量，它关系到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能力，中国的产业和中国科技的创新能力。

低价不能创造未来，低价只能在下行的螺旋当中，寻找你死我活的竞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第二次重复，低价不可能创造高质量产品，没有高质量的产品，就没有高质量的产业，就没有高质量的社会和幸福生活的福祉。

所以我再次呼吁，我们在座的每一位经理，我们的每一个员工，我们的每一个科技人员，你们都是价格体系的守护者。

我们不是低价政策的拥护者，我们不是低价的掠夺者，我们应该创造高价格、高附加值，这才是社会的未来。

我们是研究型的企业，我们研究型企业的梦想和追求，我们是差不多七年前八年前提出来。我们搬到这个地方，我们就提出来我们是研究型企业。

研究型企业的特征，就是你要不断地去拓宽自己的知识领域，不断地拓宽你的知识的边界、知识的交叉、知识的历史维度、知识的重新塑造和知识的重新谋划。

所有的行业都会被重新定义，因为创新驱动是未来社会的主要生产力量。

没有创新驱动，那只有保守，只有权力斗争，只有低价厮杀，而没有幸福的将来，没有未来。

创新是基本的求生哲学，这是人类从起始阶段已经定型的基本哲学的常识。

改善生存环境，创造工具。人类从新石器时代发现石斧、石刀，发现火，就基本奠定了创新的哲学思维。这个创新的哲学思维到现在仍然没有被颠覆。

所有的创新，互联网的创新也好，Ai的创新也好，都是在石斧的基础之上，在火的发现的基础上，不断地延展。

哲学为什么停在那里？因为哲学的基础没有被科学颠覆，所以哲学出不了大家，20世纪几乎没有大家。

为什么没有大家？因为科学没有颠覆哲学的命题，基本命题，石斧决定了工具，火决定了融合。化学、物理、光、量子都是从火产生的，我没有颠覆出他的知识圈。

石器的发明，火的发明不是大的发明，这个有没有错误？增加了生物利用度的拓展，探索生命自身的价值和生命的极限，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延展的。

互联网和人工智能，只是这些发明的延续，互联网比起电的发明，比起锅炉的发明，还远远不足以跟他们抗衡。互联网只不过是历史长河当中的一个浪花。

而梅特卡夫效应，正是这些互联网巨头利用一对多的控制力，进行了强势力量的聚合。也就对中小客户、中小经营者进行一对多的力量，对比的不平衡的视差。

这种视差，需要道德伦理为标杆来进行管理，要政府利用法律为手段，进行强制性的平衡，进行强制性的公正。

但是我们显然对这种厮杀准备不足。

没有新的哲学开始，仍然是石器与火的哲学的延伸。人工智能与互联网仍然是这种工具思想的延展和延伸，我们不要被互联网吓傻了。

互联网的情绪价值，已经被互联网的掌控者充分利用，利用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仇视对立，不是和谐对抗式的竞争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少数人掌握他，多数人被控，这个是目前的环境。

所以我从2015年就开始讲，互联网只是人类发展当中的一个工具，它与新石器时代的石斛比起来，还差一点味道。因为它不具备科学的延展性与哲学的奠基性。

人工智能就不一样，所以我提醒大家注意人工智能的走向，而不是互联网的走向。

互联网就是一个过眼烟云，后面的人工智能会把它淹没掉。因为人工智能是一个多对多的竞合体系，没有一个人能掌握全部。

即使你能掌握大语言模型的底层算法，那你也需要各种各样的生命体来支撑这片森林的茂盛。

这个是我对人工智能的粗浅认识，不完整的认识，我会继续学习，与大家一起来学习。

这种演变过程，我们不能让它成为少数人控制多数人的工具，不能让集权透着梅特卡夫定律，误以为它就是市场。

而中国的市场经济特色，应该是共同富裕，而不是少数人占取了多数人应该获得的利润。

一个快递小哥，每天送一单，4块钱。而在发达国家，一般是这个单40%的付出。

因为我们有大量大的工业化没有解决问题的农村劳动力。我们这些农村劳动力，受教育程度有限，除了体力，我们还是体力。

所以他们是中国底层，但是他们恰恰成为互联网压榨的最底层的剥夺者与被剥夺者之间的关系。

这种关系需要国家力量，需要呼唤政府的公平公正，需要法律，需要在座的各位的努力。你们要成为既生产物质产品，又创造思想产品的个体，每一个养生堂人都有责无旁贷的责任。

人工智能的持续创新，我们要在这个领域当中，发挥每一个小的部门，每一个小的独立的核算体系。这是公司非常重视的，也是公司在2024年讲得最多的一个主题。

怎么样让人工智能，在我们传统产业上帮助传统产业，帮助底层老百姓，帮助我们的农民来赋能，改善产业升级。让中国的产业在世界范围内有自己的创造性，有自己的尊严，保持我们对市场的竞争能力，为有提升我们的知识系统，为有拓展我们的工具能力。

2025年已经到来了，从农历上还有几天。

2024年是不平凡的一年，相信大家和我一样受了许多委屈，但不要把这些委屈放在你的心里。你要敞开胸怀迎接未来，2025年是美好的，未来是美好的。

2025年我们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要做哪些大事？

第一，我今天加一个第一，最重要的一件，要改善我们员工的各种各样的环境，工作环境、工作条件、生活质量。

我们要更多地关怀自己的兄弟姐妹。我们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关怀了，那我们就没有能力去关怀我们的周边，我们首先要关怀好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同桌、你的团队。

你如果是一个领导，你看你有没有做好这一点，这是2025年最重要的一点。

第二，我们要创办一所新型大学。

这个杭州市的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提前公布了这个消息，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员工们汇报。

我们这个国家在过去的300年当中，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贡献了很多反面教材，我们没有贡献知识体系。

所以我希望，当我们经济水平，提升到有能力来对人类社会做出贡献的时候，我们养生堂人不能缺席。

我们这所大学，我们希望能贡献什么？我们能贡献知识，我们能拓宽人知识的边界，做出自己的努力。

我们要做的是零到一。零到一是一条腿，这是科学的那条腿，我们还有一条腿，就是技术的一条腿，我们要做到技术的转化，我们要从纸上的东西，转化成看得见的东西。

所以我们这所大学，是由两条腿组成。

我们这个大学是一定要新颖的，要是中国没有的大学。我们对这个学校的承诺，是要依靠养生堂的积累，和我们在座每一位员工的贡献。

我们计划在未来的十年当中，要捐赠400亿人民币。

这是我们养生堂人的贡献，我们的钱是干净的。

我再说一句，我们的钱是干净的。我们的钱，是所有员工一瓶水一瓶水卖出来的。

我感谢大家，感谢你们和我一起奋斗，感谢经销商，感谢我们的农民兄弟。

在中国的资本也不是血腥的，我希望养生堂人的行动告诉大家，资本没有血腥，资本是中性的。

人是有血性的，人是有道德水平的，人是有伦理价值的，人是决定性的，而不是钱，钱受人控制，工具受人控制。

所以我希望每一个员工，互相了解你们的价值所在。

我感谢你们，但社会不一定感谢你们，荣誉是靠自己挣来的。

我回顾一下2024年以前，我们吃的亏主要是我造成的。

为什么是我造成的？因为，我受中国的农耕文明的思想影响太重了，因为我个人认为要低调，要不宣扬，人有善举不一定要他人知晓。

但这种思想，在工业文明的社会当中，是错的。

所以我们每一次员工的捐赠，24000瓶水地送达，这是我们每一个员工的责任。但到现在为止，还在非议。

我们每一次最早捐赠，最早抵达。但大家为什么没有享受到这份荣誉，因为由于我这个资本家的存在，连累了大家。

但是我仍然要在今天，感谢大家。

2025年仍然要送我们的水，你们仍然要第一个抵达，因为那个时候，灾难最需要的是水，水就是生命，生命的源来了，要感谢你们。

第二个，我们要让研究更加广泛，什么都可以研究，思想可以研究，技术可以研究，物理可以研究，自然可以研究。

我们为什么是个研究型的公司？就是希望大家仍然在学校里面学习一样，不断地学习，让你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每一个强大都靠你自身。

没有人能帮助你强大，只有你自己强大了，这个国家才会强大，这个民族才会强大，这个公司才会强大。所以我们要让研究变得更加广泛。

第三，我们要全球化。我们的全球化不是低价，不是我们产能过剩以后的溢出。

我们的全球化要建立在中华文明的优秀之上，为世界送去更好的产品，要给我们到达的地区，带来消费者的福祉。价格要好，产品质量要好。

我们绝对不打价格战。价格战是最容易打的一种战争，是无能的表现。

无能才打价格战。如果你有足够的技术，你有足够的先进性，你有足够的创新性，你不需要价格战。价格战是最容易选择的选择，但不是我们养生堂人的选择。

所以最后，我是希望大家感觉到，我们在做的每一份公益事业，都是大家的汗水贡献，都有你们的劳动成果。我相信养生堂人是一群最优秀的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