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善谋，俄乌战争揭示主战坦克发展方向，事实证明我国先见之明

在冷战结束以来的30余年中，主战坦克的发展也陷入了一段“停滞”期，整体技术构架和系统配置，相对于冷战末期都没有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在今年的俄乌战争中，虽然在全局上依旧是冷战式的传统机械化战争，但是这其中又包含了很多信息化要素，对于各军工强国而言，也就成了一次难得的实践和观察的机会。那么主战坦克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不仅体现出了高度对立统一特性，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下一代主战坦克的发展方向。

一方面，随着信息化水平的提高，依托无人机等先进侦察平台，炮兵的远程打击能力呈现出指数级提升。以至于两个“缺啥都不缺坦克”的国家，至今没有上演吃瓜群众期待的“钢铁洪流对冲”，甚至没有发生营级规模的坦克对战。除了因为故障和淤陷而主动抛弃的坦克外，双方坦克超过90%战损，都来自加榴炮和远程火箭炮的炮击贡献。

另一方面，在战斗进入到地面占领与城镇攻坚时，坦克依旧是最重要而且是不可或缺的突击与直射火力平台。特别是在突破预设的坚固防御地段时，坦克的作用仍然无可取代。在面对NLAW和FGM-148“标枪”等被寄予厚望的单兵便携式反坦克武器，主战坦克表现出了惊人的抗打击能力，迄今为止可以确认的损失只有不到两位数。而且，在大口径炮弹近失时，主战坦克对成员的保护，远超过各种步兵战车和装甲输送车。

在高技术现代战争的战场上，主战坦克的定位并没有发生变化，依然扮演“高机动的一线直瞄火力平台”的角色。但是，在高度信息化的战场上，主战坦克面临的威胁相比过去大幅增加，自冷战末期以来“攻强守弱”的态势正在悄然发生逆转。

主战坦克在战场上面临的主要困难，是传统武器系统配置不足以应对全部的潜在威胁。在Euro-Satory 2022防务展上，德国莱茵金属公司（Rheinmetall）、德法防务系统集团（KNDS）等知名大厂，推出的包括KF-51 Panther、Leclerc-XLR和EMBT新型主战坦克的概念车，都体现出了“高大全”的特性。当然，上述样品本身只是起到技术展示的作用，并不具备实战能力，但是依然很有参考意义。相比于以往产品，主要的变化有六个方面：换装更大口径，比如130mm和140mm的新型坦克炮；增加车载多用途无人机系统；增加非直瞄远程武器系统；增加小口径副炮系统；增加主动防护系统；升级和增装射频与光学孔径系统。

这些改进显示出俄乌战争爆发后，身为欧盟和北约欧洲核心的法、德两国，对未来坦克作战的理解。但是，“老欧洲”们给出的答案，有的充满争议，还有的甚至是“逆势而行”，对于我国而言却不具备参考价值。

换大管子值不值当？

想必大家有不少人对毁天灭地的“152神教”爱恨交织。在“口径维护正义，射程就是真理，机动维护自由，装甲保卫和平”的坦克宣言中，火力被放到第一位。

其实，130-152mm级别的坦克炮，是冷战末期一度火热的概念。当时，包括苏联、英国、瑞典、法国和联邦德国在内，都生产过不少试验样炮，有一些还搭载在样车上进行了测试。更大的口径，意味着更强的穿甲威力。以德国莱茵金属的130mm/L52坦克炮为例，与经典的Rh-120/L55坦克炮相比，炮口动能获得了50%的提升，足以在2000米的典型交战距离上，从正面击毁各国现役的主战坦克。而法国地面武器工业集团（Nexter）的140mm口径Ascalon坦克炮，炮口动能几乎是CN-120-26型120mm坦克炮的2倍，还可以发射非瞄准线（NLOS Non-Line of Sight）炮射导弹，火力覆盖范围提高到12公里以上。

不过，法、德两家在换装更大口径坦克炮的问题上，与其说是对未来的充分考量，不如说是针对现实的宣示。目前120mm~125mm的坦克炮武器系统，在面对今天的主流主战坦克时，如果不是击中弱点，根本没法在正常交战距离上从正面击毁目标。T-72Б3М和Т-90М为代表的俄系坦克，就以防护性能见长。冷战末期北约国家在140mm坦克炮上的一波躁动，就是因为顾虑Т-80У为代表的苏系坦克。

目前各国现役主战坦克的底盘和炮塔，根本无法兼容125mm以上口径坦克炮，这一点早在冷战末期就是共识。实际上，德国130mm/L52坦克炮本身就是对140mm坦克炮存在一系列问题的妥协。但是即便如此，备弹量不足和炮塔防护在体积与重量上的矛盾依然没有解决。以德国KF-51样车为例，130mm主炮的备弹量只有20发，法国AMX-56在试验140mm炮时甚至只有16发备弹。

根据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冷战期间的局部战争经验，要完整地进行一场战斗，主战坦克需要40发左右的备弹量。同时，尺寸更大、重量更重的弹药必须使用自动装弹机，还需要延长炮塔尾舱。这样就带来了在±30°航向角抗弹能力的问题，为此必须大幅加强炮塔侧面装甲，全车的体积和体重飙升无法避免。

很可笑的是，换装更大口径的坦克炮，是为了在典型交战距离上，从正面击毁敌方坦克。但是，如今的战场都是高度信息化。俄乌战争的经验表明，面对越来越快速精确的炮击，大规模装甲冲击无异于自杀。整营整团的主战坦克对射，出现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在大部分时候，坦克炮的射击对象都是建筑物、工事和有生目标。在付出巨大的机动性代价后，让主战坦克跟自行火炮与火箭炮抢食，这样的想法岂不是很蠢？

一寸长，一定一寸强？

在俄乌战争中，对战双方都曾出现过，装甲集群被无人机发现后，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遭到突然猛烈炮击的情形。除此之外，还多次发生近在咫尺的双方战车，因为视线被遮挡而未能及时发现对方，结果惨遭暗算的战例。实战经验表明，为主战坦克配备车载无人机系统，是非常值得关注的发展方向。以KF-51为例，其样车在炮塔上，搭载了四旋翼无人机和以色列U-Vision公司研制的Hero-120型巡飞弹。

随着技术的发展，微型无人机已经可配备到步兵班组，在俄乌战争的实践中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主战坦克的作战系统中增加微型无人机操作端口，当车长周视镜的视野受到遮挡时，提供鸟瞰视角的补充，非常有实际意义。而且，这种微型无人机不会占用太大的车内空间，甚至能封装在模块化的外挂设备舱里，用于现有主战坦克的改装。

不过，把更大的巡飞弹塞进坦克，恐怕就是本末倒置了。坦克的战场分工是一线直瞄火力，重点还是打击5公里以内的目标。装备超视距打击的巡飞弹武器系统，就必须牺牲车内空间和载弹量。传统的坦克车组分工中，车长的任务是在视线范围内搜索目标，为炮长提供指示。而巡飞弹属于非瞄准线武器，用于超视距打击，这不是车长的精力能兼顾的，必须配备专人操作。

而且，使用巡飞弹的时候，无人机操作员要游离于整个车组之外，服务的是更高层级的指挥员。从目前的陆军合成部队作战范围看，第一梯队合成旅级的攻击纵深不过12~15公里，旅级支援火力的打击范围是8~40公里。像Hero-120巡飞弹这样的设备，应该放在作战支援单位配合配属和加强炮兵作战。让一线的合成营坦克连越俎代庖，徒增情报传递混乱，对车组本身并没有多少帮助。

除了战场侦察，巡飞弹的另一个功能是远程打击。但是，像Hero-120这样的小型巡飞弹，虽然有40公里的遥控半径和60分钟的续航时间，战斗部的质量却仅有4.5公斤，奈何不了永备工事和城市建筑等坚固目标，面对主战坦克都不太够用。而更大一号的巡飞弹又装不上主战坦克。所以，KF-51样车上整合的Hero-120系统，并不是未来主战坦克的标配，更多还是利用新型平台，展示巡飞弹本身的技术能力。

多炮塔神教又要复兴了？

在主战坦克上，坦克增加小口径遥控副炮，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概念。在冷战末期，苏联477工程和195工程样车上，就已经有过尝试。当时主要考虑，是增强反击武装直升机，在城镇和山地作战中打击高处目标的能力。而且，这一思路后来还延伸到老式坦克的改造上，比如斯洛伐克的T-72M2 Moderna主战坦克。不过，随着机载反坦克导弹的射程增加，很快压倒了小口径自动炮，再加上火控上的问题，相关尝试未能成功。

在本次Euro-Satory 2022展会上，法国和德国共同研制的EMBT样车上，就出现了ARX-30型遥控武器站。该武器站装有EC-665“虎”式武装直升机同款的GIAT 30M781航炮，使用30×113mm弹药。这与欧美步兵战车上常见的MK-44 Bushmaster-II型自动炮有很大区别。

航炮的特点是重量轻、体积小、射速高，因为主要打击对象没有很强大的装甲防护，因此单位时间的弹药投射量比起炮口动能更为重要。当然，航炮在穿甲威力上的劣势，仅对同口径车载自动炮而言，相比于传统的高射机枪，依然强大了很多。对于主战坦克上并不富裕的空间来说，基于航炮改装的小口径武器站有很大的适装性优势。

而EMBT增加ARX-30武器站，设计初衷是提供打击“敌方无人机的手段。这也是俄乌战争带来的经验——在战场上多次出现了地面装甲集群对临空侦察的小型无人机毫无察觉或者无能为力的情况，继而遭到炮击而蒙受损失。

但是，要有效打击灵活的小型无人机，必须有精密的火控系统和合适的弹药。在对付小型无人机方面，AHEAD和ABM弹药最有效。但是与之配套的火控系统复杂，需要搭配炮口测速线圈、毫米波阵面、可见光电视和红外成像设备等，整套系统体积不小，而且价格远远超过坦克的主炮。而目前看来，ARX-30武器站上还没有发现相关设备。

其次，欧美现役的主战坦克本来就是“高富帅”，车高已经接近甚至超过3米。再往炮塔顶垒上副炮武器站，车高就要逼近两层楼了。因此，要降低安装高度，保证必要的防护和供弹线路通畅，与无人炮塔搭配是唯一的选择。

即使是小型无人机搭载的可见光和红外相机，对地面目标的视距往往能达到10公里以上，气象条件良好的时候可以达到接近40公里，几乎是地平线的距离。这是小口径火炮无法企及的，所以指望主战坦克依靠自身火力对抗无人机，成效恐怕并不乐观。如果倒回到打击轻型装甲车辆、简易野战工事、高层建筑内的有生目标，那么步兵战车同款的小口径自动炮，显然效费比更佳。将对抗无人机的任务，交由编成内的支援车辆，要远比在主战坦克里开杂货铺好。

当然，让主战坦克具备一定的防空能力，用于对抗敌方武装直升机还很有实战意义。在这一方面，可编程引信弹药是一个比小口径火炮遥控武器张更好的选择。以目前主战坦克的火控系统水平，对于武装直升机一类常规的低空慢速飞行目标，还是有不错的发现率。坦克炮的高初速特点，双方在视距内动手，大部分时候反坦克导弹还是要慢一拍。

万物皆可相控阵，坦克也可以？

自从055型驱逐舰入列以来，国内军迷朋友们就像是对相控阵技术着了魔一般，只要是个雷达阵面，不是“平板”就说不过去。在主战坦克上，炮射导弹制导、炮口测速、可编程引信装定、敌我识别、目标搜索、自动告警等，都需要射频阵面的配合。而主动防护系统也通过雷达扫描来发现和拦截目标。

不可否认，即使不谈下一代主战坦克，各国现役的主战坦克的现代化改进方向中，增强态势感知能力一直都是重点。不过，在炮塔四周堆砌射频阵面，在实战环境下存在很大争议。同样充满争议的，还有主动防护系统。

作为装甲突击兵器，主战坦克就得在严重的敌火威胁下行动，就要靠坚固的装甲，去接受横飞的子弹和炮弹破片的考验。但是，考虑带主动防护系统的拦截区间和来袭目标的弹道，配套的毫米波雷达只有安装在炮塔四角，才能避免形成大范围的死角。但是，这种安装方式，就让天线正面暴露在主要迎弹面上，生存性能堪忧。根据叙利亚和乌克兰的战斗经验，坦克的外挂设备，在激烈的战斗中都会被打得不成样子。

战场可靠性的问题，是坦克主动防护系自1977年问世以后，始终没能全面铺开的主要因素之一。另一方面，现有的主动防护系统，比如自2010年起经历过实战考验的以色列Trophy“战利品”系统，拦截的只是各类反坦克火箭弹和飞行速度较低的老式反坦克导弹，对于动能穿甲弹、飞行速度较高的反坦克导弹、俯冲攻顶的反坦克导弹，目前依旧无能为力。

在高烈度的战场环境下，以目前的技术状态，坦克主动防护系统暂时还不能提供可靠的保护。但是，毫米波雷达对于增强主战坦克的态势感知能力，提供导弹来袭预警和宽带通讯能力，依然有很重要的意义。因此，延续传统布局，将毫米波雷达阵面安装在炮塔顶部，通过减小暴露面积降低受损概率，是当前最为实际的做法。

做加法不行就做减法，下一代主战坦克的另一种思路

在本来已经“膀大腰圆”的第三代主战坦克基础上，继续堆叠设备似乎事倍功半。既然在信息化条件下，作战要素相较机械化时代大大增加，那么充分利用合成编制的优势，通过加强专业力量，合理的战场分工来提升战斗力，或许是顺应时代特点的方向。

在德国升级Leopard-2A7+、法国改进Leclerc-T4、美国在升级M1A2C之后，又提出Abrams-NG，俄罗斯推出新型T-14 Армата之后，我国在ZTZ-99A型主战坦克于2010年公开亮相后，迟迟没有“跟进”推出新一代主战坦克，反而将换装重点放在了ZTQ-15式轻型坦克上。而这样的判断，显然有充分的考量。

比如从冷战末期延续至今的“守强攻弱”问题，实际上只是相对于坦克炮与复合装甲而言。而且仅存在于±30°航向角的主防护区间。游戏中存在的“绕侧”、“瞄弱点”等行为，在俄乌战场上真的发生了。打穿首下、炮塔座圈、炮框等部位的情况屡见不鲜。在穿甲弹威力不足时，俄军经常大量使用炮射导弹，在远距离打击对手。

继续增加全车重量堆叠装甲，带来的优势极为有限，遇到战斗部够大的一样会破防。比如在珠海航展上公开的国产AFT-10反坦克导弹，串联战斗部破甲深度超过1800mm，既可以正面攻击也可以俯冲攻顶，目前就没有哪一款主战坦克挡得住。而且，反坦克导弹在射程上，已经对坦克炮形成了压倒性优势。在往上还有加榴炮和火箭炮的末敏弹以及各种多用途战术精确打击导弹。

随着部队编制和火力配系的变化，坦克之间的对决机会在下降。而且，从二战到冷战期间，大型局部战争的经验表明，坦克弹药消耗的大头还是榴弹和多用途弹，支援步兵远多于“同类相残”。此时，坦克承受的攻击，除了对方的远程火炮之外，就是各种便携式反坦克武器。

结合我们未来主要战场的特点，坦克全向防护破甲弹的需求，高于正面防护穿甲弹。比如ZTQ-15式轻型坦克的防护指标，就是正面防御小口径自动火炮的穿甲弹，加挂反应装甲后正面和侧面抗击单兵反坦克武器。这样的指标足够遂行伴随支援步兵的任务。

另一方面，在信息化水平实现飞跃后，全体系配合将会碾压单一优势兵器。比如我们在之前的文章中提到的NIFC-CA“海军一体化火力控制-防空系统”概念，延续到陆军装备体系中去，就会极大改变战场态势，而且这种变革目前正在发生。

比如CM-501G/GA/X/XA系列多用途战术精确打击导弹武器系统和巡飞弹系统。这套系统可以实现40~70公里的最大射程，可以自主寻的或者含人回路指令制导。如果将这套系统配置在合成旅炮兵营或者合成营支援连，再将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通过数据链纳入指挥网络，实现基于“A射B导”的“最优射手”交战模式，一线兵力就能快速调配支援火力。如此一来，我方在前面的轻型坦克，遇到自己啃不动的敌方重型坦克，也能依托体系在敌方直射火力范围外完成击杀。

因此，提高现有主战坦克的信息化水平，比起盲目提升火力和装甲防护更为有效。那么在下一代坦克技术指标上，我国学界的主流观点与“老欧洲”们有所不同，更倾向于提高态势感知能力，在完成提供直射火力支援的本务的同时，兼顾战场监视与侦察。最后，依托新型火炮发射技术与装甲防护技术，让主炮口径回到105mm级别，战斗全重回到40吨级。显然，俄乌战争的经验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我国的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