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中将张震回忆在淮海战役中华东野战军消灭杜聿明集团的战斗

开国中将张震回忆在淮海战役中华东野战军消灭杜聿明集团的战斗

首捷再战

在两大野战军的密切合作下，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作战胜利了。华野、中野共歼灭国民党有生力量十七万八千人，计十八个整师(包括起义三个半师)，占淮海战场上敌人全部有生力量的四分之一，并给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刘汝明四个兵团以严重打击;解放了徐州以东、以南、以西、以北广大地区，攻占宿县，切断了津浦铁路徐、蚌段，使徐州敌人完全陷于孤立的地位，将刘峙集团的兵力分割为徐州、蚌埠、双堆集三处，为尔后各个歼灭敌人、全歼守敌于长江之北创造了极为有利的形势。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胜利，是毛主席“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思想的胜利口总前委坚决贯彻了毛主席“第一阶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歼灭黄伯韬兵团”，并“以两个纵队担任歼灭敌一个师”的战役方针。根据毛主席“共以六个至七个纵队分割歼灭敌人，以五个至六个纵队，担任阻援和打援，即是说要用一半以上兵力，牵制、阻击和歼敌一部.的战役方针的精神，以五个纵队围歼黄伯韬，以卜四个纵队在徐州东、东南和南部担任阻援和扫援，实现了隔断李、黄，钳制邱、李，进击徐蚌，制李打黄的目的，从而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而随着战役的发展，我强大的阻援打援方向又转化为主要突击方向。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对于国民党徐州重兵集团，我军采取分批逐次歼灭的办法。战役第一阶段取得胜利的第二天，11月23日，毛主席再次指示我们准备连续作战“对于我们最有利的是以现态势各个歼灭当面之敌，如果我们能在第二阶段中大量歼灭南面敌人，我们就可以全部实现战役计划”。

根据这个目标，毛主席指示“必须准备给予全战役三个至五个月时间，必须准备以几个作战阶段(已完成了第一个作战阶段)去取得全战役的胜利"这准备，包括政治上、思想上的准备，兵力部署上、战术技术上的准备，粮食、弹药、医药上的准备。为准备战役第二阶段，华野前委全部兵力划分为南北两个集团，北集团为一、三、四、八、九、十二、鲁中南纵队、两广纵队和冀鲁豫独立旅编成，归山东兵团谭震林兼政委、王建安副司令员指挥，保障中野作战，阻止徐敌南撤;南线为二、六、七、十、十一、十三纵和中野十一纵，其中除七纵、中野十一纵归中野首长指挥，参加对黄维兵团作战外，其余归华野首长直接指挥，待命机动。

部队已连续作战好久了，有的部队打了胜仗想休息一下，正在这个时候，毛主席发出了“不怕疲劳伤亡，连续作战，将敌人徐州集团主力全部消灭于长江以北”的伟大号召，不但克服了这种情绪，而且振奋了军心，广大指战员，摩拳擦掌地等候着战斗任务，如六纵刚从碾庄前线撤下，又加入紧张的津浦南段阻击战了。

蒋介石在淮海战役之初即战栗哀号“党国存亡，在此一举“，纠集其全部可能集中的兵力，幻想在最后挣扎中获胜。不料第一仗便丧失徐蚌地区兵力四分之一以上。初战既败，于是一面再求洋爸爸美帝国主义给予直接军事保护，一而想把徐蚌兵力撤守长江以南，以便卷土重来。毛主席早已预见敌人这一着，在战役第一阶段已经布置好天罗地网，使徐州敌人陷于我战略包围之中。此时，徐州守敌恐慌万分，赶紧制造所谓“徐州会战大捷”，强令各报馆出号外，以稳定人心，掩饰败迹，并为预防蹈入黄伯韬的覆辙，迅速将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紧缩徐州，加强防御，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南线李延年兵团遭到我严重打击后，惟恐被歼，迟迟不敢北进。而这时，黄维兵团已进入我中原野战军预设的“口袋”中了。

毛主席根据战局发展的有利形势，决定乘胜扩大战果，采取南北堵、中间围歼的方针，以中原野战军为主，华东野战军一部配合，围歼敌黄维兵团。毛主席特别指出，在黄维兵团被围以后徐州敌人可能倾巢南逃。毛主席重申歼灭敌人主力于长江以北的决心，指示总前委和华野要对此作出妥善的部署，以便贯彻分割敌人，各个歼灭敌人，坚决不让敌人跑掉的既定方针。

华野接到毛主席这一指示以后，司令部作战室忙碌起来了。

粟裕副司令员向司令部同志提出徐州敌人今后几种可能，要大家讨论分析。他说:如果徐州敌人固守不走，对我无害，解决黄维兵团后再打。当然如果能诱出，离开乌龟壳后消灭它是最好不过的。但是蒋介石后方已无机动兵力，放弃徐州可能为大如敌放弃徐州，因为徐州以南津浦路西侧多为山地，易遭我层层阻击且东侧我集中有强大主力，从敌人力求迅速摆脱不利态势来说，沿津浦路两侧南下可能性小。因而其逃窜方向较大的可能有三:

一是沿陇海路向东经连云港海运南逃，其优点是可迅速摆脱被歼命运。但是从海运迅速装载二十余万军队的船只和上船的码头很难解决，如遭我尾追则陷背海作战之境地，有被全歼危险，仍然跑不掉;

二是指向东海走两淮，尔后经苏中南渡转向京沪，其优点是可避开我主力，用主力防守蒋匪老巢但是两淮河流棋布，除几条干线外，非舟楫不通，不便大兵团行动，且均为我老根据地，将陷入我地方军和民兵包围中，也会走不动。

三是沿津浦西侧绕过山区南下，此区域地形开阔，道路平坦，便于敌大兵团、摩托部队行动，又距离黄维兵团较近，还可与李延年兵团相呼应，实行南北对进，既解黄维之围，又可集中蒋介石尽可能机动的兵力防守淮河，所谓一箭双雕了。缺点将遭到我两大野战军的强大打击，可能被消灭掉。不过统治者总是过高估计自己力量的，从几案来看，以这个可能性最大。

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有的主张将华野主力在徐东和两淮各放一点，以防不测;有的提出把徐州围死一点，根本不让它出来。经过研究讨论，认为前者分散了兵力，我方力量不能形成拳头，对我集中主力歼敌不利.后者如把徐州围死。敌必作困兽斗，以后攻击困难，不如让它出来再打为好。最后统认识，粟裕副司令员总结说:在歼灭黄维兵团的过程中，如徐州敌人东逃，以军区武装阻击即可，情况明显后我转用兵力东迫还来得及;如放敌逃向两淮，同样便于转移主力东向截击;特别是可用地方军力量发挥游击战术钳制消耗敌人，赢得先歼黄维兵团的时间，尔后协同中原主力歼灭该敌，这一着最为有利;如敌人从津浦路西侧绕过山区南下，对我威胁较大，影响全歼黄维集团战役。

于是决定将我华野主力的拳头集中压在徐州敌人南窜这个可能上，并得到了毛主席与总前委的同意。在黄伯韬被消灭、黄维还在挨打之时，我们又对杜聿明布置了天罗地网，等待他的到来根据总前委指示，华东野战军主力准备随时参加围歼黄维。

我们除将中野十一纵归原建制外，在围歼黄维兵团战斗的末期，又以三纵、鲁中南纵和前期去的七纵、十三纵由陈士渠参谋长率领归中原野战军指挥，参加歼灭黄维兵团的作战，并决心以八个纵队位徐州以南津浦两懊阳动位置，准备堵击徐敌不使其南窜，同时作为围歼黄维兵团的预备队，以五个纵队阻击李延年兵团的北援

不让敌人跑掉

11月25日，中原野战军在双堆集地区完成对敌黄维兵团的合围，华东野战军主力一部进逼任桥、固镇。蒋介石此时却错误地判断我军可能先聚歼李延年、刘汝明兵团，故令该两兵团于26日星夜南撤蚌埠，踞守淮河阻我继续南下，并同时令黄维兵团向蚌埠靠拢，令徐州杜牵明放弃徐州倾巢南窜，策应其行动，仍然做他“守江必固淮”的好梦。

在中原野战军铜墙铁壁似的合围之下，黄维已碰得头破血流，到28日再也不敢想“突围”了。徐州之敌连续向南猛攻七天，仍被我阻滞在四堡以北地区。我华野另一部迫击南逃的李延年、刘汝明兵团，歼其一部。蒋介石看到黄维兵团有被全歼的危险，杜部南攻不成，李部怯战北上，于是召杜聿明到南京密商避开我津浦路防御正面，从徐州西南绕道南下。另一方面，又令徐州剿总司令官刘峙K返蚌埠，另组指挥所，督李、刘兵团再次北犯。企图南北对进，攻击我中原野战军侧背，解黄维兵团之围，尔后合伙南逃，以保存力量。

12月1日夜，阴云密布，大地入睡。杜聿明派杂牌军孙元良、李弥两兵团打头阵，以王牌邱清泉兵团殿后，共率二十七万人马弃守徐州，企图逃命。我十二纵队当即占领徐州。从该纵报告中得悉，黄昏以后在萧(县)永(城)公路上，杜部三个兵团的汽车、轴重、摩托车、坦克、炮队、马车、大车、部队和眷属狼狈万分;人马嘈杂，汇成一条无边无际的浑浊污流，争向西南逃窜。这时蒋介石打着他的如意算盘，见杜聿明已按计划迅速弃徐西进至青龙集、瓦子口一线，南线我又已暂停对李延年兵团攻击，便认为情况乐观，只要杜聿明到水城后折向东南，就可在把河、浍河之间与黄维兵团会合，对我中野大军形成反包围。

在接到十二纵首长电报后，华野首长立即命令南线机动兵团进行平行追击，以三、九纵直插祖老娄，一、四、十二纵从徐南转向西北攻击前进，以二、十、十一纵沿宿〔县)永(城)路，固(镇)涡(阳)路截击。这时我追击部队不顾敌空军的昼夜阻拦，不避艰难，以无数路如虎添翼向徐州西南方向漫山遍野追过去战士们两日来废寝忘食，只怕追不上敌人轴重、骡马丢在后面，炮兵扛起火炮紧跟着步兵追。公路的两侧留下无数的路标，无法辨清这是哪一个单位的，但箭头都指向西方、西北方。各纵首长只好下令说:“路标就是路线，枪声就是目标，追得上就是胜利!”有力地鼓舞着每个指战员，不让敌人逃回江南，彻底干脆地消灭它。

据追击部队报告:在萧永公路上，遍地丢弃着匪军的公文，花名册和国民党党证。许多满载各式弹药的辎重车和十数辆完好无损地美造大卡车未及开走，就被我军缴获了。在许多匪军丢弃的背包中，发现了刚从老百姓家中抢来的地瓜、高粱窝窝等。匪五军骑一旅士兵军超尤被慌乱逃跑的坦克轧断了腿，他说:“我们已两天没有做饭吃了，只是没头没脑地逃命了”一路上，匪军坦克、汽车、人马夺路逃奔，自相践踏。他指着路旁一具尸体说:“也是被坦克轧死的!”在我军跟踪追击下，匪军纷纷缴枪投降。仅在萧县西南帽山脚下，三纵“洛阳营”营长张明同志率领一个班与匪军两个连遭遇，该敌全部就地跪下，恭顺缴枪。

江淮平原的十二月，气候较寒冷，战士们迎着西北风急速地行军，由于紧张的行军，内心为胜利而激励，汗水把衣服都渗透了。这时，徐州一南京的门户、蒋介石进行反革命内战的巨大军事基地一一已解放。当指战员听到毛主席为徐州解放所发出的贺电时，更是精神抖擞，行走如飞，纷纷表示:“杜聿明，你往哪里逃，我追到哪里，你窜一百，我追你两个五十”。

有的战士沿途还编起打油诗:“杜聿明，杜聿明，赛跑，你不行，看你也犯不出淮河境。”同志们唱着《乘胜追击》的歌曲：

追上去了追上去!不让敌人喘气！

追上去!追上去l不让敌人跑掉!

看！敌人动摇了!

敌人混乱了，敌人溃退了，敌人逃跑了，

同志们快追上去！

不怕困难，不怕饥寒，

逢山过山，遇水过水，乘胜追击，

迅速赶上，包围他，歼灭他!

我强大解放军对溃窜的敌人实行平行追击，多层拦击，多处兜捕，经过三天猛烈迫击，终于在12月4日拂晓，将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全部合围在徐州西南一百三十华里处之陈官庄地区，按照毛主席的计划，敌人堕入萧县、永城、砀山三角地区我布置的罗网中。自2日至4日午后止，歼敌两万，仅俘获即有一万四千余人。6日，敌孙元良兵团大部为我第八纵、冀鲁豫军区部队歼灭于萧(县)水(城)边境的黄瓦房、张老窝地区，一部突出，沿途为我地方武装歼俘三千余人。其先头逃到毫州以南约千余人又为我野战军骑兵团健儿迫截全歼，仅孙元良只身逃去。

至此，杜聿明集团走投无路，军心动摇，再无力自拔，于是频繁致电蒋介石哀叫“四面皆敌“，“当面敌已加多”，“请饬空军积极助战并空投粮弹”，“徐州原无存粮，此次转进，多有损耗，目前已无法维持。恳即空投补给”。虽然蒋介石下令杜聿明全力南进以与黄维会师。但其部署已乱，士气低落。这时的杜聿明集团，距离黄维兵团还有一百六十六华里，只有眼巴巴与黄相眺并致哀歌了。

“吃一个，挟一个，看一个”

我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各围住的一大堆敌人，都是建制较完整、兵力很大的精锐兵团。黄维兵团是蒋介石嫡系部队，辖四个军，其中有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的十八军。杜聿明更是蒋的亲信，两个兵团中也有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蒋介石的所谓五大主力，其御林军七十四师已于山东战场被歼灭，新一军、新六军于东北战场被歼;现在就剩这两个本钱了。蒋介石从空中每夭大m接济这两大堆人。空军轮番地向我轰炸袭击，包围圈内的敌人在空军的掩护下以步兵、坦克协同，不断向我实施反扑。

但我军在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和战役连续胜利的鼓舞下，士气愈益旺盛。据当时外国通讯社广播:淮海战役我军不断胜利影响所及，吓慌了京沪地区的国民党匪帮。蒋介石政府对防守南京莫知所措，不到二卜天，已几易其“首都卫戍总司令”;南京伪国防部及其所属联勤总部，决定循水路将匪军军官眷属撤退至华南各省;伪立法委员百余名自行离开南京;蒋介石已考虑南京防守不住时即迁都广州。南京政府，已到山穷水尽、计穷力竭之境地了。

毛主席精辟地分析了当前形势，为加速战役进程，决心采取集中兵力歼灭黄维兵团，围住杜淞明，阻住李延年的方针。刘伯承司令员又明确指出，这是“吃一个，挟一个，看一个”的方针。遵照此指示，华野首长当即决定对杜聿明采取东北攻击西南守备，先打弱敌，再歼强敌，逐步削弱敌人的方针。

陈毅司令员从总前委来电话嘱咐我要华野部队把西南堵好，不然将影响南线作战。我坚定地答应他:“司令员请放心，一定堵住它，只要你下命令，我们就可各个消灭它”他又叮嘱地说:现在不要急，首先缩小包围圈，还是车干水来捉大鱼吧!最后他愉快地放下了话筒。陈司令员指挥作战非常干脆，气魄大，洞悉全局，判断情况正确，善于发挥各个部队特点，调动各级干部积极性。以往凡是华野在作战问题上有争论时，只要他一席话，大家就都心悦诚服地按照去做了。从外线出击以来，毛主席命令陈毅司令员随中野行动，以便统一指挥华野外线作战兵团，因而较长时期，我们只是从电报中得到他的指示，现在直接从电话中得到他的指示，多么亲切啊，更加鼓舞了我们的信心。

6日晚至15日。从电话中获悉，中原野战军以坚韧不拔、前仆后继、无比勇猛的精神，采取紧缩饿闲,“攻占一村，巩固一村”的打法，经过反复争夺，连续对被围敌人实施攻击。虽然猬集一团，以家屋为核心，地堡为骨干，作困兽之斗，并曾数次在空军掩护F企图向南突围，但已无力阻挡我军总攻的铁锤。

经过二十余天的靡战，在12月15日将黄维兵团全部埋葬在宿县西南双堆集地区的坟墓里了。

7日，随粟裕副司令员赴襄山观战。据居民说，春秋列国时宋襄王曾定都于此，故有此名。雾大，仅作远眺。迷雾笼罩下的杜聿明集团，在我大军严密包围之下，已喘不过气来，但它仍作着垂死挣扎。我围杜的各纵队，继续向敌攻击。敌凭借着它的坦克向我实施反扑口敌坦克装甲虽硬，但遇到我们人民战士的“土炮”、炸药却毫无办法。7日夜间，堵在杜聿明集团西南方的八纵刚修完工事，东边发白了。呜隆呜隆........东边公路上驶来敌人四辆坦克，向二营阵地逼近。

战士李廷仁第一个跳出工事准逮二十斤的一包炸药冲上去。坦克正向西南转弯，李廷仁从后面追上去，接近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便把炸药放在炮塔的后座上，掉转身跑回来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下，霎时一声巨响，坦克的钢板给掀翻了。这时后面的一辆坦克向李廷仁打了一炮，李廷仁的帽檐子给炮弹破片打飞了，可是并没有吓退他，他依然沉着地战斗着。敌人的坦克终于被我英勇的战士先后全部击毁了。李廷仁是一个豫东战役解放入伍不到五个月的青年战士，经过诉苦教育，在淮阳休整中光荣地参军，这次又光荣地在火线被批准入党。

蒋介石的王牌中央战车第一团的第一连，在我勇士们面前大吃其亏。一场反坦克战的胜利和经验，迅速传播到华野全军，它鼓舞着全军指战员。

虽然在七八天之间，敌倾主力在坦克配合下，每天向我反扑达三四次之多。但经我英勇健儿的顽抗和组织精干部队向敌短促突击，以及诱歼突围敌人的结果，使杜聿明集团丧失四个团，其中被我生俘六千六百多人，而其盘踞的范围也缩小了一半，别的，他是一无所获。这对我下一步聚歼杜集团创造了很有利的条件。

南线我英勇作战的中野二纵、华野六纵和后期参战的渤海纵队第十一师及地方部队在蚌埠西北地区，以一当十的精神节节阻止李延年兵团九个师北援，迫敌一天只能爬行一、二里，而大量地消耗了敌人的有生力量。李兵团未及到达距黄维被围点的一半路程，黄维兵团就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经过二十多天的激烈战斗，黄维兵团终于被我中原野战军彻底、干净地全部歼灭了，兵团司令黄维、副司令吴绍周为我生俘。黄维兵团的被歼，是蒋介石在淮海战场上，继黄伯韬兵团被歼后遭到的又一次致命打击。它不仅使蒋介石丧失了包括“五大主力”之一的十八军在内的十二万精锐之师，而且也最后地孤立了被围在徐州西南的杜聿明集团，造成了我迅速全歼杜集团的大好形势。诚如刘伯承司令员所说:歼灭黄维之战，是整个淮海战役承前启后的关键中原野战军的这一伟大胜利，大大鼓舞了正在围歼杜幸明集团的华东野战军全体指战员。我们决心以彻底歼灭杜集团，争取战役全胜来和中原野战军展开革命竞赛，并以此庆祝中原野战军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淮海战役第二阶段胜利的进程，又一次说明了毛主席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敌的方针的英明和无比正确。

在第二阶段之初，集结在徐蚌地区的国民党军队，与我兵力对比大约是一比一。在兵力数量上我方并未占绝对优势。从装备精良的程度土讲，我军还处在劣势。但旺盛的战斗意志敌人是无法比拟的。

当时毛主席指示，在淮海战役第二阶段仍应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既定方针.对敌人三个集团应是各个歼灭。遵照这一指示和根据北有杜、邱、李，南有李、刘，中间有黄维，分三路向我军前进的情况，总前委选择了孤立的、又是立足未稳、经过中野长期消耗的黄维兵团，为第二阶段作战目标，使用了约十个纵队，并以华野主力作围歼黄维的总预备队，在歼灭黄维的主要突击方向上集中了绝对优势的兵力。在保障集中绝对优势歼灭黄维兵团的前提下，对辅助方向我们以保障主要方向作战和为下一步作战创造有利条件为原则，采取了围困杜聿明集团、堵住李延年兵团的部署，为中野打黄维的南北屏障。

当时，蒋介石督令李延年兵团与黄维兵团并肩北犯，与徐州杜聿明对进打通津浦路，李延年兵团伸到黄维兵团东侧，对我围歼黄维兵团是不利的，而要同时歼灭李延年兵团，兵力L又过于分散，于是我们运用了“在特殊情况下，则采用给敌以歼灭性打击的方法，即集中全力打敌正面及其一翼或两翼，求达歼灭其一部、击溃其另一部的目的，以便我军能够迅速转移兵力歼击他部敌军”。这一原则.坚决分割黄维和李延年，不使靠拢。之后，杜幸明集团放弃徐州向酉南逃窜，这股敌人最大，要让其南窜过于靠近黄维，对我围歼黄维更加不利，于是我们毅然在阻李刘兵团方面抽出三个纵队兼程北上参加阻击杜聿明，协同北线华野主力迅速围住了杜集团，克服了歼灭黄维兵团时从北侧可能来的威胁。

对李延年、刘汝明兵团我们采取的先阻尔后诱歼，最终以小部坚决阻击的战术是本着毛生席常教导我们的“我军以少数兵力牵制敌军的其余各旅〔或团)，使其不能向被我军围击的旅(或团)迅速增援，以利我军首先歼灭这个旅(或团)”这个原则来分析的。李、刘兵团是杂牌，战斗力不强，行动也不积极，我完全可以予以严重打击后，辅以政治攻势，扩大嫡系与非嫡系的矛盾，瓦解敌人，尔后以部分兵力钳制它，展开英勇阻击战。所以南线李延年兵团虽然在蒋介石再三督令下，不得不再次北犯图解黄维之围，然而因自己已碰得焦头烂额，也只能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在我阻击部队英勇顽强的阻击下，十天多的时间内，爬行还不足距黄维被围地点的一半路程，黄维就被消灭了。

黄维兵团被歼后。我们机动的兵力愈来愈多了，蒋介石所下的杜聿咀这一着棋好像围棋样已成为死子了，所谓徐蚌南北对进更加渺茫了。李延年兵团也在学希特勒的故伎，搞弹性防御，向后一缩与杜幸明距离愈打愈远了。在这种情况下，总前委分析了当时情况:蒋介石还是不甘心杜幸明被歼的，可能以牺牲杂牌严令李延年兵团北进援杜，同时寄托空军轰炸，大放毒气掩护杜聿明突围;华北之敌已处在东北野战军、华北野战军包围态势下，蒋介石已无机动之兵团;从全局来说，淮海战场杜幸明集团已是死老虎了，但在毛主席教导下我们还是要当做活老虎打，因此决定华野集中全力最后解决杜聿明集团，而中野主力集结于宿县、蒙城、涡阳一线，一部在淝河沿岸警戒。

其任务:其一，为歼灭杜集团总预备队，视情况加入围攻战斗或消灭突围之敌;其二，以一部引诱李延年兵团北进，求得在宿县以南地区于运动中将其歼灭:其三，进行战后整编补充工作，按照毛主席指示进行渡江战役准备。华野遵照此指示调整了部署，由谭震林、王建安同志指挥一纵、九纵、渤海纵队，自北向南积极攻击由宋时轮、刘培善二同志指挥第四、十纵及冀鲁豫军区两个独立旅，由韦国清、姬鹏飞二同志指挥第二、八、十一纵队，严密围困和坚决击退或歼灭突围之杜集团外，并将协同南线歼灭黄维兵团胜利归来之三、六、七、卜兰、鲁中南纵队和第十二、两广纵队，部署在滩溪口、永城、夏邑地区，构成外围封锁线和作为万一敌突围时的第兰个围歼地域至此，杜聿明集团已完全陷于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12月17日，总前委随中野行动的邓小平政委、刘伯承司令员、陈毅司令员来到萧县东南的蔡凹，开了总前委会议。当时，鉴于杜幸明集团歼灭在即，未成为主要议题，主要是研究淮海战役结束后的渡江作战建议，与部队整编方案(纵队改军)。会后，刘、陈首长赴中央开会，接受中央、毛主席的指示。

围而不攻

12月22日，毛主席电示:只要杜部不大举突围，应休息到1月5日左右开始攻击，较为适宜。

毛主席为什么指示围而不攻呢?当时，不少同志存有疑问，因为敌人已是釜中之鱼，我完全可以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一举加以歼灭。司是大家细想以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大概是故长线钓大鱼!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当时，蒋介石在中原战场上，继黄伯韬兵团覆灭之后，黄维兵团又遭全歼;在华北战场上，平津战役已开始，傅作义所指挥的六十多万国民党军队，为东北野战军解放全东北的胜利所震惊，加之大沽与天津间交通已经全被截断，赶忙收缩兵力，企图海运南逃或西窜绥远。

蒋介石在这种情况下，于12月20日要“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从速完成江防准备，又指示刘峙将总部不必要人员及笨重轴重适时南运，企图将主力转运至江南预定位置，守备江防。对华北方面的敌军，蒋介石打算“稗万不得已时撤回江南”，派船接运。

这在蒋匪军将要南撤而未实行的时候，我淮海前线与华北战场兄弟部队采取“围而不攻”或“隔而不围”的办法，互为呼应，推迟攻击，“缓和”局势，就具有非常重大的战略意义。因为暂缓攻击好比是一颗“定心丸”，可以麻痹敌人，使蒋介石暂不海运平津诸敌南下，促其幻想在江北“拚”下去。这样，我军就有充分的准备时间，以便淮海、平津互相配合，达到大量各个歼敌的目的。而我暂留杜聿明余部，又好比是扔出一块“鱼饵”，因估计在我歼击杜聿明战况紧急之际，李延年兵团可能再次北上救援，届时我担任南线防御的中野各部，便可诱敌深入，围歼其一部。加以时届严冬季节，加强对敌围困，可以利用天时进一步造成敌人困难，我则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毛主席教导说“任何一级的首长，应当把自己注意的重心，放在那些对于他所指挥的全局说来最重要最有决定意义的问题或动作上，而不应当放在其他的间题或动作上。”事实证明了毛主席的这个指示，对获取战争全局性的胜利，是最重要最有决定意义的一着。

围困下之敌人

敌人被我围困期间，气候一天比一天恶化。19日开始阴雨，接连几天云雾弥漫，敌机飞行困难。23日又开始下雪，不利空投，敌机绝迹，被困的杜书明困难口增。他们从徐州西逃时，棉衣棉被多数丢掉;被围以后，树木、门板、桌椅、箱柜、农具又全已用来构筑工事，每夜还要烧柴草照明和取暖。因此，断草绝粮，饥寒交加，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包围圈里，敌人把粮食吃尽了，就杀骤马充饥，甚至为了增加分量，还规定“一律不准剥皮”。至于老百姓的鸡子、小狗、小猫、牛、驴子，早已抢得精光。后来，只好剥树皮、啃马骨头充饥.由于连日雨雪，柴火更为恐慌，将包围圈里数十个村庄的树木全部烧光后。就以汽车胎、电线杆、枪托、手榴弹木柄、麻袋布片、降落伞、骨头作燃料，直到挖坟墓里的棺材。有此村庄里的敌人，连吃水也发生困难:塘里的水吃干了，井里还有一点水，但井上挤满了人，争先恐后，互相拥挤，所以谁也打不上来。有的俘虏说:“我们就好像一群鱼，在一个快要干涸的小水塘里乱蹦乱跳，等几口水喝完，就要死了。”

风雨连绵，饥饿与严寒鞭挞着包围圈里的敌人。他们唯一的希望是等待天气好转，求蒋介石从空中支援。为了接受空投物资，杜聿明在“剿总”驻地陈官庄，筑了一个空投场，并布置了密密层层的岗哨，四周插L红绿小旗，上面写着“人内抢米者杀”。但敌人一听见飞机响，各部队就成排成连的饭武装去抢;先远远打枪控制，走近后一拥而上，你拉他扯，刺刀截，两手挖，人推人，人压人，滚成一团，连“剿总”派来调解的大官也无法阻止。往往为着一小袋米，就要死伤数十名，有人叫这空投场为“包围圈内的第二战场”。

贪婪成性的蒋军，到了临死的时候还不忘“发财“，大做“黑市”生意。当官的把空投下来的香烟、粮食、馒头，抢来囤积起来，以高价出售。“物价”还连日飞涨，一张大饼要五块银元，一支香烟也要一块银元。后来，在临时飞机场附近形成了“黑市场”，摊子满地，进进出出，居然“热闹”一时。官员们搜刮来的钱财无处花了，便疯狂地赌博，于是“黑市场”又变成了“赌窝”。

包围圈内的伤兵，无衣无食无药无宿，大批大批死亡。战犯杜聿明、邱清泉、李弥更灭绝人性地制造了活埋伤兵的惨剧。

一天，在李石林埋尸八十余具中，就有许多均为未死的伤兵，被埋时还惨叫不绝。向我军投诚的一个伙伕吕峰亮控诉说:“我们四连三班一个L等兵于得清，被炮弹打伤后，连长就命令活埋。同他一起从莱阳抓来当兵的老乡，都痛哭哀求，还是没有救下。

有些投诚士兵咬牙切齿地说:“李弥是推完磨宰驴吃”

在这座“地狱”里的统治者—杜聿明、邱清泉、李弥又怎样呢?他们天天狂叫“同生死、共患难”，可是当小兵们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马骨头，冻死、饿死的时候，却还天天吃着大米、饼干、牛奶、洋糖和美国罐头。同时还组织特务成立督战队，监视士兵行动，强迫他们替死。杜聿明成天躲在地洞里，不讲话也不见人;李弥神经错乱，魂魄不定，从这个防空洞跑到那个防空洞;邱清泉躺在地洞里，过着荒淫糜烂的生活。这几个统治者之间也勾心斗角，互相排斥:李弥骂邱清泉不该强占大部空降大米，以致自己的部队吃树皮、麦苗邱清泉骂李弥不该武装抢粮，造成损伤死亡。两人互相埋怨，争吵不休，真是狗咬狗，啃骨头。

总之，在这周围十余里的包围圈内，拥挤着蒋介石的二十多万人马，制造了滔天罪行。在那里，一切可以吃的、烧的都被抢得一精二光，找不到树术、五谷和房屋，看不见飞禽走兽，更听不见鸡鸣狗叫声。这里弱肉强食，互相摧残。有的吃人，有的被人吃，到处可以听见凄惨的叫声，看到横七竖八的死尸，蒋匪军们在这临死的日子里，一方面荒淫、无耻、残忍、贪婪，另一方面恐慌、畏惧、混乱、战栗。这里是蒋介石反动派一切罪恶渊源的集中表现，是蒋介石临近末日的“王朝“缩影。

攻心战

我军在困敌期间，华野前委遵照毛主席“瓦解敌军和宽待俘虏，的原则，以及“必须对敌军进行猛烈的有实效的政治攻势”的指示，发扬我军优良传统，号召全军大力开展一个群众性的火线劝降、瓦解敌军的政治运动。我华野政治部并根据战场具体情况，拟制了各种喊话口号和广播材料，供各部对敌喊话或散发传单使用。

我军向杜聿明、邱清泉等发出劝降书后，就在我阵地前沿竖了不少巨幅标语、宣传牌和旗子，上面写着“放下武器一律优待”、“死守突围都是死路，投降是生路”等各种标语。字大鲜明，敌人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又用宣传弹打进敌人纵深，散发各式传单和“招待证”，在阵地前沿插上路标，指明投降方法和路线。有的成立了“投诚官兵招待所”，一来就给饭吃，给衣穿。有一处阵地上，还采用“吹箫散兵"的办法，组织火线音乐队，在风雪怒吼的黑夜里，向敌人演奏《白毛女》等歌曲，配合喊话:“你们都是被抓的穷人，受冷挨饿为的什么?快过来吧！’’

每当演奏时，敌军阵地上鸦雀无声，一个营的阵地上，三天中就有一百九十余人前来投诚。有的还在阵地上设广播台，配合娱乐节目，向敌军作胜利宣传、政策讲解、投诚官兵介绍，揭破敌官兵各种幻想，声音直达数里之外。邱清泉知道后，慌忙将该地守敌调走，换上亲信的“敢死队”，但结果仍有二十多人向我投降。特别是我军每逢吃饭的时候，便拿碗叮叮当当地敲打一阵，对着几十米远的敌人喊话:“喂!喂l喂!吃饭了，过来吧l解放军给你们饭吃”结果，又有许多饥饿的敌军投诚过来。

每到天黑之后，我军各部组织喊话小组，轮流到阵地前沿喊话。我们掌握敌军官兵心理特点，根据不同时间喊不同对象上半夜，主要是针对敌人军官，向他们说明形势，宣传我党俘虏政策书下半夜，特务监视少，主要是对士兵，告诉他们被围无援，拖下去只有打死冻死饿死，并着重说明向我投诚方法“少数人过来不开枪，多数人过来先派代表接拾”等等。我们还组织新投诚的蒋军士兵喊话，或了解敌军内部情况后指名喊话，又有不少跑了过来。喊话时，特务分子打枪或谩骂，我们就喊“弟兄们，刚才打枪的是谁呀?请你们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我们打进去时把他抓起来，要他留一点后路吧l”这样一压，特务分子就夹起尾巴不作声了。

我们战士把喊话叫做给敌军“上夜课”，对方大都静听。有时，想了解“上夜课”的效果如何，便喊:“你们听到话的朝天打一枪.”敌人果然朝天打了一枪。

杜幸明为了镇压其部下的投诚行动，采取杀鸡吓猴的办法，将其所谓“作战不力”的七五九团团长孔志坚，和另一个团长以及许多士兵枪决，并宣布“排长投降枪毙连长，连长投降枪毙营长”，规定各团防地上，连与连之间不准往来，地堡与地堡之间互以火力监督。他还以各种手腕欺骗部下，说“黄维兵团快增援来了卫”“有几万日本兵到了东海，快到徐州会师了。”有时，还要士兵点起香烛在关公、岳飞、孙中山、蒋介石的像前磕头发誓赌咒:“如果缴械投降，就红炮子穿心，黄土盖身，天诛地灭。”有的人一面念，一面用脚尖在地上画“不”字。有时，他还以“突围”鼓励士气，但总是下雪推天晴，天晴推明天，最后，谁也不听了。

但是，人心的向背，是战争的性质所决定的。因此，尽管杜幸明怎样费尽心机，采用了欺骗、监督、镇压等穷极无聊、卑鄙无耻的手段，也阻止不住其部下纷纷找寻生路。敌九十六师二八七团一连士兵李金生等三人，就是大呼着“打死也是死，饿死冻死也是死”的口号，冒着敌人机枪火力的封锁，拚死跑了过来。有的白天躺在死尸堆里，等到黑夜偷偷跑过来;有的在脸上身上涂上血，伪装伤兵混出来有的从包围圈中向外跑，摸不准哪里是我军阵地，就朝着树木多、有鸡叫的庄子爬过来。

1949年元旦来到，白绒绒的雪片像天女散花似的飘舞着，严密围困杜聿明集团的我华东野战军，以无比的战斗热情和胜利信心，迎接了新的一年。华野首长发表了新年告全体指战员书，提出六项号召，要求全军坚决执行党中央和毛主席提出的:“军队向前进”、“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战略方针。全体指战员当此新年岁首，回顾既往的胜利，澹望未来光明灿烂的前途，个个兴奋鼓舞，革命勇气倍增。

清晨，我军前哨阵地上，对敌人喊话的“麦克风“掉转头来，对着自己的阵地，播送着轻松愉快的新年歌:“新鲜新鲜真新鲜，地堡堑壕过新年”，扭秧歌唱快板，咱向同志拜个年，野战健儿逞英豪，淮海会战传捷报，当面敌人不投降，坚决把它歼灭光!”战士们听了喜笑颜开。阵地上并肩作战的各个单位，也纷纷互祝新岁，大家一致表示:保证打好1949年的头一仗，以作为新年献礼。新年会餐时，文化娱乐非常活跃，祝贺声、欢笑声、歌声、掌声不停地在空中回荡，战地上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呈现着一片新年的景象。

我们的“年关攻势”动摇着敌军，我们战地新年的欢乐吸引着他们。敌军阵地淹没在灰色的云雾之中，死气沉沉，毫无一点生气，有些敌人在地堡内鬼头鬼脑地偷望着我军阵地。神情沮丧。

敌军在我威力强大的政治攻势下，投诚者从零星到大批，从士兵到军官，从前沿到纵深。从黑夜偷跑到白天公开打出来，有的事先联络我军给予火力支援。有的杀死监视的军官拖枪跑过来。这样，从12月16日到1月5日为止的二十天中，敌军相继向我投诚者就有一万四千多人，约等于敌军两个多师的兵力我们不仅在人数上瓦解了敌军，更重要的是严重地打击了敌军的士气，为我军继续作战，全歼当面敌人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正如毛主席所教导的:“我们的胜利不但是依靠我军的作战，而且依靠敌军的瓦解“，从谁海战役的整个过程来看，国民党军有不少高级将领和为数众多的官兵，在战场举行起义或向我投诚。这是党中央毛主席瓦解敌军政策的胜利，是我军政治工作的胜利。

战犯杜聿明是只非常狡猾的狐狸，虽然如此，但总超不出人的智慧。据各纵观察报告，近几天敌人部队调动频繁，有的西去，有的东来，空投也日趋紧张。

华野司令部立即忙碌起来，首长们均来到作战室，进行分析研究.从敌人原来部署看，很可能是邱、李兵团互相换防，即邱清泉由现驻位置西调。估计:其一，杜聿明可能牺牲其他杂牌，而带邱清泉兵团突围;其二，西边我八纵几次攻击，孙元良兵团已为我零打碎敲搞完，造成了一个缺口，对他威胁较大，要邱清泉去填补;其三，集中机动。但最后这个可能性较小，因我四面八方施加压力，敌人各个方向均已叫苦连天，哪能集中机动呢?最后，粟裕副司令员总结地说:“杜幸明现在是内无粮草，天天挨炮，外无援兵，天天减员:天也和他作对，飞机只能高空飞行。因此，敌人见天上地下来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可能企图拚死突围。虽然敌人是关在笼内的老虎，但要准备他逃出笼来打。”

我们遵照首长指示，准备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抽调一些部队，在水城东面与东北面组织第二防线，布置一个口袋，准备邱清泉突出我第一防线后，利用第二防线乘敌脱离工事时歼灭它。第二方案:不让敌人突围，面乘敌人调整部署、兵慌马乱时，发起进攻。当时，各纵队首长均要求总攻。事实上，包围圈已如铜墙铁壁一样，蒋介石自吹的最后一张王牌，在我军面前早已不值一文，休想突出重围。华野首长按第二方案向毛主席报告，并经批准后，即发布了总攻命令，指挥全军向负隅顽抗、执迷不悟的杜幸明集团，开始紧勒绞索。

淮海大战的最后胜利

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有力的南线保障和强大后盾的有利态势下，在一个多月来各纵队同志反复与敌格斗中，包围圈愈来愈小了，敌人无数次的反击均为我击退了，有的部队也已

打得有官无兵了。在战略L东北野战军、华北野战军包围傅作

义部队“~一不使蒋介石迅速决策海运平津诸敌南下，~一”①

的任务已经完成，在这个基础上毛主席命令我军对当面之敌发

起总攻。子是在1949年1月6口十五时三十分，对杜幸明集团

实行了强烈的炮火准备。

炮声如巨雷震响，万道火光齐向敌军阵地飞去，顿时，敌地面工事和制高点火力层，均被毁灭在炮火里。钻在地下的敌军，惊闻蒋介石“送给”我发射的炮声，都纷纷祈求保命、以安全地被我俘虏为“最高理想”。

我养精蓄锐的华野健儿们，听着喜悦的炮声，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冲击信号。各主攻突击队的爆破手，三五成群，纷纷跳出工事，在炮弹爆炸烟雾掩蔽下，机智地、熟练地朝着早已摸透了的爆破点冲去，前仆后继，英勇前进，迅速地将阻碍我步兵前进的大小碉堡一一炸毁。十六时，指挥员发出了总攻信号—几顺烟幕弹在阵地前爆炸了I突击部队像锋利的钢刀一样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勇猛地插向敌人纵深，当日即歼灭了敌人约十个团。

敌人在我强大攻势下，惊慌失措，立即收缩调整，企图突围。

我华野首长研究后，即将预备队六纵、十三纵西移百善集附近，与鲁中南纵队衔接，以便在运动中歼灭敌人战线逐步逼近敌人的心脏，火力愈来愈强，敌人反扑更剧，争夺一个阵地总是数易其手石其时，敌人内部交通壕也已减少，仅有的尚被敌人火力所控制;我在休整时所挖的交通壕，早已远远掉在后面。若要前进，必须进行土工作业，才能减少伤亡、分割敌人;可是天寒地冻。洋镐掘下去，好像碰在石头上。这样，我军进展慢了，截至8日仅消灭敌人十四个团的兵力。但蒋军七0军军长高吉人为我击伤，蒋介石派飞机来接，又被我炮火击落，连杜幸明指挥部所在的陈官庄机场，亦为我火力控制了。

9日的战斗最激烈，敌人在二十余架飞机掩护下猛烈反扑，企图夺路向西突围，但被我军击退。从这天上午起，敌人连日向我军阵地和我后方无辜居民施放大量毒气。我军一再对其严重警告，仍不终止。我们有部分同志染毒，由于及时急救，先后痊愈。敌人这一灭绝人性的行动，除激起我全体军民愤怒、更加英勇杀敌之外，一无所获F午，我军即以猛攻、猛打、猛冲的动作，坚决、迅速地插入敌人中心阵地，迫敌陷入混乱状态

傍晚，暮色渐渐掩住战场，半轮新月从罗纱似的白云里慢慢涌现。永城东北地区大歼灭战发展到了顶点。各纵像猛虎一样地扑向杜幸明残部的腹心阵地。十纵二曹趁鲁河东岸敌人的最后抵抗线刚刚被粉碎的时候，立即迅速向敌人演退的方向由东向西猛擂，扑向杜部的指挥中心一一陈官庄。

六连健儿冲在全营的最前面，当全营大部已从才搭好的浮桥上渡过对岸时，西岸河堤上的敌人还在烤火。“不要出声，准备好手榴弹”那连长小声地传下了口令。一班长带一个组，敏捷地直冲进敌人的掩体，喝一声“缴枪“！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把敌人吓呆了，只吓得举起双手跪着爬出洞来。邻近掩体的敌人发觉后，顿时乱作一团，手榴弹漫无目的地东南西北乱扔一气，但这时，我军战士们的刺刀已亮晃晃地伸到他们眼前。“缴枪不杀！”无数敌人驯服地把枪扔在地上，少数敌人向西南集团工事逃窜。战士码便沿着河堤迫去。

当一排全部追至敌人三角形的集团工事时，乘敌人还未布置火力，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上去猛打手榴弹。里面的敌人被炸得一片嘶叫。共产党员彭和泉趁烟雾冲上去，喊道:“缴枪不杀!”一个至死不悟的敌人冷不防冲到彭和泉同志跟前，一枪打在彭和泉同志的下颚上，彭和泉愤怒地扑上去，把口里的鲜血直喷到敌人脸上，一枪把敌人打死，彭和泉同志也终因流血过多而壮烈牺牲了。战士们怀着为烈士报仇的决心，.愤怒地冲上去，敌七十二军特务营两个连被全部歼灭了。整个河西敌人的防线全部崩没，陈官庄方向响起了稠密的枪声。

10日三时，宋时轮司令在电话中告诉我:十纵当面敌人已成批向西移动，估计敌人正在集中部队准备突围，他已机动地以五个团的兵力向敌人同时攻击，四纵部队也勇猛地冲进去了，这时敌我已混成一团，敌人大部已停止抵抗，坐下交枪，真是兵败如山倒，战况急转直下了。我急忙报告粟裕副司令员。

接着，各纵都来电话，欢呼四面八方都已会师，敌人基本上被歼灭了，正在打扫战场。晓星渐渐隐没，东方发白了。各个纵队扫清敌残余据点的枪炮声响成一片，突破敌人防线的我军勇士们，正在大批地收容战俘，处理胜利品。陈官庄的田野里，成千成万的敌人一群群地乱窜着。被蒋军破坏的十二门野炮胶轮正嫩烧着，打破的车辆东倒酉歪地躺着。我军无数路部队正从里面穿梭似地来去分割，把敌人割成一股股地带下来。

在这同时，残存的一个大掩蔽部里，邱匪二兵团司令部三部报话机、两部电台，还在“喂!喂！”，“滴滴答答“地发报。当他们发现人民解放军时，竟然还想破坏发报机。“砸什么了还不出来集合?”我军战士沉着地命令道.这批亡命之徒只得乖乖走出掩蔽部。在另一个掩蔽部里有一群官太太，当我军战士要她们出来集合时，还以为是她们自己的人哪，七嘴八舌地叫嚷：“四面都是解放军，上哪集合?’’“我们就是解放军！”这句话对她们真是如雷贯耳，立刻大惊失色，缩成一团，拍着巴掌连喊:“女人没有枪呀!”有的同志看到这群官太太的狼狈相，忍不住地笑说:“真是国民党军的天性，男的女的都会拍巴掌投降.”战士们都大笑起来。

杜聿明和邱清泉的司令部所在地陈官庄的战斗，在各路解放军神速勇猛的攻击下很快结束了。全战场的敌军各部失去指挥中心，知道大势已去，整师整团的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1o日下午，少数顽固残存敌人从四面八方败退到陈官庄西侧的刘集，企图作最后挣扎。下午两点三十分，我强大炮火向敌人这个最后的孤守点—刘集猛烈轰击。仅仅以三十分钟的时间即攻下来，最后彻底全歼杜部残余。至此，杜聿明的包括王牌新五军在内的“南下兵团”全部覆没了。

战犯的下场

战斗结束后，我们即清查杜聿明、邱清泉等人。可是没有查到。正在追寻的时候，四纵来电话说，杜聿明已被十一师卫生队俘获了。提出了一个多月“活捉杜聿明”的口号已成为事实了，多么高兴呵!

事实是这样的:10日，天刚蒙蒙亮，陈官庄和刘集的战斗还在进行，有十四个手持武器的蒋军慌慌张张地跑到刘集南侧的张老庄，但没敢进庄。后来在庄头遇到一个老乡，问老乡庄上有没有队伍，老乡说:“周围几十里都是解放军。”这些人一听，马上神色惶恐.间话的那个家伙鬼鬼祟祟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金戒指塞给老乡，叫老乡不要告诉解放军，就悄悄地走了。老乡发觉这几个人不对头，警惕起来，连忙向驻在庄上的我四纵十一师卫生队报告了。

当时卫生队只有一支枪，可那儿个家伙有十几支枪，怎么办?卫生队同志想起了红军白手缴枪的故事，心想:难道几个残兵败将都对付不了吗?队长决定追。通讯员樊正人和崔小光两人带着一支枪一出村头，就看到一伙穿着官不官、兵不兵的衣服的人正向东走，看到我们出来，立即伏在地上准备抵抗。小樊一个箭步跑上去，小崔则以预备姿势用枪瞄着这群人。小樊大喝一声:“什么人?上来一个！’’

当时，十四个人当中即来了一个自称队长的人，问小樊是哪一部分。“四纵十一师。你哪一部分了”“我也是四纵十一师，原来和你们是一个师的.”小樊看出这是敌人在玩诡计，就急中生智，指着他身上的一挺快慢机，说:哪对不起，请把这支快慢机交给我，这是我们上级的命令，假若确实是自己人的话，还可以还你.”小樊顺手夺下枪来，马上把子弹推上膛对准他的胸口，其余的人也在勇士面前乖乖地放下了武器。

可是，接着问题又来了:枪多人多，他俩无法带走。这时小樊灵机又一动，向后面喊“通讯班上来！“驻在二百米外的休养连轻伤同志闻声面到，协同把这十四个人押回张老庄，转送到师政治部。

政治部主任一眼看穿这是蒋军大官，估计是在卫士保护下跑出来的，随即问那凹鼻梁、身穿士兵服的“俘虏官”是干什么的。那个人说他是十三兵团的军需，叫高文明。政治部主任要他把兵团部处长的名字写一写，他从衣袋里拿出一支崭新的派克笔，可是，半天也写不出什么来。在他伸手取笔时，手臂上露出一只游泳表，政治部主任注意到了这一情节，又看他神色不定，就一个劲追问他“你到底是什么官?还是快说出来好，你隐瞒不了的，黄维、吴绍周不都查出来了吗?”这个“俘虏官听到这里，连忙问:

“黄维现在哪里?’’

“你们不久就可会面。”

接着，这位“高文明”语无伦次地连续问:“你是不是陈毅司令?”“是不是纵队司令?’’最后又支支吾吾地表白说:“我确实是个军需，你们以后会查清楚的。”

“高文明”被看押在一间房子内，他吃完饭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打火机，抽了一袋烟，唉声叹气地很懊丧的样子。乘人不备.拾起房中的一块大砖头，对着自己的头敲了一下;敲破了头皮，把血涂厂一额，便倒在地上一声不响地闭起眼睛装起死来。医生替他包扎时。他光是哼哼，一句话不说。

可是，狡猾的敌人用这种无赖手段就能混过人民的眼睛吗?当政治部同志拿杜聿明的照片和这个“高文明”一比较，发现他除比杜聿明少掉一簇小胡子外，其它完全一样。当天晚七，从被俘的徐州“剿总”司令部副官口中，证实了这个装死的、化名的“高文明”就是头等战犯国民党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

因为事实俱在，又经我宣传了俘虏政策，“高文明”最后自知已无法抵赖，才绝望地低下头来，畏罪胆怯地说:“我、我是杜聿明”

第二天，我在野政见到了这个头包白布、萎靡不振的战犯杜聿明，旋即转送俘虏管理处等待人民的判决了。

邱清泉这个希特勒的疯狂崇拜者，坚决与人民为敌的第二兵团司令，背着一支美造汤姆式冲锋枪，以为靠美国老板武器可挽救其生命，可是逃到萧县西南陈庄西北三里远的张庙堂附近，为我九纵健儿当场击毙。只有李弥只身化装士兵逃跑了。

当我全体军民得知杜聿明已落网、邱清泉被击毙的消息后，无不欢欣鼓舞，人心大快。

从缴获杜聿明的日记里看到，他对蒋介石确实是“忠诚”的，字里行间凡涉及蒋介石者均写为“老头子”，可是“老头子”也没有挽救其当俘虏的命运。他的一双手也仅次于蒋、宋、孔、陈等，沾满了劳动人民的鲜血。这样罪大恶极的战犯，本应严厉惩处，但是人民政府还是采取了宽大政策，去年予以大赦，使其重新做人。迄今仍在台湾的蒋军高级将领们，应该有所反省古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应再助封为虐了。

自1949年I月6日十六时起至10日十六时止，经过四昼夜九十六个小时的激战，全部肃清了徐州西南陈官庄、青龙集地区八十八个村庄中踞守之杜幸明所部邱、李两兵团及孙兵团之残部，计一个战区司令部、两个兵团部、八个军、二十个师，约二十万人。其中有号称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的邱清泉第五军在内。平均每天歼敌约五万人。坚决、迅速、干脆、彻底、全部大量地歼灭敌人，是这一大歼灭战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