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最深的路，就是给垃圾短信回复「退订」的套路

1.

在垃圾短信、骚扰电话、垃圾广告们的眼里，用户都是嗷嗷待收割的数字韭菜。

巨大利益之下的数字“灰产”正伴随着技术手段的进步而不断进化，在现代社会，想要规避类似垃圾短信带来的困扰，似乎只有“断网”这一条路可选了。

这不就在这几天，一名坚果手机用户因为给营销短信回复TD退订却仍然会收到骚然短信而在微博上无奈吐槽。

除了疑惑自己明明按照短信提示回复TD退订指令却没有用之外，他还干脆艾特了坚果手机官方和坚果手机客服。

有意思的是，这件事其实跟坚果手机方面本没有任何关系，毕竟营销短信的推送方并不是手机厂商，它也只能在系统中做一些常见的骚然拦截功能来为用户尽量减少这种垃圾短信体验。

如果说要“背锅”的话，运营商和营销短信背后的发送者才是首要责任人。

但坚果手机官方却十分有“求生欲”地回复了该用户并向他表示“非常抱歉”，认为是“短信屏蔽功能出现故障”，建议用户可以先用手机管理-骚扰拦截-短信过滤关键词功能来进行关键词屏蔽。

一直以来，手机上收到大量营销短信、垃圾短信几乎已经是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在上游电信运营商始终根治无力、利益相关方络绎不绝的背景下，手机厂商近些年来可谓是根治垃圾短信的一股“清流”。

小米、华为、OPPO、VIVO、坚果、联想...几乎所有的国产手机品牌都有自己的手机管理软件，为用户提供垃圾短信、APP推送等骚扰屏蔽权限和功能已然成为主流。

但颇为无奈的是，由于日常生活里我们仍然对手机短信验证码、品牌商短信通知有着“刚需”，这给了垃圾短信持续的生存空间，“漏网之鱼”依然不少。

再加上不懂或不想折腾手机设置的懒人用户也往往搞不清楚智能手机骚扰拦击的设置步骤，这就让垃圾短信长期泛滥成为持续的常态。

只是让人颇为意外的是，大家所熟悉的各类品牌商短信“回复TD退订”竟然还有腾挪空间，当用户真的给一些短信回复TD退订的时候，这个回复竟然并没有任何用处，该收到还是能收到。

这就让人十分好奇了，这是个什么“骚操作”？

2.

为什么给垃圾短信回复TD退订却仍然会收到短信？

原因很简单，垃圾短信推送平台并没有所谓的退订功能。

想想其实也很自然，人家本来就是要“轰炸”你的，干嘛要多此一举来给你提供贴心的退订服务呢。

这事的逻辑就像骚扰电话被挂了一遍又一遍却总会打来一样，用户只是商业转化路径可能性里的一串数字而已。

网友Justin Lee在知乎上分享的营销短信群发后台功能界面揭开了营销短信回复TD退订却没有用的原因。

根据他的分享，营销短信的群发后台是这样的：

从中我们可以发现几个比较有趣的地方。

首先，平台自带错号过滤、重号过滤、空号过滤等功能，这就意味着在技术上，只要有对应的电话号码（可以在网上以千万数量为单位批量买到），平台就能随意进行短信推送，与用户回不回复、互不互动等没有任何关系。

以为“不理”垃圾短信就会被认为是无效用户而免于或者少于被骚扰？太天真。

其次，贴心的“单次提交最好不要超过20万个号码”提示、定期循环发送功能、检查屏蔽字功能等也赫然在目，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明明设置了手机的骚扰屏蔽功能却还是经常收到营销短信的原因。

显然，营销短信平台的“能力”在不断进步，在不能完全屏蔽短信功能、拉黑短信号码没有用的情况下，各大手机管家软件采用的主流屏蔽方式都是关键词屏蔽，可营销短信平台已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最后，按短信提示回复“TD”或者“T”的真实结果又是什么？

来看看“短信回复”管理平台的后台界面，所有回复“T”的都汇聚到了这里。

很明显，这里并没有“不再给用户发送信息”的功能设置，而按照“业内人士”的说法，针对这些回复退订的用户，他们大概率是照常发送不会管的。

在短信发布用户数很少时，也许还有人会看一看回复“T”的用户，并在通讯录里手动找到这些人的号码删掉、不再给他们推动信息。但在起推送量动辄10万+、几十万号码的营销短信“灰产”中，他们肯定无心、也没有精力去把这些回复退订的号码剔除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根本就没有回复T退订就自动退订的这种功能选项，为什么营销短信提供者还要多此一举提醒用户可以退订？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有趣，因为这是“国家通信管理规定要求”。

“正规”的营销短信号码都是106开头的号码，短信开头也都是括号里写着公司名的标准格式，结尾加上回复 T 退订也都是国家通信管理规定的统一要求。

而针对这种106开头的营销短信，用户最好是不要使用网络上盛传的回复“0000”就可以不接收短信的办法，因为这样虽然真的能够屏蔽这些短信的推送，但我们常用的各个平台验证码也是通过106 平台发送的，如果恰好是同一个端口，用户这么操作就可能导致无法接收到短信验证码的情况。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即便是给106开头的营销短信回复了“0000”，它也只能屏蔽 106 短信，屏蔽不了“特殊”的营销短信。

比如这种看似是座机号码，实际打过去是空号的号码，号码显示是“随机的”，用户即便是手动拉黑也没有用。

这种垃圾短信的技术进步和套路，还真是让人感到“绝望”。

3.

话说回来，这么深的套路，难道就没人管了吗？

有人管，比如通过12321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电话可以对垃圾短信进行举报，但潜规则是，“其实也没什么用，被举报了对我们公司也没太多影响，最严重不过是公司被关，老板再重新注册个公司又可以搞了。毕竟电信公司都要恰饭，这个根不斩断，别的措施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当然，这种以移动、联通、电信为代表的三大运营商始终无法根治的电信“灰产”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作为各类电信诈骗屡禁不止的根源所在，这个牵扯到海量利益的问题仍然需要时间和重拳出击来解决。

坏消息是，在个人短信业务几乎已经被微信等社交软件所取代的移动互联网时代，运营商可能更没有动力去根治这种垃圾短信乱象了，毕竟这可以给运营商带来源源不断的B端稳定收益。

最后，就像骚扰电话一样，在这条营销短信产业链当中，兜售用户电话号码的灰色产业链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国内，隐私问题一直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网上都会曝出一次大厂隐私泄露事件，用户的电话号码被打包兜售更是常态。

就不谈活跃在互联网隐私交易深处的“暗网”了，即便是在一些电商交易平台或者微商中，我们也能经常看到出售用户电话号码的信息。

只要三千块钱，就能买到三千万个电话号码，还包含名字、省份、城市、就职单位，几个G整理打包好的用户电话excel表格“值得拥有”。

成本那么低廉，推送者能关注到用户回复的TD退订才奇怪了。

所以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无法规避成为营销短信的潜在受众，因为在日常生活当中，大多数人都无法保证保护好自己的电话号码等隐私，买房、买车、购物消费、注册APP等操作后马上就收到营销短信、电话的事实几乎已经司空见惯。

回过头来看，从用户的角度来说，大家想要不影响日常使用的前提下100%规避垃圾短信的骚扰非常难。

以很多手机自带的关键词屏蔽防垃圾短信功能为例，用户即便能够不厌其烦地设置添加各类屏蔽关键词，营销短信平台也可以对应地进行过滤关键词规避，用户还有可能会因为设置的关键词而无法接收到需要的短信。

还有人号称提出了所谓的“终极”解决办法，就是把“退订”设置成黑名单关键词，“验证码”设置成白名单关键词，这样就可以不影响接收各平台验证码的前提下规避垃圾短信了？

但像是上面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垃圾短信又成功破解了网友的小心思。

值得注意的是，用户和网友们的各种办法说到底只是在浅层次上对垃圾短信进行应对和屏蔽，这些办法都很容易随着营销短信平台的迭代而失去作用。

只要营销短信的巨大利益空间仍然存在，营销短信平台就有能力让他们想要发送出去的短信发出去，相关方面就失去一分动力去真的彻底根治垃圾短信乱象。

拦截垃圾短信、骚扰电话永远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或用户体验问题，说到底还是背后的利益博弈，在这个骚扰电话都曾经堂而皇之地被包装为高新技术企业进化成人工智能骚扰电话模式的年代，利益的追求才是让用户成为“数字韭菜”的根本原因。

用户与骚扰短信、骚扰电话、广告泛滥的斗争仍将长期进行下去。

互联网、科技、商业与传播领域的不明觉厉，都有穿透过去与未来的逻辑相关