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被公开处死的国王，兼具才华与道德，最大缺点是心不够狠

　　▲查理一世被推上断头台

　　查理一世，生于1600年，死于1649年。这位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国王，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位被公开处死的国王。他走上断头台，被视为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的标志性事件，向来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国王，竟被臣民审判并被砍下头颅。

　　在一些习惯“血腥改朝换代”者的想象中，查理一世被诠释为鼓吹君权神授的无能暴君形象。但实际上，大多数英国人对查理一世的评价一直不算低。在琳达·德莱尔看来：

　　他更是最具艺术天赋的欧洲君主，只是并非精于统治之道的国王。

　　正如她在《查理一世：内战之火与英国王权变革：1625—1649》一书中所写的那样：

　　“不是所有保王党人士都关注圣洁而仁慈的‘白王’形象。虽然，完全过着‘纯洁而善良的生活’很好，但是，他们指出，这让查理暴露在‘灾难性毁灭中’……一个温文尔雅的王子，却不知道如何成为伟人或成就伟大。”

　　她还写道：

　　“对支持者而言，他是神圣的白国王，身披纯洁无瑕的王袍。对反对者而言，他是梅林预言中的白国王，一个注定以暴力结束一生的暴君。这个绰号今天已经不太为人所知，我希望它能激起人们的好奇心：人们想知道，从这个极其不同寻常的查理一世身上，还能发现哪些出人意料的事。新发现的手稿赋予了查理这样的形象：一位志存高远、激发臣民无限忠诚的国王，但别忘了，他也是肉体凡胎。这正是大多数人遗忘了的。朋友誉之‘殉道士查理’，敌人谤之‘杀人犯查理’，而在大众的记忆中，留下的是关于他的极端记忆。查理在史书中被钉在了失败国王的一页，他被自己的臣民处死。而现在他却像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干燥标本一样被保存起来。在很多记述中，似乎他一出生就已注定失败，因为他的性格造就了其命运。”

　　对于查理一世的判断，就如其他历史人物一样，后世褒贬不一。尤其是在言论氛围宽松的国家，争议更是无处不在，但也在争论中更能凸显历史人物的真实一面。

　　作为都铎王朝和斯图亚特王朝领域的知名作者，琳达·德·莱尔一向以细腻严谨的研究和强有力的叙事著称。她对查理一世极其欣赏，也因此有着极强的立场倾向。同时作为女性作者，她更能洞悉男权话语体系的偏见，对政治斗争中的女性角色有更好的心理揣摩。也正是因为以这种平等价值观为基础，使得她能够将错综复杂的历史人物关系理清并生动描述：

　　“国王与其父亲、兄弟姐妹、爱人和孩子的真挚感情，朋友间的欢乐、死亡和背叛，与议会从相互妥协到血流成河——把那些或者沁人心脾、或者动人心魄的事件精心采摘，最终酿成一坛醇香流溢的蜂蜜。”

　　琳达·德·莱尔并非一味吹捧所好，她的论点立足于近年来新发现的各种手稿与信件，立足于历史脉络，重塑查理一世一生，再现他与传统认知不同的一面。

　　查理一世生逢巨变时代，人生也注定传奇。当时，欧洲正值宗教改革和各国霸权角逐时期，英国国内也处于议会与王权的斗争中。查理一世作为世袭君主，坚持君权神授信念，却不具备现实政治的手腕和灵活身段，以致王国分裂，烽火连绵，最终身首异处，结束悲剧一生。

　　这位相传加冕时身穿白袍的“白国王”，下葬时也有风雪交加，被白雪覆盖灵柩的传闻，简直就是悲剧人生的隐喻，当然，这两个细节其实都没有历史依据，仅仅是传说而已。

　　查理一世是詹姆士一世的次子，出生时患有舌畸形，导致口吃，年幼时身体孱弱。1612年，因为兄长早夭，他成为王位继承人。相比宫廷的勾心斗角，他更喜欢读书，同时清心骑士制度，并高度认同英格兰教会。

　　1625年，查理一世继位，但眼前却是一个烂摊子。国家税收日益缩减，王室财政窘迫，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更是因为信仰问题而失和，王室与议会纷争不断。

　　查理一世的婚姻更为给未来的悲剧埋下种子，这位新教国家的国王娶了一个信奉天主教的法国王后，引发了英国人的不满。当王后的教士在宫中宣传天主教时，查理一世不仅不严加制止，反而纵容，以至于英国人认为“新教只拥有国王的身体，而天主教则拥有他的心灵。”

　　当然，琳达·德·莱尔拒绝一直以来的污名化。她在书中首次引用的几封王室佚信：

　　“不仅让查理发声，还让他备受非议的天主教妻子亨丽埃塔·玛丽亚发声。在男性主导的话语体系下，她的名誉仍旧没有恢复。女人一直被视为情感的而非理智的造物，亨丽埃塔·玛丽亚也经常被描绘成歇斯底里的女孩，即便她已成长为成熟的女人，却也只有孩童水平的智力和政治头脑。是女人给世界带来了罪恶，亨丽埃塔·玛丽亚（姑且不论她那被人凭空想象出来的愚蠢）仍被视作引诱亚当查理的夏娃，是她导致国王查理偏离了正道”，但在本书中，“亨丽埃塔·玛丽亚将以新面目示人，她是伟大的、勇敢的法王亨利四世纤毫毕肖的女儿，是不逊于亨利八世任何一位妻子的非凡王后。”

　　在任期内，查理一世积极介入欧洲事务，参与三十年战争，支持新教，联合荷兰对抗西班牙。之后，英国又与法国交恶，以致陷入与西班牙和法国两大强国的战争中。

　　由于议会拒绝拨款，查理一世只能搜刮民财，并利用王室特权提出强制贷款，以应付庞大军费，结果引发不满，战争的失败更是让他被反对者的口诛笔伐淹没。白金汉公爵的遇刺，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随后的“太平岁月”始终暗流涌动，查理一世试图绕开议会，被英国人视为财产和自由的巨大威胁，他的宗教改革也波折不断，尤其是强加于苏格兰的宗教统一，引发了大规模骚乱。激进派的崛起让查理一世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最终内战爆发。由于军费不足和战略不当，查理一世战败被俘。1647年，他掀起第二次二战，仍以失败告终，并被处死。

　　在私生活中，查理一世被视为“最好的主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丈夫和最好的父亲”。他忠于婚姻，热爱家庭，尊重朋友，对部下不离不弃，他还战胜了自己的先天生理缺陷。但也正因为有“人味”，所以他无法根据现实利益调整方略，更无法弄脏自己的手。

　　比如对白金汉公爵，他更像一个朋友，始终维护对方，不会像其他“雄才大略”的君王那样，为了激发臣民的忠心，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推出去当替罪羔羊。面对骚乱，他同样没有足够的冷酷来展开惩治，因此无法将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在内战期间，他坚守自己的政治理念，不肯妥协，没有利用对手内部的矛盾争取温和派的合作。但正如书中所说：

　　“不能杀伐果决或许是一种政治上的弱点，但不是道德缺陷。”

　　失败后的查理一世仍然值得尊重，他始终坚持自己的信仰，拒绝背叛追随者，面对死亡时也毫无畏惧。

　　值得一提的是王后亨丽埃塔·玛丽亚，她直到1669年才离世。在书中，琳达·德·莱尔给了她非常正面的评价，认为她始终支持着丈夫，尤其是在内战爆发后，回到欧洲大陆为国王筹措军备，争取别国支持。她也凭借自己的勇气，多次摆脱追杀，也因此被敌对者妖魔化。

　　书名：《查理一世：内战之火与英国王权变革：1625—1649》

　　作者：[英]琳达·德莱尔

　　译者：邝明艳

　　出版社：天地出版社

　　出品方：天喜文化

　　出版时间：2021年6月

　　定价：88元

　　《查理一世：内战之火与英国王权变革：1625—1649》的结尾写道：

　　“今天，查理的主要遗产是英国国教及其主教与合唱乐，甚至在我们这个世俗化时代，对于许多非圣公会教徒而言，他的遗产仍与这个王国的文化交织在一起。每年温莎的圣乔治教堂在查理忌日的晚祷上都会献上花圈。嘉德骑士团的旗帜悬挂在祷告室上方，唱诗班合唱，纪念嘉德骑士团的前团长。身为一个有缺陷的王子，查理严于律己，勇敢无畏，相较于一国之君，他更是骑士典范。”

　　其实，查理一世的遗产何止是这些。他虽然被送上断头台，但并未宣告英格兰君主制的毁灭，而是播下君主制重生的种子。内战结束后，王室复辟，秩序开始重建。今天的英格兰仍然享受着查理一世留下的遗产：议会与君主共治，英国国教会保留了查理一世坚持的主教制。

　　当然，如今的英国王室已非昔日王室，不享有权力，更像吉祥物。但这种形式的政体，还有王室的象征作用与凝聚力，显然是英国继续前行的动力。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