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8.19政变：叶利钦登上坦克演讲，苏军空降兵司令倒戈

1991年8月19日，为阻止新联盟条约的签订，苏联国防部部长亚佐夫、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等人策划发动了政变，软禁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成立了紧急委员会以接管国家权力。

这是上一篇文章说到的，继续往下说。

政变不可能一帆风顺，尤其在1991年的苏联。反对紧急状态委员会最为坚决和激烈的，是以叶利钦为首的俄联邦领导人和俄罗斯民主派，他们是反政变的领导者和主力。

这场政变成败的关键，其实就是紧委会与叶利钦为代表的俄联邦民主派的对决。

看双方是如何交锋的。

得到政变消息，俄联邦领导人迅速聚集到叶利钦位于阿尔汉格尔斯克的别墅里商量对策。

他们首先决定的是起草告人民书，并利用别墅的传真设备发送出去。

然后，叶利钦打电话给空降部队的第一副司令格拉乔夫，提醒他注意他们之前曾有过的谈话。

这个谈话是指在不久前，叶利钦视察图拉空降师时问格拉乔夫：如果合法选举的政权受到威胁，出现某种恐怖阴谋，可以依靠军队、指望你吗？

格拉乔夫当时的回答是：当然可以。

格拉乔夫参加过阿富汗战争，获得过苏联英雄称号，1986年获得少将军衔，1991年被戈尔巴乔夫破格提升为国防部第一副部长。

在政变中，格拉乔夫是进入莫斯科军队的主要指挥官之一，能得到他的支持对叶利钦至关重要。

面对叶利钦旧话重提，格拉乔夫并没有回避，经过片刻沉默后他答应派一个连去别墅保护他们。

虽然只有一个连，但这意味着格拉乔夫是可以被争取的，这对叶利钦是个重大利好，在这个基础上叶利钦等人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在紧急状态委员会这一方，对叶利钦的这番动作毫无所知，亚佐夫是国防部长，格拉乔夫也是他信任的部下，他完全没想到叶利钦和格拉乔夫会有旧交情。

紧委会想用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他们商定派出巴克拉诺夫、亚佐夫和总理帕夫洛夫为代表前往叶利钦所住别墅进行高级会晤，并派“阿尔法”特种部队与叶利钦的警卫进行了公开联系，保证会晤的安全条件。

但事情出现了意外，8月19日清晨帕夫洛夫血压急剧升高，会晤无法进行。

叶利钦要想控制局势，一直呆在自己别墅是不行的，他必须前往莫斯科才有可能做到。但叶利钦并没有军队的支持，兵权掌握在紧委会手里，如果紧委会不同意，叶利钦连他的别墅也别想离开，只要他们愿意，拘捕叶利钦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在一些资料中，会提到叶利钦等是如何跟紧委会斗智斗勇，克服诸多困难才进入莫斯科的。这其实是胜利者对自己的拔高，事实是确定会晤无法进行后，紧委会就把“阿尔法”小组和全部警卫撤离了，叶利钦等俄联邦领导人由别墅去到莫斯科白宫的路上并没有人阻拦他们，紧委会也根本没有制定任何拘捕叶利钦的计划。

这让人感到迷惑，紧委会已发动了政变，为何会如此放任最大的对手轻松进入最紧要的地方，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愚蠢？

多年后，政变主要组织者之一克留奇科夫的回忆道出了原因：

紧委会当时想走的是1981年波兰的老路：坦克上了街，人们害怕战争，一天就断然结束了全部行动。可是现在，坦克是自己的，人们不怕。

与紧委会相反，俄联邦领导人们的动作极具效率。8月19日9点，他们乘车来到俄联邦议会所在地白宫。白宫大楼旁停着塔曼师的坦克分队和图拉装甲师的装甲车。大楼里有大量的隔离房间、地下仓库、地下出口，叶利钦决定以此为据点坚持下去。

除了与英国首相梅杰、美国总统布什通电话，派外长科济列夫经巴黎去美国外，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一旦白宫陷落就成立流亡政府。

19日上午，叶利钦签署了一系列命令，主题只有一个：宣布紧急状态委员为是违法组织，它的一切命令都是不合法的，在俄罗斯领土上无效，执行其指示的人要被追究刑事责任。

叶利钦认为克留奇科夫是紧委会中最危险的人物，在中午举行完记者招待会后，他立即用专线电话与克氏通话。叶利钦对克留奇科夫说，紧委会的行动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牺牲。克氏回答说：不会造成伤亡，这是纯和平的行动，武器里没有弹药，没有下达战斗任务，只是维持秩序。

虽然军队在表面上看来确实如此，不过叶利钦并不相信克氏的话，对他而言，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卢基扬诺夫。

前文提到过，卢基扬诺夫是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如果最高苏维埃赋予紧委会的行动以法律效力，那紧委会就名正言顺掌握了苏联的全部军队，要是各共和国首都被军队控制，叶利钦再想翻盘就难于登天。

叶利钦派西拉耶夫、哈斯布拉托夫和鲁茨科伊前往卢基扬诺夫所在地，给他带去一封备忘录，要求卢基扬诺夫公布戈尔巴乔夫的健康状况真相和其所在地、立即召开苏联最高苏维埃会议、取缔非法的紧急状态委员会。

这个行动被认为相当危险，很可能遭到逮捕或者其他更严厉的措施，西拉耶夫等人还和家人进行了生死诀别。哪知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他们不仅一路畅通无阻，而且受到茶水招待，完成任务后平静地返回了白宫。

卢基扬诺夫是反对联盟条约的，但他不是政变组织者，也不是紧委会成员，所以他虽然倾向支持紧委会，在实际动作上却无法做到与紧委会步调一致。

19日下午17时，卢基扬诺夫宣布将召开苏联最高苏维埃非常会议，批准在苏联个别地区实行紧急状态，但会议时间却被定在了8月26日。这个举动明显是支持紧委会，但实际意义却有限，给对手留下了充裕的行动时间。

当然，紧委会也并非一无所动，他们也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

苏联代总统亚纳耶夫宣布撤销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在8月19日签发的四个命令。苏联内务部长普戈撤销了俄罗斯内务部长签发的调数百名军事学院武装学员进入莫斯科的命令；同日，莫斯科卫戍司令宣布在莫斯科实行宵禁。

从19日上午开始，军车不断在市内调动，控制桥梁及交通，并开向俄联邦大厦。

首批开进首都的，约有4600名军人，300多辆坦克，270辆步兵战车，150辆装甲运输车和430辆汽车。但示威群众也不断增多，形势逐步紧张。以白宫为中心，军车、军人和群众的聚集逐渐增加。

19日午后一点，叶利钦看到白宫窗外一辆坦克，一群人围着它与战士交谈。他自述“感到一种强烈的心灵撞击”，于是他走出大厦，站在坦克上宣读《告俄罗斯人民书》，宣称“以所谓的紧急状态委员会名义通过的一切决定在俄联邦境内被认为非法和无效”。

这一刻被照相机定格下来，这张照片成为叶利钦的经典瞬间。

正是在这一紧急时刻，叶利钦以勇气和坚定为自己塑造了作为民主派领袖高大英雄的形象，他的威望急剧上升。

在8月19日晚上到8月20日凌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能决定整个事件走向的事情：苏联特种部队受命攻打白宫。

接受命令的“阿尔法”特种部队是苏军精英中的精英，成员全部是身手不凡的克格勃青年军官，并且全都是通过了严格考试后才得以跻身于这支最精锐的特种突击队，仅为世人所知的战斗，他们就参与过数十次，至于秘密任务那更是数不胜数。阿尔法战功显赫，名声在外，如果他们出手，白宫的守卫不是对手。

但这个命令最终没有被执行。

根据当时“阿尔法”小组副组长格罗瓦托夫说，8月19日，该组领导人卡尔普欣宣布接受紧委会命令，定于8月20日凌晨3时攻占白宫。这个小组评估形势后认为，白宫可在二三十分钟内占领，但大厦内有约500人的武装小组，会导致可怕的留学，于是这个命令遭到该小组20多名基层指挥人员的拒绝。

叶利钦也说，紧委会原打算8月20日晚对白宫发动进攻，后改到夜里两点，俄领导人甚至准备逃往美国驻苏大使馆。

但在事变结束后，这个说法遭到了克留奇科夫的否认，他反复说“确实没有这样的计划”，他们认为当时形势并没有达到危机时刻，所以在国防部举行的有内务部、克格勃代表参加的工作会议上，并没有作出任何以武力强攻白宫的计划。

事实上，形势在不断朝着叶利钦方面有利的方向在发展，强攻白宫或许是紧委会最后的机会。

到当天晚上10点半，以耶夫多基莫夫少校指挥的一个塔曼师坦克连，倒向俄罗斯议会一边，并开抵大厦周围。当夜，格拉乔夫派图拉空降师师长列别德将军来白宫探察情况。

列别德告诉叶利钦，停在白宫周围的8辆装甲运兵车将参加白宫的防御。这意味着格拉乔夫也倒向了叶利钦。

列别德还建议叶利钦：为了使您的呼吁有理有据，您应取得俄罗斯境内最高总司令的地位。苏联的最高总司令是戈尔巴乔夫，他现在去向不明，您作为俄罗斯总统有权统率俄罗斯武装力量。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次日叶利钦即按照列别德的献计，宣布他作为俄罗斯总统“从下午5时起，开始接管俄联邦境内的武装部队，直到宪政机构和国家权力机构的活动完全恢复正常为止”，并要求部署在俄境内的苏军和克格勃部队，必须在原地待命，已调离的部队必须返回原驻地。

这样，叶利钦就具有了合法统辖军队的名义。

在这一步，格拉乔夫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他率领的部队率先向叶利钦效忠，为军队作出了表率。

叶利钦事后说，像这样高级别的军人，既要指挥军队进驻莫斯科，领导政变的军事方面，同时却又支持民主派，是非常不容易的，是俄罗斯真正的幸运。

叶利钦对格拉乔夫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格拉乔夫对叶利钦有恩，叶利钦成为俄罗斯总统后也投桃报李，格拉乔夫被任命为俄罗斯国防部长。

到8月20日，走上街头的人越来越多，白宫周围集结了更多的人群，部队开始倒向白宫。莫斯科市长波波夫也发表声明，称紧急状态委员会是“反宪法政变”，一切支持反宪法的互动都将被追究刑事责任，形势对紧委会已越来越不利。

（苏联历史之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